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七崽儿

1、第一章

　　01
　　2026年，秋。
　　北京的气温尚未低至飘雪的程度，但瑟瑟秋风于我而言已经足够寒冷。即使车内的暖气已经开得很大，我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车子在一处高级公寓前停下，我刚要打开车门就被驾驶座上的人拉住，随即肩上多了一件灰色外套，“穿上，北京降温了。”
　　“谢谢。”我笑着接过衣服。
　　他也笑了笑，“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见。”
　　“嗯。”
　　车外温度骤降，我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此刻的我只想快点回家，可惜，未能如愿。
　　我看见易烊千玺的时候，他正朝着我这个方向走来，身旁跟着一个女生，二十出头的样子，明亮的路灯下，秀丽好看的面容清晰可见。她正和他说着什么，笑意在唇角漾开，带出一对甜甜的梨涡。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有些怔忪。映在那双琥珀色眼眸中的惊异不亚于我，但他向来善于隐藏情绪，只须臾便又神色如常，恢复一贯的沉稳模样。
　　良久，在我思考着是否应该上前打个招呼的时候，站在他身旁的女孩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笑得一脸灿烂明媚，“认识？”
　　“不是。”他默了半秒，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神情依旧淡漠，语气平稳毫无波澜，“我认错人了。”
　　女孩略带狐疑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一番后，笑着对身旁的人说：“那我们走吧，不然要迟到了。”
　　他点头，自我身边从容走过。
　　这一刻，我终于知道，‘形同陌路’的感觉有多难受。莫名的失落在心底铺天盖地的弥漫开来，沉重而压抑。
　　我失眠了。
　　回国第七天，第六次失眠。Jerry问我是不是时差还没倒过来，并且一再叮嘱我不准乱吃药。
　　我忍不住笑他，“Jerry，比起医生，你更像我的管家。”
　　“夏，你不应该回去的。”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再次开口，语气认真且严肃，“人应该离开会让自己悲伤的地方。”
　　的确，如果逃避可以让我好受些，我会选择逃避，毕竟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敢于直面困难的勇士。
　　可偏偏，他在这里。
　　“Jerry。”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作为医生，难道不是应该鼓励病人勇敢面对吗？”
　　“我是对症下药。”
　　“以前我觉得和律师说话很费劲儿，现在我觉得和医生说话也不轻松。”
　　“你不是说我更像你的管家吗？”他笑着说：“等我这边忙完就去北京。在此期间，你千万别乱吃药，也不准喝酒。”
　　我无奈，“知道了。”
　　02
　　我是回国工作的，挂着电影制片人的身份投拍一部由小说《光阴的故事》改编的电影。
　　这部小说我看过，讲述的是民国时期一位军官和随军军医之间的爱情故事，老实说这个题材并不吸引我，但故事的情节很新颖，作者的叙事手法也很独特，独特到足以让这个故事在同类型小说中脱颖而出。
　　我能理解向宇森为什么将这部影片作为SENYU传媒打开中国电影市场的敲门砖，但却不能理解他把这份工作交给我的初衷。
　　小说改编伊始就有人主动在网络上发起了男主角人选的投票，参与票选的都是时下当红的男艺人，毫无意外，易烊千玺也在其中。
　　“茗夏。”靳扬笑着推门进来，将一摞演员资料放到我的办公桌上，对我说：“这些都是比较合适的人选，你看看。”
　　“好。”我点头。
　　“嗯。”他转身准备离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我说：“我觉得网络票选的冠军就挺合适的。前不久还拿了演艺界极具份量的最佳男主角奖项，演技也好，况且是票选冠军，说明是众望所归。”
　　我随手翻了翻堆在面前的那摞资料，下意识的问了一声，“是谁？”
　　“易烊千玺。”
　　翻页的手僵了一下，倒还真是众望所归。
　　若我没有记错，早在他十五岁那年就有粉丝替他P了一身戎装照。照片上那身姿挺拔，丰神俊朗的模样倒真是像极了民国时期英姿飒爽的军人。彼时的我被这一张照片迷得两眼直冒爱心，可偏偏这照片的当事人仅是略带嫌弃的瞥了一眼，说：“阿姨，你能不能矜持点？”
　　“不能。”我答得斩钉截铁，然后双手托腮望着他，说：“烊烊，你以后如果有机会演军人的话，一定会特别特别帅。”
　　他顿住，抬眼，挑眉，“怎么？现在不帅吗？”
　　“哪能啊？易烊千玺必须是从小帅到大啊！”
　　他听完扬起唇角，漾出一对小梨涡，模样可爱极了，随即将手中的练习册往我面前一摊，“这道题不会。”
　　“茗夏。”
　　靳扬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才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望着他，“怎么了？”
　　“你没听我说啊？”
　　“抱歉。”
　　靳扬叹了口气，道，“我说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以他如今的身价和忙碌程度，不一定有档期，而且......”
　　他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我承认自己无法控制对这个名字相关的一切事情的好奇，即使这些年来身处异国也未曾错过他的任何消息。
　　“据说他不演军官，之前有一部非常不错的军事题材电影找他演主角，争取了很久，投资方甚至开出了比市场价高一倍的片酬，还是被婉言拒绝了。”
　　我怔了怔，这么排斥么？
　　“......不怕被说耍大牌么？”
　　靳扬笑笑，“易烊千玺在圈内出出了名的谦逊乖巧，现在像他这样有实力还不骄躁的年轻人不多，不知圈了多少前辈粉呢。以他在圈里的口碑，就算有一天他真的耍大牌，别人都会觉得是有个性。”
　　03
　　凌晨五点多的北京，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大街上也渐渐有了行人的身影，愈发喧闹起来。
　　自凌晨两点从噩梦中惊醒后，我在飘窗上足足坐了三个小时，再无半点睡意。只能坐在这儿静静的看着这座城市从喧闹归于寂静，又从寂静中复苏。
　　五年，将近半个轮回的时光。北京或熟悉或陌生的一切和这五年间每一个梦回时的景象一一重叠，仿若这些年我从未离开过。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惦念这座城市，即使它的空气并不清新，交通时常拥堵，环境并不宜居。就像此刻手机屏幕上的那一串数字，删了按，按了删，始终没有拨出去。甚至我根本不确定这串号码是否早已易主，只是这些年来，一旦从噩梦中惊醒，只有这十一个数字能给我短暂的安宁。
　　天色愈发明亮起来，正准备起身，腿部的酥麻却致使我一个趔趄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实木地板上，清晰的痛感让我倒吸一口凉气，走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站起来。
　　失眠导致的憔悴面容即使化了妆也掩盖不住。靳扬见到我的时候有些惊讶，让助理给我泡了杯咖啡。
　　“你现在看起来很累。”
　　“没事。”我笑着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住得不习惯吗？”靳扬说着把一摞文件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叹了口气，“虽然很想让你好好休息，但这些必须给你签字。”
　　我笑笑，“我真的没事。”
　　“如果住得不习惯的话，我可以再帮你找别的地方。”
　　我摇摇头，“住的地方挺好的。”
　　一层楼只有两套房，看起来异常忙碌，到目前为止都不曾打过照面的邻居，对于喜静的我来说非常合适。
　　“那就好，就怕你住得不习惯。”
　　“不会。”我笑笑，突然想起让他联系原作者的事，“和谭小姐联系上了吗？”
　　“哦。正要跟你说这件事。”他在我的办公桌前坐下，大大的舒了口气，“谭小姐的想法和我们不谋而合，她的意思是希望我们能够说服易烊千玺。而且她说，这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角色。”
　　“什么？”我有些惊讶。
　　靳扬有些好笑的看着我，“有什么好吃惊的？易烊千玺的粉丝遍布各行各业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
　　我知道易烊千玺厉害，从小就厉害，但我不知道原来公司里有份参与影片拍摄相关会议的人里有一大半是他的粉丝，我甚至有些怀疑，公司的HR是在他的粉丝团里招的人。
　　关于影片选角的讨论会议，更像是一众员工的偶像讨论会议，身处这样和谐有爱的氛围中，我竟有些不忍心进入下一个议题。
　　“我相信大家都是具备专业素养和眼光的，既然各位无论从客观还是主观上都认为他是最佳人选，那么，这件事就由靳总负责。”
　　不出所料，公司和他的经纪人取得联系之后，刚刚表明合作意向便被他以“需要尊重艺人意愿”为由婉拒。
　　靳扬坐在我面前把这件事告诉我时，我正在发难几个当红女艺人的资料，靳扬叹了口气，像是为此感到惋惜，“真不明白为什么，连剧本都没看就推了。”
　　“不是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吗？”我无所谓的笑笑，将手中的资料递给她，“女主角，林蕤。你去联系一下。”
　　“林蕤？”靳扬皱眉，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决定，“茗夏，难道你不觉得苏漫更适合这个角色吗？你确定......”
　　“确定。”
　　苏漫。提起这个名字，第一个映入脑海中的画面便是她站在他身旁笑得一脸灿烂明媚的模样，看到她资料的那一刻，我竟莫名地有些抵触。
　　事实上，我看过她的影片，论容貌，抡演技，甚至于论CP感......她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茗夏，你应该知道她和易烊千玺合作的前一部戏可以说是非常成功的，‘梨涡夫妇’CP粉的票房贡献力也不容小觑。”
　　我当然知道，但那又如何？这又不是商业片。
　　“我相信林蕤的票房号召力不比任何人差，况且，能不能组成‘梨涡’CP还是未知数。”
　　“可是林蕤不适合这个角色。”
　　“角色是由演员塑造的，是演员赋予了角色活力和灵气，没有不合适的角色，只有没有演技的演员。你先联系人吧。”
　　靳扬默了默，点头，“行，我会尽快跟林蕤联系。”
　　“辛苦了。”
　　“对了，千玺那边我还是想再争取一下。”他似乎并不死心，“说不定他看了剧本会改变主意呢。”
　　我笑着摇头，“没用的，你不知道，只要是他做的决定，几乎没有人能改变，从小就是这样。”
　　看似比谁都温和好说话，骨子里却是最有主见的，只要认定了目标，即使遍体鳞伤都不会放弃，只要做出了决定谁都不能轻易更改，倔强得令人敬佩又执着得令人心疼。
　　“从小？”他有些疑惑的望着我。
　　我怔了怔，摇头，“我只是前些天看了关于他的那些资料，你如果真的不死心就把剧本发给他看一看。”
　　他笑了一下，说：“我还是想再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