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风八万里》城有蔓草

5、他的要求有点高

　　第二天早上我在楼下便利店买早餐时碰到了他。他站在我前面，中间隔了几个人。付钱的时候，他快速走过来拿走了我手里的东西，笑着说：“快迟到了，一起付了吧”。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提着我的东西走了。

　　我默默地看了看手机，八点三十二分，心想这借口找得也太明显了吧。不过看样子也不像是个不识好歹的人，他应该是在感谢我昨天送伞的举动。

　　买过早餐，我俩一起提着东西往电梯门口走。我要给他钱，他坚决不收，半开玩笑半认真似的说：“要感谢的话，就快点帮我们多招几个人吧。”我说罗总提的需求只有两个人。他说：“你别听他的，多找几个。”
　　我心想你俩到底谁是老大，怎么你一个经理感觉比老总还牛。

　　不过我后来才知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比老总还牛。因为他是实际干活儿的，而罗总，只是负责吹牛和布置任务的，而且他俩理解的任务总是有些偏差。

　　没过两天，我就给他找了几个人面试。
　　他确实很忙，每次去找他的时候他都十指如飞，笔记本电脑上开满了各种各样的程序和网页，还有很多对话框。
　　不过即使再忙，他对我的态度都很好。很配合，谦逊而礼让。
　　这让我对他的好感度快速上升了几个等级。他对待工作尽心尽力，认真负责的态度很为我所赞赏。除此以外，我发现他真的很爱笑，好像总是很高兴无忧无虑的样子，仿佛心里一点阴霾也没有。只有在工作遇到难题的时候表情才会变得严肃起来，偶尔皱一皱眉。
　　一旦离开工作，立马又变得阳光灿烂起来。
　　不可否认，这样的他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可爱。

　　但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工作狂不仅对待工作认真，在选人上也同样苛刻。给他送去面试的人全部都被退了回来。
　　第一波被退我没说什么，觉得可能是我找的方向不太对，沟通过一次过后，送去第二波，也同样被退，第三第四波也被退！
　　我有点想不通了。同样的人，送去一部和二部都能行，为什么三部就不行？
　　我决定去找他理论！

　　然而我很快就知道什么是咬碎银牙的感觉！
　　因为不管我怎么说，他都坚持咬定那些人不合适，达不到他的技能要求。
　　我说：“市场情况就在那里，我们能给的薪酬也在那儿摆着，你想要优秀的人这点我完全可以理解，可是我们也得现实一点，给什么样的薪酬招什么样的人。你总不能给我八千的薪酬硬要让我去找一万五的人吧。”
　　他倒是不以为然，油盐不进的样子：“市场情况哪有你说得那么糟，我们给的薪酬绝对有吸引力，你再多找找。”
　　“同样的人放在一部二部早通过了，怎么你们三部就不行呢？”
　　他好像很无力似地叹口气：“这些人真的不行啊，那水平，连我刚毕业两年的时候都达不到，还想要那么高的薪酬，真的不能用啊！”

　　我含着一口老血走出他们办公室的门，心想真是不当家不知财米油盐贵。等到你们急得要死却没有人能用的时候就知道了。
　　同时在心里默默地画圈圈，电商这个部门以后铁定成为我招聘生涯上的一个大坑！

　　下午我正在苦哈哈地到处搜简历，一袋咖啡突然空降在我的桌子上，云毅笑得有些欠扁的脸隔着隔栏出现在我的面前：“朋友特意从美国给我带回来的咖啡，尝一下，味道还不错哦！”
　　我实在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拿起咖啡丢到杯子旁边，有气无力地回了句谢谢。

　　他哼着调子走了，步伐大而快，姿态潇洒而带风。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恨得牙痒痒。

　　我喝了咖啡，但是第二天却没有给他送人。
　　因为业务扩张，公司用人需求多，同样身为技术部门，一部和二部也还等着要人呢。既然他那儿不能通过，我也不能死磕，雨露均沾才是正道。

　　连续两天没给他送人，他就开始急了。每次进进出出路过我座位都要来催我。他还算好的，最可怕的是罗总，简直恨不得一天催我八百遍，恨不得守着我搜简历，邀约。

　　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为了更好地服务公司，服务同事，人行中心的座位就设在公司门口。当初我为了让光线好一点，办公室扩建搬座位时就把位置选在了走廊第一排。自从罗总来了以后，我真是恨自己当初不够高瞻远瞩！
　　厕所在公司大门外边，饮水机在大门前厅，所以可想而知，同事们每天得路过我的座位多少次！

　　不过在忍受罗总每经过我座位一次就唠叨一遍的唐僧功力以外，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方便了日后我跟云毅谈恋爱时他可以随时来看我。

　　但在我还没跟他在一起之前，我还是不堪其扰的！

　　星期五晚上我走得比平时晚一点，因为我一般照例会在周五把当周的一些工作数据整理一下，再把下面小妹发给我的数据一起进行汇总。
　　办公室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一般周五大家都不愿意加班，走得比较早，只有信息中心还有几个零星的人。
　　云毅他们办公室的灯也还亮着，我走过去，发现只有云毅一个人还留在那里。

　　“怎么就剩你一个人啦？”
　　“是啊，他们都走了。”
　　“那你怎么还不走，什么时候完？”
　　“就快完了，在上传程序了。我加班很正常啊，你怎么也还没走？”
　　“我也加班啊，怎么，就允许你加班，不许我加班啊，我可也是很忙的！”
　　他哈哈地笑起来，乐不可支的样子:“好吧，那看在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份上，一起吃顿饭吧，我都饿了。”
　　我看了看手机，八点整，也该吃晚饭了，不过看他的样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呢:“你什么时候走？”
　　“马上就走，剩下的我带回家去弄。”他说着站起来开始收电脑，“反正明天也还要来加班的。”
　　我有点同情他:“周末也不休息啊？”
　　“嗯，最近事情比较急，人手又不够，事情做不完。”
　　我于是默默地住了嘴，转过身去示意他走人。

　　他提着电脑包跟出来，关了办公室的灯，跟我一路平行着走:“不要假装没有听到的样子，还不赶快给我招人。”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笑意。
　　我于是决定继续装傻:“本来也没有听到。”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跟跟小孩儿说话似的:“好啦，逗你的啦，周末就不给你施加压力了，好好放松一下，下周我再催你～”
　　我侧过头看着他:“谁让你要求那么高！”
　　“不是我要求高，是他们要求太低。再说这帮人，自己几斤几两都弄不清楚，不知道好好磨练下自己的技术，就知道漫天要价，我这是帮他们，让他们知道知道自己的真正水平。”

　　我知道他说的其实有一定道理。虽说存在即合理，但在这几年互联网的高速发展下，高涌的互联网浪潮下掩藏了多少虚幻的泡沫，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程序员跟着水涨船高，一瞬间跻身最炙手可热的职业之一，导致了好多程序员被市场冲昏了头脑，看不清楚前面的方向，也看不清楚自己的真正实力与定位。

　　不过敢于说这种话的，都是真正的牛人，否则就会被人认为是大言不惭。

　　云毅的具体实力我不是特别清楚，但从周边人的反馈和谈论当中，可以确定确实是个少见的技术牛人。就他这个年龄，能做到这种程度，确实算相当不错了。因为就连一部谁也看不起的郑凯岭，都对他赞不绝口，可见一斑。

　　不过跟大部分牛人一样，都有个自大的毛病。这点在技术人员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那就是别人都是一坨屎，就自己香喷喷地遗世而独立。
　　就跟开车的人都觉得别人是傻逼，就自己最英明一样。

　　我一路跟着他走，被他引到一家中餐馆坐下。
　　“我们平时吃饭都在这儿吃，我吃不惯其他的，只吃中餐，你不介意吧？”
　　我摇摇头:“不会，中餐更有营养嘛。”
　　“不过你们女孩子好像都不怎么喜欢吃中餐，都喜欢什么小吃，串串，西餐啊什么的。”
　　我故意揶揄他，也想探探他的底:“耶，你怎么知道，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嘛，谈过几个女朋友啊？”
　　他却笑笑不说话，一副不想多说想蒙混过关的样子，却不知道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

　　吃过饭他先把钱付了，说请我。我有点不好意思，他却笑得很随意又奸诈的样子:“以后仰仗你的地方还多着呢，请你吃顿饭没什么嘛，就当是提前投资了。”
　　我故意板起脸来:“我就这么好收买啊，一顿饭就解决了！”
　　“一顿不行就两顿嘛，大不了再多请几顿，哈哈，或者哪天你良心发现，请我也行。”
　　“想得美，我可不请，再说我为什么要心虚啊，你请我吃饭都是为了让我更好地为你们发光发热，我还亏了呢。”
　　“哈哈，我这都是为了让你更好地实现自我价值啊，你难道不该感谢我？”
　　“感谢你？我用棒棒感谢你吧！”
　　“哎哟，女孩子家这么暴力，可怎么要得哟。”

　　他笑得一脸灿烂，大而深的双眼皮都快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头微微低着，露出整齐的牙齿，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笑容可以这么好看，有点被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