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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不识愁滋味 ...


  •   我上学比较晚,因为地处泾城附近,家乡的小镇对小孩儿上学的要求非常严,必须7岁才能上一年级。我6岁去上的幼儿园,在此之前,一直在跟着邻居家的小孩厮混。
      爬树下河,偷瓜摸菜,什么都干,一点儿不像个女孩子。

      其实整个小学我过得都不像个女孩子,跟我玩儿得好的小伙伴也没把我当女孩子。极短的头发,从来不穿裙子,一张小脸巴掌大,经常这蹭蹭那儿摸摸,一脸的灰。
      更别说,我妈还经常拿着扫帚到处撵我,弄得鸡飞狗跳。

      后来我小学毕业了,成绩还不错,我妈寻思着不能再让我这么下去了,想要好好培养培养我,于是把我送进了县里最好的初中。

      告别了家里的小伙伴们,我感觉很孤独,而且跟县里的学生融不进去,整日里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于是开始变得非常沉默。
      我还记得那时候,不管做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地就遭到嘲笑。他们嫌我土,我嫌他们矫情,于是进水不犯河水,彼此互不相往来。

      以前跟我玩得好的小勇跟着爸妈去了外地,彬彬也上了镇上的初中,有了新的小伙伴,我跟他们的交集也少了。

      三年下来,我像彻底变了个人。

      我唯一交到的朋友是龙莉。我们俩住在一个寝室,她家里很有钱,学习很用功,但成绩就是不好。她喜欢她们班上一个跟我住在同一个镇的男生。
      那个男生长得挺帅的,成绩也挺好,是我们年级有名的人物。
      其实我也有点喜欢他。
      不过龙莉说她要去表白,要我帮忙,于是我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帮她去追那个男生。

      我到现在还记得我们去告白的那天,他一个人在教室里擦黑板。
      我刚洗过头,披着头发,发梢都还带着水,站在门口看着龙莉把一个粉红色的装着情书的信封交给他。
      他的眼睛很黑,转过头来很诧异地看着龙莉,然后瞟了我一眼。

      后面的事情我就记不得了,只知道这件事奠定了我跟龙莉的革命情谊。
      不过最后那个男生没有跟她在一起。

      初中毕业以后,我去了另外一个县城的重点高中读书,一是因为那家学校的老师来我家里招生,说要给我减免学费,二是我实在讨厌南初那帮眼高于顶又矫揉造作的同学,想着离他们越远越好,不想升到了县里的高中还跟他们在一起。
      于是我走了,走得毫无留恋,虽然龙莉和那个男生还在那儿。

      想是在南初憋得狠了,到了棠中,我便又开始了撒欢儿。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又认识了一帮狐朋狗友。

      那时候刚入校班上就有几个小团体,有的是新认识的,有的是棠中初中部一起升上来的同学圈儿。
      我因为暑假在家看电视而没有参加军训,所以失去了建圈的最原始机会。不过跟我同个寝室的邓莹莹跟其中一个圈的金昂成了情侣,而我又跟她比较要好,于是很快也加入了那个圈。

      刚开始那个圈只有小几个人。

      我第一次见到赵梦阳的时候觉得他长得跟一个人很像,当然我一直没有说,怕伤害到他的自尊心。刚开始我不太喜欢他,觉得他长得丑丑的,不过后面接触得多了,才发现他是一个顶有趣顶聪明的人,便不再嫌弃他的长相,很快跟他成了好哥们儿。
      还有曾耀,个人很高,白白胖胖的,跟个大馒头似的,我一直叫他馒头。虽然我们几个成绩都不差,放在班里也都排得上号,但我一直觉得他是我们几个当中最用功的,当然成绩也最好,理科尤其厉害。
      金昂偏科,理科好,文科烂得像坨屎。嗓门很大,性格很直爽、义气。

      我们几个是核心成员,还搞了个排行,曾耀是大哥,金昂是二哥,赵梦阳是三哥。具体这排行怎么来的,我也忘了,反正不是按年龄。然后外圈儿还有几个人,像曲曲,李东铭,许凛凛。

      高一的时候我还认认真真地学习,虽然经常也跟他们一起厮混,但大家都是有分寸的人,最多就是晚自习结束之后溜出去逛逛,周末聚聚餐,唱唱K。

      那时候我的性格已经不再像初中时那么死气沉沉了,变得开朗很多,有说有笑。

      真正变成脱缰的野马是从高二开始。

      因为我喜欢上了班上的一个男生。

      他叫陈景。

      高一的时候我跟他接触不多,真正开始注意到他是从高二开学不久开始。学校组织足球比赛,我那天刚好打水路过。本来我对足球是没什么兴趣的,只是因为那天恰好路过,看了两眼,就看到了他。
      他的个人很高,瘦瘦削削的,不过不像青春期男生那种竹竿样,是很有活力很有朝气的瘦削。头发短短的,前面的刘海却有点长,随着他跑步的动作晃来晃去,看起来很柔软的样子。他跑得很快,身体很矫捷。他那天穿了件白色的T恤,不时撩起衣摆擦擦脸上的汗,露出前面白皙的肚皮。

      可能是那天太阳照在他身上的光芒实在太耀眼,我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开始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后来我发现他的英语很好,属于很有天赋的那种好。人很聪明,也很幽默,不自闭,但也不是特别爱说话,而且有点独来独往。
      他家就住在县城里,经常一个人骑着自行车上下学,有时候中午还要回去。
      我开始对他好奇,却始终没有机会再进一步。

      我开始变得心痒痒的,一种渴望接近而不可靠近,渴望了解而只能远观的难耐渐渐发酵,日益扩大,最终变成了一种叫做喜欢的情感。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曾耀、金昂,还有赵梦阳,想让他们帮我想想办法。他们表示理解,因为陈景在班上确实比较出众,而他们也一致看好他,但同时也表示无能为力,因为跟他不熟,而且好像也熟不起来。
      我很失望。

      不过没想到,机会很快就来了。

      因为座位轮换,高二下学期的时候我跟他成了同桌。那是我第一次离他那么近,近到稍微偏过头就可以看到他纤长的睫毛,闻到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

      我们坐在最右边靠墙的第一排,我老是看不到黑板,就让他先写下来,我再抄他的。
      老师一擦黑板,我们那儿白色的粉末就开始变得纷纷扬扬,活像遇到了粉尘暴。每当这时,我俩就苦笑着拿手或拿书互相扇啊扇,扇啊扇。

      不久我开始当起了英语课代表,经常帮老师改卷子,我就常常拉上他。
      我经常抱着一摞厚厚的作业本回到教室,让他帮我发。遇到英语不会的题,总是第一个请教他。
      渐渐地,我们建立起了不深不浅的同桌情谊,但因为我心里有鬼,总觉得不太自在,有点束手束脚。

      他跟我聊起他的家庭,说他爸妈都在外地做生意,他从小是在小姨家长大的,上了初中后,便开始一个人生活。他喜欢蓝色,连房间里墙壁的颜色都是蓝色的。他说他想考科技大学,因为人最可贵最独特的地方就在于想象力,而科技需要创新。

      这些事情现在想起来似乎很平常,但当时的我只有十六岁,对着自己喜欢的人,就觉得他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暗恋是苦涩的,像一杯糖没有加够的苦咖啡。我开始迫切地想让他知道我的心意,更期望着他能够给我回应。

      于是十七岁的生日那天,我去表白了。
      然后,失败了。

      我很怂地不敢当面去找他,只敢打电话。我一个人站在公用电话亭里,听着他电话里欲言又止的声音。我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硬要他给我个回复,他很犹豫,似乎难以启齿,他说他不想伤害我。
      可是我很死心眼,想让自己彻底死心,我也不想给自己留一些无谓的希望,所以要他把话一次性说清楚。
      最后他才一狠心,说了我要求他说的那几个字——他不喜欢我。
      可是上帝知道,我想要的根本不是这四个字。我挂了电话,眼泪流得一塌糊涂。

      那天晚上金昂、邓莹莹、赵梦阳、曾耀陪我过生日,后来我们买了酒坐在操场上,那是我第一次尝到酒精的辛辣,它们无情地灼烧着我的喉咙、我的胃,和四肢百骸。我喝醉了,躺在操场的草地上哭,邓莹莹把我扶起来,我抱着她,眼泪流得跟水一样。那是我长那么大,我第一次知道人原来可以那么伤心,可以流那么多眼泪,心可以那么疼。

      再见到陈景的时候,彼此都有点尴尬。我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内疚,大概是觉得伤害了我,心里不安。我才发现,他其实还是个挺善良的人。
      后来我找了个机会,跟另外一个女生换了座位,坐到了后面,就不再跟他同桌了。

      但是我们还是在一个班上,转眼的时候还是能够看到他,这对于我来说,简直是要命的。于是我开始逃课,逃晚自习,一个人背着书包四处转悠,趁没人的时候躲在操场旁边的河堤上发呆。

      张航有时候会来陪着我,他是泾城的官二代,因为在学校出了事,高二的时候被他爸转到我们班上来了,一来就跟我们几个玩儿得挺嗨。

      他到这儿来读书,本来就跟玩儿没什么两样,但因为人聪明,成绩还不赖,临时抱抱佛脚,总能考个不错的分数。他也喜欢逃课,而且挺感性。
      跟他混的次数多了,我才知道他原来有个很优秀的女朋友,不光成绩好,而且人长得很漂亮。我看过照片,所以一直纳闷,那个女生是怎么看上他的。不过后来他们分了,张航很伤心,经常拉着我喝酒。

      我还记得有一次他从泾城回来,让我陪他到操场上喝酒。那天是周末,金昂他们都不在学校,而那天他似乎特别伤心。我们刚在草地上坐下,他的眼泪就流了下来,脸埋在胳膊里,我伸手拍了拍他,他抬起头,眼泪从红通通的眼睛里流下来,带着哭腔对我说:我们分手了,她跟我分手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男生哭得那么伤心,我惊呆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我理解那种心情,更加觉得说什么话都是苍白可笑的。于是便住了嘴,静静地陪着他呆了一夜。

      后来我们似乎就成了难兄难妹,同病相怜,一个人的日子也没有那么难熬了。而我的酒量,也在那个时候慢慢练了出来。

      成绩滑落了,高考我考得不好,英语和陈景并列全班第一,语文第一,但理科一塌糊涂,特别是数学,刚过及格线。
      考完我没有脸见班主任,总觉得对不起他当初特意来招我的心意,辜负了他的期望,更对不起学校特意为我减免的学费。
      于是吃完散伙饭,我一个人默默地走了。

      我又喝多了酒,头有点晕,到学校的时候还不小心摔了一跤,爬起来蹲在地上就不想走了。一个人影朝我走过来,我没有抬头,直到他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拉起来,我才抬起头,看到是陈景。

      “你怎么来了?”我很惊讶。
      他皱着眉头,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你喝多了。小心点,快回去吧。”
      我呵呵地笑起来:“没事,有点晕而已,我就想歇一下。”
      “我看你摔倒了。”
      “没有。”
      “那你快回去吧。”
      “我坐一下。”
      “要坐回寝室坐。”口气不怎么友善。
      我一下子来了脾气,又伤心又委屈,甩开他:“你这人还真管得宽,我想歇歇都不行啊。”说完没再理他,头也不回地回了寝室。

      他有没有跟在后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回去后大哭了一场,哭得异常伤心,比十七岁生日那天还伤心,哭得整栋寝室楼都听得到。
      他们都说顾千没考好,疯了。

      我也觉得我疯了,疯了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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