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园》墨廷

4、第四章

　　杨衡二十三岁那年，红蓝两党又打起来了。江家的一位叔父最后拍板，决定支持蓝党。那之后，他就把江家一众加入红党的小子骗回家关起来了，其中也包括江志远。
　　江志远在那之前给杨衡写了一封信，又寄给了他一大笔钱，以朋友的身份劝他出国留学去，而且还真帮他弄到了一个名额。杨家帮江家做了那么多年的工，早就跟江家牵扯不清了，一旦江家站边，杨衡肯定躲不过，但江志远清楚，杨衡本人是没有任何倾向的。杨衡就是一个匠人，除了锦园，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
　　“出国留学？”然而锦园知道这件事之后，只是看着他，歪着头笑，“那不是很好嘛，去长点见识啊！我这辈子都没办法踏出锦园半步，如果你能代我去外面看看，那就再好不过了。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杨衡看着她，无意识地应了一声，一点一点地倾下了身去。
　　锦园失措地扑扇了一下睫毛，脸一下子红了。但她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躲开。
　　两唇相触。
　　当然没有任何的触感传来。但杨衡知道锦园在那里，这就够了。
　　二十四岁那年，杨衡前往美国留学。临走前，他把自己八年前雕的那个妆奁又重新修饰了一下，送给了锦园。锦园眼巴巴地看着妆奁却碰不到它的样子很可爱。
　　可爱，但杨衡心里是刺了一下的。
　　杨衡选的是植物学一类的专业。他向来刻苦，天赋其实也不错，语言不通的问题仅两个月就被他解决，那之后他的成绩一直很优异。又因为他身上那种工匠特有的耐心、专注和细致，开朗的美国人也很乐意同他交朋友。
　　也有人追过杨衡，杨衡拒绝说，自己在国内已经有了一个未婚妻。有人说想见见他的未婚妻，他于是就去学了素描，亲自画了一张锦园的小像，自那以后一直带在身边。
　　江家押错了宝，蓝党在竞争中节节败退。红党赢了三大战役，控制了整个局势。江家彻底失势了。江志远写信说，已经把锦园转到了杨衡的名下，不然，怕是连锦园都保不住了。
　　杨衡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

　　杨衡二十七岁那年，新国成立了。
　　二十九岁，杨衡取得博士学位回国。
　　五年没见，锦园的样子依旧一点也没变。她穿着初见时的那条深深浅浅的、仿佛阳光半穿树叶缝隙时的绿色襦裙，站在大门口等他。
　　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杨衡放下行李，俯身虚抱了她一下。
　　锦园笑眯眯地回抱他，口吻很欢快：“我听见江志远说，现在我是你的啦？”
　　是的，锦园的房契现在在他那里，锦园现在是他的。
　　回来后，杨衡依旧住在自己的小木屋里，没有去主屋。
　　那时国内的大学正缺教育型人才，杨衡就被当地的一所大学请去教书了。那时大家手头都拮据，杨衡的工资不高，但养他一人也足够，只是锦园的修缮费，让他手头接的活一直没有断过。
　　锦园历史悠久，又是御赐，再加上一直在兴盛的江家手上，因此后院的花卉种类繁多，有好些都是别处见不着的珍贵品种。大学就在锦园附近，杨衡偶尔会带着学生到锦园溜达两圈，让他们长长见识。
　　某天他离开一会儿，回来的时候看见锦园一脸严肃地在跟一个当然是看不见她的女学生说话：“不许觊觎你杨衡，嗯？你夫子是我的！”她念叨着，神色还有点委屈，“你那么年轻，再找一个不行吗？”
　　说别人“年轻”的她，其实看起来比别人更年轻。
　　杨衡忍不住笑了一下。
　　再之后，杨衡抽时间同那个女学生谈了谈，阴差阳错地还帮着促成了一段不错的姻缘。

作者有话说

　　好了，后面就是58年开始的历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