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风八万里》城有蔓草

4、职场初见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最糟糕的是，我连自己喜欢干什么都不知道。
　　毕业后跟着大部分同学一起，找了份人力资源的工作。

　　我不想留在泾城，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里，这座城市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什么新意。可是父母在，不远游。当我意识到这是时候尚早，我唯一能够出去的机会时，便毫不犹豫地走了。
　　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一个不同于泾城的世界，所以我随便选了座城市，去了湖北。

　　但是湖北却没有给予我任何的惊喜，我在那里呆了三个月，去了上海，然后又去了北京。

　　可以说毕业后的一年半，我一直在流浪。拿着微薄到有些可怜的薪水，节衣缩食地努力养活自己。不肯靠家里，倔强地蜷缩在社会的一个小角落里。

　　第二年底，我回了泾城。我知道我终究还是会回到这里的，所以没有什么怨言。

　　赵梦阳他们来接我。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一个人在北京的时候，心里的思念经常排山倒海地涌起，我怀念他们的声音，怀念他们的笑，怀念他们的酒，怀念我们在一起的高中时光。
　　刚到北京的时候，我经常给他们打电话，一打就是接近一个小时。如今见到真人，我才意识到，我是真的回到了泾城。

　　赵梦阳还是一个人，倒是曾耀找到了女朋友，很高挑的一个女孩子，跟在曾耀身边，乖巧地叫我千千姐。
　　我吓了一跳，曾耀朝我努努嘴：“人家92年的。”

　　张航还是老样子，低调的官二代，开口闭口叫我顾老师。
　　金昂和邓莹莹没有来，听说邓莹莹找了新男友，金昂孤身一人在上海。

　　赵梦阳帮我把行李放在后备箱里，我问他：“你女朋友呢？”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笑着：“就是没有啊。”
　　“不会还对敏婷旧情难忘吧？”
　　他急忙跳起来：“打住，不要提她了好不好？”
　　我于是闭嘴：“好好好，不提，不提。”

　　敏婷是赵梦阳的软肋，就如同陈景曾经是我的软肋一样。
　　我对陈景求而不可得，赵梦阳跟我一样。不同的是，他比我更执着。
　　拿赵梦阳的话说就是，他很怕错过了敏婷就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好的人了。
　　我以前也这么想，不过后来渐渐地也释然了，觉得这就是个白痴逻辑。

　　这么多年，我跟陈景其实断断续续地也联系，听他说换了一个女朋友，又换了一个女朋友……

　　大四要毕业的时候，我回泾城参加一个学姐的婚礼，晚上喝多了到敏婷家过夜，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一直聊到半夜三点过。
　　我问他为什么我不可以，他深吸了口气，沉默了很久，说因为不想失去我。
　　我一直不是很明白他的逻辑。从高中起，我就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最后想这大概就是从小被父母冷落的小孩孤僻的心理吧。

　　他说他给不了我想要的安全感，因为他自己都没有安全感。
　　我应该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那个电话让我彻底放弃了这段感情，开始接受我们真的不会在一起的事实。
　　我一度希望赵梦阳也能明白这个道理，永远不要试图去感动一个不爱你的人。你以为你做得再多一点，她就会爱上你。然而事实是你做得再多，你们还是在原地。
　　但是他却没有。

　　这么多年了，他还在坚持着。
　　他是英雄。是属于他自己的英雄。

　　回到家后，我呆了两个月。我妈很高兴，天天变着法儿地给我做吃的。但是吃再多我还是长不胖，让我妈颇有失败感。
　　两个月后，我离开家，租了个房子，开始重新找工作。

　　其实我很焦虑，特别是碰了几次壁以后，心里那种对未来严重的不确定性让我很恐慌。
　　陈景说得对，我其实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对感情是，对工作也是，这点在找工作上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我仍然努力地控制着这些总是轻而易举就主宰我的情绪，我必须跟它们作斗争，不能让自己败下阵来。

　　3月的时候我终于找了份还算比较满意的工作，一家集团公司，还是做人力资源，不过是总部的岗位。
　　也就是在那里，我遇到了云毅。

　　他来的时候我已经入职公司快一年半了，融入地很快，跟同事们也打成了一片，俨然有总部小管家的态势。

　　云毅在入职以前，我都没有见过他。这对于负责招聘的我来说，是很少见的。
　　直到下面的专员给他办完入职手续，我才知道总部来了这么一票人。听说是老板直接引进的，一个小团队，十来个人，做电商平台，老大是科大的一个博士。
　　那时候我对他其实没有什么印象。只是在纸质资料上看到过这个名字，档案资料不突出，平平无奇，只除了异常顺畅的职业发展路线。
　　他比我大两岁，毕业得比较早，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就从一个普通的程序员成长成了大团队的研发经理，有点不合常理。
　　字写得龙飞凤舞，很难认。

　　这种不按常规，突然空降的人员大概是每个人力资源从业者的头痛病，所以我对他们一开始其实没有什么好感，也没有刻意去认识。接触的比较多的是他们的老总，吴总。

　　第一次见到云毅本人，是在8月份。吴总把我叫过去，说团队要扩展，让我帮忙招人。
　　那天刚好是集团第一家分公司周年庆的前一天，我还记得是8月17号。我在办公区帮行政往玻璃上粘气球，穿得很随意，绿色T恤加蓝色背带裤，还踩了双帆布鞋。
　　进吴总办公室的时候，一个男孩子也在，吴总给我介绍说这是云毅，我们电商团队的技术负责人，让他给我讲讲招聘的具体需求。

　　我当时着实愣了一下，仔细地看了他好几眼。因为他看起来没比我大多少，还是大男生的打扮，怎么看怎么普通，根本不像是能做技术负责人的样子。

　　可能是察觉了我的怀疑眼神，吴总和蔼地说：“你别看云毅年轻，但已经负责过好几个电商项目了，在这方面，他是很有经验的，你就放心地给他招人，有什么问题找他！”

　　我点点头。

　　云毅看着我笑笑，然后仔细给我讲了下各招聘岗位的具体特点和要求，不明白的地方我问他，他也都很有耐心地解答，而且一直笑着，看得出是个性格挺温和的人。

　　他好像很忙，讲完一分钟都没多呆就走了，留下我和吴总继续沟通其他的事情。

　　没过多久，公司开始有流言传出，说云毅长得帅，是信息中心的颜值担当。我听了一头雾水，虽然是长得不错，但说是颜值担当，还被传成这样，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一天下午我去前台找吃的，跟前台妹妹聊天才知道原来是集团的运营副总裁说信息中心的人颜值太低，拉低了整个公司的颜值水平，就云毅长得帅一点。
　　于是云毅的颜值担当因此而得名。

　　我哭笑不得。

　　信息中心的程序猿们虽然是长得不怎么样，但说丑，说到拉低公司水平，还是有点过了吧。而且我也没见运营中心的人长得有多帅啊。

　　我当时心里是很不服气的，有点类似护犊子的心理，因为信息中心大部分的人都是我招的。而且我还做了一段时间他们的BP，在我眼里，他们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一群人。
　　所以连带着，我觉得运营副总裁后面的那句话也没有什么可信度。

　　9月中旬，我们人力行政中心又来了位新同事，中午大家一起去公司附近的饭店聚餐。
　　泾城的夏天多雨，不过一般不大，就是阴雨绵绵的。那天我们去的时候刚好下了小雨，为保险起见都带了伞。不过等吃完饭出来，雨却下大了。

　　我看见云毅他们团队的人一起躲在走廊上避雨，马上就要到上班的点了，我有点不忍心，一直这样避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雨一时半会儿是收不住的，没有伞就只有淋着雨跑回去。

　　于是我走过去：“要不要我借几把伞给你们？”
　　云毅摇摇头，说：“不用了。”。
　　“可是雨这么大，你们要避到什么时候啊？马上就上班了。”
　　“伞你们也要用，我们再等会就走了，你不用管我们。”
　　“但这么大的雨你们总不能淋着回去吧。”我说着把伞往前递了递。
　　不想云毅却跟着往后躲了躲：“真的不用，你不用管我们，我们不打伞，你快走吧。”

　　他坚持不要我的伞，这么大的雨，说着拒绝我好意的话，还一直笑得阳光灿烂的。每次我要把伞往前递一递，他就往后挪一挪。
　　我没有办法，只好走了。

　　其实我们说话的过程里我一直都注意看着他，之前没有留意，这次仔细看了下，心想说的颜值担当也不过如此嘛。而且脾气还挺拗的。

　　后来我回到公司楼下，又借了几把伞给他们送回去。不料却在半路上遇到了，他们冒着雨跑得飞快，我见状把伞递给他们，不料他却还是不肯接受，跟我说就快到了，不用伞，然后就从我身边跑过去了。
　　我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心想怎么会有这么顽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