《别来无恙》七崽儿

4、第四章

　　方茗夏，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不怕死？

　　01

　　“茗夏，易烊千玺答应了。”

　　靳扬把合约放在我面前，笑着说：“昨天的酒没白喝。”

　　我愣了愣，随手翻了一下合约，签名处是我模仿过无数次却一直没学会的易氏字体。

　　不是说到此为止么？

　　“茗夏？”

　　靳扬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和他以前认识吗？”

　　我愣了愣，摇头，“不认识。”

　　“你们每次见面气场都怪怪的，我还以为你们以前认识呢。”他笑了笑，对我说：“电影的开机仪式定在后天，你出席么？”

　　我想了想，摇头，“你去就行了。”

　　......

　　接到靳扬电话时，我正在厨房里纠结着抄手到底放不放红油，他却在电话里好一通解释并表达了自己需要请假的想法，我对此表示深刻理解，“那你觉得公司还有谁可以代替我出席开机仪式？”

　　“没有。”

　　“明天就是开机仪式。”

　　“茗夏，你总是要面对媒体的。”

　　“......”

　　挂完电话，我直接把抄手倒进了红油里。如果可以，我很想让他知道，比起媒体，我更害怕见到易烊千玺。

　　意料之中，我在开机仪式上见到了易烊千玺和苏漫。苏漫对我是本片制片人的身份感到惊讶，好奇程度更不亚于出席的一众媒体。

　　最后的开机饭，反倒像是一场敬酒大会，而我，恰好是这个被敬酒的人。看似我才是全场的大BOSS，但事实上，在座均是圈内得罪不起人物，每一杯酒都避不过。

　　他坐在离我不远处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吃饭，喝酒，偶尔笑着和旁边的人说话，悠然自得。

　　“抱歉，我接个电话。”

　　手机响起的瞬间，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走出包厢，看清来电显示的号码，我忍不住皱了眉。

　　毫无印象地十一个数字，归属地是北京。

　　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现在这个时候，就算电话那头是骗子，我都会跟他聊上几句。

　　“你好......”

　　话未说完电话已经挂断，他的身影却突然落入我的视线，不过咫尺，“酒量不错，方制片。”

　　我愣了一下，低下头不再看他，“谢谢。”

　　原来真的换了号码啊，也对，这么多年了，怎么能不换呢？

　　“嗯。”

　　“为什么突然答应接这部戏？”

　　“不是正合你意吗？我如你所愿。”

　　原本低沉的声音里夹杂着淡淡的鼻音，我下意识地望向他，“感冒了？”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我，静默几秒，冷声道，“别再对我展示你那廉价的关心，我要不起。”

　　心脏的位置毫无预警地传来痛感，像是还未结痂的伤口被再次撕裂一般，疼得喘不过气来。

　　“既然走了，何必回来？”他扯了扯唇角，目光却依旧冷冷地，像是要把人冻住似的，“你不是想知道我过得怎样么？如你所见，你说，我过得如何？”

　　“......”

　　“呕——”

　　胃里一阵阵翻滚，我转身跑向卫生间，将胃里彻彻底底倒空之后，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镜子中的脸色有些惨白，没想到会喝这么多，自然也没备胃药。掬起一捧冷水拍了拍脸，冰凉地刺激让我清醒了一些。

　　“门口那个人是不是易烊千玺？”

　　“你想多了，大明星会站在女卫生间门口？”

　　我看着刚刚进来的女生，愣了一下，打扫卫生的阿姨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姑娘，你还好吧？”

　　我点头。

　　“那你赶紧出去，省的你男朋友担心。”

　　男朋友？

　　“是他拜托我进来看看你哩。”

　　我怔了怔，笑着点头，走出卫生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人，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倒是毫不在意别人路过时的侧目，“还好吗？”

　　“嗯。”我点头。

　　“我送你回去。”

　　我看了他一眼，“谢谢，我可以让助理......”

　　“我刚好要走。”

　　他说完进了包厢，一会儿便拿着大衣出来，“走吧。”

　　02

　　秋夜的北京依旧繁华，车水马龙，霓虹绚烂，鳞次栉比的大厦，每一处的灯火仿佛永不熄灭一般，将夜晚的北京城照得通亮。

　　融雪的天气，比下雪那几天更冷一些。我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

　　“去吃点东西。”

　　“嗯？”

　　“不想吃就算了。”

　　“......吃。”我笑着试图驱散莫名地尴尬，“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重庆小吃店，红油炒手做得挺地道的。”

　　他没说什么，只是跟着我走。许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店里的客人很多，我正寻思着哪里有空位，他却好像比我更熟悉这里，径直走进店里最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位吃点什么？”

　　“红油抄手。”我们异口同声。他看了我一眼，笑着对服务员说：“两碗红油抄手，一碗清汤，谢谢。”

　　店里人很多，但上菜的速度挺快。他接过服务员手里的托盘，将一碗抄手和一碗清汤放在我面前，顺手将筷子递给我，“太辣的话，在清汤里滤一遍。”

　　“谢谢。”

　　我不太会吃辣，重庆的小吃总是麻辣兼具，红油抄手曾经也辣得我眼泪哗啦啦地流，为了这事，王源那小子没少笑我。

　　“茗夏姐，你知道吗？”他那重庆味特浓的普通话总是一激动就往外飙，“在我们大重庆，开心要吃火锅，不开心要吃火锅，天气好要吃火锅，天气不好也要吃火锅，总的来说，一年四季都离不开火锅。你这么不能吃辣，以后可怎么在重庆生活？”

　　我吸溜着眼泪鼻涕，接过千玺手里的纸巾，胡乱擦了一把，反驳道，“我又没打算在重庆定居。”

　　“啊？你不知道千玺要在重庆定居啊？”

　　他这话一出，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千玺，他又抽了一张纸巾，直接上手将我的眼泪擦干，“你别听他乱讲。”

　　“诶，千玺千玺，不带你这样的，重色轻友。”王源还要继续说，被王俊凯塞了满满一口小面，“赶紧吃，吃完还要训练呢。”

　　每每想到这些，我总会特别怀念时常往返京渝两地的那几年。

　　“怎么了？”

　　我怔了一下，回过神来，笑着说：“想起源源和小凯了。”

　　他顿了顿，没再说什么。

　　我低着头默默地吃完了一整碗的抄手，走出小吃店时胃里一阵阵地抽痛。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我的情况，平坦地眉心微微皱起，语气有些急，“怎么了？”
　　“不知道。”我摇摇头，“可能是吃多了，不消化。”

　　再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了，四周一片雪白，易烊千玺正站在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面前，认认真真地听他叮嘱。

　　“病人有胃溃疡的病史，不宜过量饮酒，也不宜吃过于刺激的食物，你平时要注意她的饮食，尽量减少对胃的刺激，多吃些养胃的东西，例如......”

　　“千玺。”

　　我的嗓子有些哑，几乎发不出声音，幸好他还是听见了，送走医生后才走过来，倒了一杯水递给我，“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了我一眼，语气淡淡地，“方茗夏，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不怕死？”

　　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拼命地叫唤，我看了一眼搁在不远处沙发上的大衣，准备下床却被他制止，“安分点。”

　　他说着把我衣兜里的手机递过来，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快速接起，“哥。”

　　“还没休息？”

　　我笑了笑，说：“哪有这么早啊？我现在可忙了。”

　　“身体还好吗？”电话那头的人用英语跟别人说了几句，又继续跟我说：“听Jerry说，你一直失眠？”

　　“嗯。”我顿了一下，继续说：“没关系的，最近好些了。”

　　“你的声音怎么了？感冒？”

　　还是没掩饰过去。

　　我有些慌，刻意提高了音量，“没有啊，可能是说了很多话，有些哑了，你放心，我在国内挺好的。”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再次传来他的声音，“照顾好自己。过些日子，Jerry会回国。有他在，我比较放心一点。”

　　“好。”

　　“先这样，晚安。”

　　“嗯。”

　　电话挂断之后，我总算松了口气，千玺看了我一眼，径直往门口走，“我去透口气。”

　　03

　　电影开拍后的第三天，靳扬非拉着我去现场看看。我有些不解，“我去做什么？”

　　“去吓吓他们。”他说。

　　我一脸不解地看着他，这人疯了？

　　“跟你说笑的。”他笑了笑，继续道，“就是想带你出来走走，整天待在办公室里对身体不好。”

　　......

　　前些天北京又下了一场雪，气温骤降，天儿冷得够呛，我使劲搓了搓手，感概道，“幸好不是拍夏天的戏。”

　　“要不你回车里待着？”靳扬看着我，说：“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冷。”

　　我笑了笑，“没关系，我还是转转吧，本来就是说出来走走。”

　　剧组正在拍一场女主小时候的戏，我和靳扬就站在一旁看着，直到张绪喊了一声cut才过去打招呼。

　　“你来了。”张绪笑着起身，看见我也在，愣了一下，说：“茗夏也来了？”

　　我点点头，“靳扬说要过来，我就跟着来看看。”

　　“怎么也不多穿点，天儿多冷啊。”他说着转身对身边的小助理说：“去把我的大衣拿来。”

　　“好。”

　　小助理腿脚利索，在雪地里也跑得特溜，一会儿就抱着一件军绿色大衣回来了，“张导，衣服。”

　　张绪接过衣服直接递给我，“你赶紧穿上。”

　　“不用了，我”

　　话还没说完，抬眼就看见一身军装的千玺往这边走来，“张导。”

　　“千玺。”张绪看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着说：“这身军装穿在你身上是真的好看，你身上就是有那种大将之风，特别适合演军人。”

　　如果说十五岁时PS的那张照片看上去还有些稚气，那如今真正地身穿军装站在我面前的的易烊千玺，就是真的已经脱去稚气，身姿飒爽，挺拔帅气的军人。

　　靳扬推了推我，笑着冲我挑眉，“看呆了？”

　　“啊？”

　　我有些不自然的转开视线，他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接了个电话，扯了我一下，我只好跟着他走，“去哪儿？”

　　“帮你给大家订的热茶和热咖啡到了。”

　　我愣了愣，反应过来，“谢谢。”

　　靳扬笑着让人把咖啡和茶分下去，递了一杯热茶给我，“咖啡喝太多不好，喝多了晚上又失眠。”

　　“靳扬，你是医生啊？”

　　我笑着接过他手里的热茶，打开喝了一口。他对我笑了一下，说：“如果我是医生，你愿意当我的病人？”

　　“我又不喜欢生病。”

　　“我也不希望你生病，否则你哥能立马从大洋彼岸飞回来收拾我。大学的时候，他就是跆拳道社的，论武力，我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我笑笑，“我比他厉害。”

　　“茗夏。”

　　一个身穿民国时期小洋装的女生往我这边小跑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靳扬已经笑呵呵地迎了上去，“苏小姐。”

　　“靳总。”

　　“茗夏，谢谢。”她朝我扬了扬手里的热茶，笑着说：“哪里订的？很好喝啊。”

　　“你问他。”我看向靳扬，说：“他订的。”

　　“嗯。”靳扬附和，“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带你去喝。”

　　“谢谢。”她回头看了看正在做拍摄准备的剧组，说：“下次有时间的话一起去吧。”

　　靳扬点头，“一定。”

　　“那我先过去了。”

　　04

　　我对拍戏的过程不感兴趣，闲得无聊便自己四处晃悠。为了保证不在影片上映前流出任何剧照，剧组明确禁止了媒体和粉丝的探班，故而这里除了剧组人员再无他人。

　　“你来做什么？”

　　“嗯？”回头看到千玺的那一刹，我愣了一下，他身上还穿着军装，看样子是刚从剧组出来。

　　天很冷，军装略显单薄。

　　我笑了笑，“我出来透透气，你......你穿军装真好看。”

　　“谢谢。”

　　“天冷，多穿点。”

　　他突然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微微勾起唇角，语气却依旧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方茗夏，有件事，我特别好奇。”

　　“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他的助理已经慌慌张张的朝我们这边跑过来了，“千玺哥，下一场是你的戏。导演正找你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助理，对我说：“算了。”然后起身离开。

　　......

　　影片拍摄进入正轨之后，我反倒闲了下来。周末下午看完一场电影出来，还不到晚饭时间。影院旁边就是游戏城，娃娃机旁边有几个小孩儿在玩。我突然想试试以前在微博上看到的夹娃娃技巧，买了一把游戏币开始玩。事实证明，这个技巧确实可行。

　　一会儿的功夫，收获颇丰。

　　“姐姐。”

　　衣袖被人轻轻扯了一下，夹子上的第九个轻松熊啪嗒一下掉了回去，我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低头看向扯我衣服的人，“怎么了？”

　　“你夹娃娃好厉害，能不能教我？”

　　我愣了一下，笑着说：“你想要什么，我夹给你啊。”

　　“可是我想亲手夹，显得比较有诚意。”她笑了笑说：“我的好朋友，很喜欢猪猪侠。我想夹一个给他。”

　　“那我教你。”我笑笑。

　　我突然想起了楠楠，那个听见猪猪侠三个字都会眼睛发亮的小孩儿，不知道现在还喜不喜欢看不看《猪猪侠》。

　　小姑娘也是厉害，我只教了两遍，她就真的掌握了，只是夹了好几个熊二硬是没把猪猪侠夹出来。

　　“我来试试。”

　　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大男孩，大白天地在游戏城里还戴着帽子和墨镜，“小朋友，哥哥帮你夹猪猪侠呗。”

　　小姑娘愣了愣，点头，“好啊。”

　　我有些不解，刚刚不是还说要亲手夹比较有诚意么？

　　“给。”

　　他把夹出来的猪猪侠拿给小女孩的时候，一双眸子弯成了一道桥，我愣了愣，杏眸弯弯的男孩除了王源我实在想不到其他人。

　　“谢谢哥哥。”小女孩接过公仔，笑着说：“哥哥能不能帮我再夹几个？”

　　“好啊。”

　　我一直觉得站在一旁看别人玩游戏是很傻的，所以，很识趣地抱着一堆轻松熊准备离开。

　　没想到那个男孩会追上来，“等等，你的游戏币。”

　　“嗯？”

　　“茗夏姐。”他笑着喊了一声。

　　我看着他，不太确定地开口，“源源？！”

　　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都有些沉默。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对我说：“前些日子就听千玺说你回来了。”他顿了顿，又笑起来，“有时间，大家出来聚一下吧。”

　　我怔了一下，笑着点头，“好啊，吃火锅。”

　　“吃火锅就不用等大家了，现在就去吧。”

　　我笑了笑，“好。”

　　王源还是那个王源，也许长大了一些，更成熟了一些，但只要提起吃还是会像十五六岁地时那样，高兴地笑弯一双可爱的杏眸。

　　“回来还习惯吗？”他边吃边问。

　　我点头，“习惯，比在国外舒服。”

　　“你早该回来啦。”他叹了口气，又把筷子伸向锅里的肥牛，“你不在千......我们可不习惯了。”

　　“......”

　　我突然想起了靳扬跟我说的事儿，可是，现在似乎不是开口的好时机。

　　“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嗯。”

　　不走了。

　　哪儿都不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