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白云悠悠几度秋 ...
-
高考过后我没有再见过陈景,听说他去了科大。算是如愿了。
曾耀去了南开,赵梦阳在石油大学,金昂考得不好,去了一所师范学校。
而张航,又一次踩狗屎运,去了浙大。
只有我,留在了泾城。
邓莹莹跟金昂分了手,留在学校复读,然后第二年做了我学妹。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不公平,其实邓莹莹比我努力,而我比张航努力,但是结果你看,我们三个却是一个不如一个。
大学四年的生活对我来说,是枯燥无味的。偶尔有一点小插曲,也很快就过去了。
我又恢复了沉默寡言的性格,没人陪我闹陪我玩,我开始迷上了看书。
我还是逃课,经常让寝室的人帮我签到。自己一个人躲在学校一个僻静的小角落或者冬天的被窝里肆无忌惮地痴迷地看书。然后等到考试的时候再头悬梁锥刺股地抱佛脚,往往也能考个不错的分数。
还有段时间我迷上了斗地主,昏天黑夜地抱着电脑一盘一盘地打,终于从包身工升到了丞相。我觉得差不多了,该给自己留点念想,便不再打了,去学校外面的餐馆找了份兼职,天天充当跑堂的角色,一个月下来,腿都不是自己的。
我回家把自己肿胀的小腿撩起来给我妈看,我妈心疼得直抽气,立即往我卡里打了五千块钱,让我把兼职辞了,好好念书。
我爸送我到学校,临走时看了我好几眼,最后扔下一句好好照顾自己慢腾腾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就觉得很难过。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刹那间席卷了我,我跑过去抱住他,在他怀里默默流下了很久都没有再流过的泪水。
我猜他们应该知道点什么,毕竟这几年我都不是很开心。他们在我身边一定也安插了眼线,风言风语应该也听到了不少。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难过,也许是因为自己,也许是因为他和我妈,我觉得对不起他们。
我一直矫情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略他们的感受。仗着自己独生子女的娇贵身份,任性地挥霍着他们的爱。
我消停了一段时间,开始好好上课,认真做作业。去图书馆的时间也勤了。但是好景不长,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尾巴藏不了多久就开始原形毕露,没有常性。
毕竟那时候我才二十岁不到。
等我真正二十岁生日的时候,泾城开始大闹禽流感,学校被封了。曾耀他们千里迢迢地跑过来给我过生日。我说学校封了你们进不来,他们说那就翻墙进来。
我说你们要不要这么义气,他们说那是必须的,二十岁生日不能让你一个人过,必须得陪着你。
这句话把我感动得不行,差一点就热泪盈眶。
后来他们真的从小门翻墙进来了,我在外面打包了一些干锅和吃的,让人从门口递进来,几个人像高中时候那样坐在操场上吃肉、喝酒。
这是独属于我们的青春,我们的友谊。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我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十多条祝福短信,但却没有陈景的一点儿消息。
后来我在英语角遇到了一个男生,长得很是斯文,戴副无框眼镜。读起英语时,口齿清晰,语调优美,圣诞节还带领我们组织圣诞晚会。我觉得他挺有才的,特别是听他说英语时总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我跟他谈了三个月的恋爱,一起上课下课,一起去自习室,图书馆,英语角。周末并排躺在中心湖的草地上看书晒太阳。
我的英语又提高了不少,特别是口语,跟着他练就了一口美式腔。
不过后来他出国了,我们也就渐渐断了联系。
大三我开始跟着导师做课题,跑到08年大地震的灾区走访,发问卷、做调查,有时候还搞搞心理援助。大冬天的北川,风呼啦啦地刀子似地吹,山上的温度要比城里低上好几个度,我在那儿见识了很多阴暗面,也长了好几个冻疮。
后来导师的论文发表,我被排在一长串名字的最后,还得了一点点奖金。请邓莹莹去市区吃了顿火锅。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教我们认知心理学的张洪宁出了点问题。我到现在还记得他站在讲台上对着我们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
泾城的初夏多雨,而且常伴着电闪雷鸣。有一天晚上的雷特别大,轰隆隆地吵得人根本睡不着觉,狂风还刮倒了学校湖边的几颗树。第二天上课他问我们知不知道昨晚的雷声为什么那么大。
我们纷纷摇头。
他说:“那是因为中心湖的鲤鱼精在历劫。”
我们刷地一下,整体把嘴巴张成O型。
他又说:“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汶川地震,但离它不远的泾大却没什么事?”
我们再次纷纷摇头。
他说:“那是因为中心湖的鲤鱼精一直在守护着这座学校。不过等到它历劫成功,飞升上天,这里也就失去了保护者,到时候旁边的蚯蚓精就可以为所欲为,这座学校就完了。”
他讲得太认真,所以我们即使觉得很荒谬,不可思议,还是不得不信那么一两分。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时候他的妻子刚流产,听说已经是第三个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是莫名其妙地就流掉。后来等到我们大四,他的妻子又怀孕了,听说是对双胞胎,他开始天天在课堂上跟我们讲,他和他的妻子很神奇,结婚后不仅变得越来越像,而且他妻子还变矮了。因为他不高,所以他妻子变矮后他们看起来更协调。
我们再次把嘴巴长成O型,眼睛里却流露出一种别样的神色。
鲤鱼精的故事不知道后来他跟我们的学弟学妹们有没有再讲过,但这件事,一直作为我们毕业很多年后想起来仍然觉得很神奇的一件事。每次同学聚会,总要拿出来说上一说。
大四下学期我去考了一个心理咨询师证,不过只是三级,考完了才发现没有什么用,似乎是白考了,还费了那么大力气。
我好像很爱做这种徒劳无功的事。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回避着不说,难以启齿。那就是我大学四年并非一直形单影只,我也有过一个很好的朋友。不过后来我们闹翻了,因为一首歌。
说起来很好笑,无非是我觉得那个歌手唱得不好,而她觉得很好罢了。结果一件这么不痛不痒的事情,却让我们丢失了最珍贵的友谊。
我还记得她站在熄了灯后一片漆黑的寝室里,指着我骂我恶毒时的语气。窗外被树木遮挡后歪七扭八的月光照到她流满眼泪的脸上,给我心里留下了很久都不能释怀的阴影。
对此我一直在反省。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害她如此之深,要让她用那么痛恨的语气骂我恶毒。
为此我消沉了很久。我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非一个心存恶念的人。
到大学毕业我们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曾经那么好的朋友形同陌路,友情烟消云散。
6月初我因为要去湖南一所公司报道,提前离校,错过了学位授予仪式和优秀毕业生的颁奖典礼。
我找了个同学帮我代领,然后让她寄给我。直到毕业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再回去过。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想回去看看,但又不知道自己回去的意义在哪里。
多少个三月的春光里,我想念泾大开满樱花的小道,多少个六月的微风中,我怀念泾大铺陈满地的栀子花香,还有中心湖碧波荡漾的涟漪。
我很想动身回去看一看,闻一闻,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