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过了，总有再见》歌殇

2、总是有哪里不对

　　今日上班，小优内心惶惶，总希望自己今天可以不必碰见卓凡。经过昨晚一役，小优心力交瘁，就像跟人打了一仗心理战，跟那个人相处比谈判桌上还不可捉摸，商务谈判好歹可以知己知彼，有各方信息和资料的支持，而对于那个人，小优就只知道他似乎是人们口中的纨绔子弟，纨绔在众多女朋友方面，挥金如土，香车靓衣，包美人满意¬——小优并不热衷八卦，但是办公室里的八卦，他们交头接耳仿佛并不想给另外的人见，可是说起来有一副旁若无人样子，总会叫人不小心听了去。除了以上，小优对卓凡的了解就是近期相处下来，知道他可能是个浪荡公子却工作上并不含糊，貌似对属下各方面也算对事不对人，而唯独对小优，总是阴阳怪气到牙齿疼。这会儿小优真的牙齿疼起来了，这几日老是睡不好，牙龈肿了。想想忽而感觉真是心累¬——
　　来到公司上班，总会不可避免会和某些人有接触，说是小优担着个执行总监的名号，总要名符其实。记得之前的总监走的时候，总公司直接就把小优副总监的名号去掉了个副字，底薪又涨了些，说是年底分红比例也大了些，然而不到一个星期，却突然空降来了一个总监，各种八卦传闻说好像是集团董事的某个纨绔儿子。然后他一来，便在小优总监的名牌上加上了执行二字，就是说小优是干活总监，这个总监才是真正的总监，至于说好的涨薪，嗯，大集团要有大集团的气度，总不能食言，何况一方面小优的能力放在这里，总是配得上这份薪水的，另一方面初来乍到的新总监对公司并不熟悉，之所以叫小优执行总监，是毕竟实际大部分的事情还是要小优来分担的。小优想想，好吧，大概就是做着以前的工作拿着更上档次的钱了，至于那些虚位总比不得实在的东西亲切。然而实际情况，哪怕是虚位，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还是新官，总要来个三把火耍耍威风。而这个新官，除了公司里面的三把火外，然后对着小优的火却源源不断的，阴一阵阳一阵的，小优总是免不了要一遍遍回想自己到底是从哪个时候哪个地方开罪了他，还是暗示自己是不是该卷铺盖走人了。
　　那天天气不错，盛夏的K城天空蓝到深不见底，没有一片浮云，之所以觉得天气不错，估计主要是人们大多躲在阴凉的房子里。小优喜欢K城最大的原因就是它蓝天的日子多，即使盛夏太阳再毒，空气总是流通着阴凉的，太阳晒不着的地方总不会太热。而恰巧那天小优刚好谈成一笔业务凯旋而归，心情也很美丽。然后小优和部门的叶芳两人乘着电梯回公司部门。小优一进电梯，似乎就感到有点不太对，然后自己去办公室，电梯里似乎也有人跟着一直进了办公室，而且还率先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后那个人打了通电话，紧接着小优的电话就响了，是总公司陈总打的，说是通告一下新的职位微调。此刻小优还不知道，自己一片光明的职场生活马上就要变得愁云惨淡了。
　　小优挂断电话后，大方有礼而客套的询问：“卓总您好，我是艾优，欢迎您的到来。请问需要帮你安排什么时候的会议通知部门主管职员呢？”那个人摘下墨镜冲着小优一笑，锋眉入鬓，星眸璀璨，灿烂的笑容晃得小优眼睛疼。小优迟疑了一下，似乎是那个人，再仔细看来却又不是，多年的商场经历小优迅速整理好情绪，那一晃的失神应该不至于被察觉。想来自己也真是可笑，有什么放不下的，有什么忘不了的，那些个过去的事情为什么总是不经意间就是要出来冒个尖，戳一下自己，哪怕看到有个貌似的人也会瞬间恍惚。卓凡仍是一脸灿烂的看着小优，笑得像个孩子，缓缓摘下墨镜，却并不言语，似乎在等小优还有什么要说的，小优瞬间福至心灵会心一笑：“久闻卓公子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哈哈！哈哈！”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被人们捧惯了的公子哥们被小优这样年龄相仿的姑娘捧一捧，一般都是很受用的。而那原本灿烂的笑容确是稍稍有些顿委，似乎对这套马屁不那么受用。小优心里咯噔一下，于是言归正传：“卓总监初来乍到可能有些地方不太方便的，有什么问题我叫助理帮您安排一下。”小优随即按了一下内部座机：“方秘书，麻烦您来一趟总监办公室。”挂掉电话，秘书马上便进来了。卓凡的笑容却是一路的顿委了下来，看见秘书进来，不等小优介绍便道：“你是方秘书是吧，好，我知道了，有事我再叫你。”方秘书便道：“好的，那我先出去了。”小优见方秘书出去，不知道卓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也有些讪讪：“卓总您看您有没有什么吩咐的，暂时没有的话我先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把办公室腾给您。”只见那人，一脸的灿烂早就消失殆尽，清冷的的看着小优，小优感觉背上一阵阴寒，心想不过拍错了句马屁至于如此嘛？看来自己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你不必急着整理着出去，我刚来，对分公司各项还不太熟悉，你基本照常办公就可以了，毕竟你是执行总监，我这个总监只负责监督管理，以后你的工作直接向我汇报就可以了。”小优听懂了，但是感觉好像还是不太懂似的。然后回到：“我和您一个办公室估计是不太方便，办公室里交头接耳的人多，影响不太好，李副总这个月出差，我先去他办公室借用下，然后您看把隔壁会议室隔小一点，再隔间办公室出来就可以了，等李副总回来了，估计我的办公室也好了。您看怎么样？”卓凡继续清淡的看着小优，语气稍有些不耐：“那好吧，赶紧整好你的东西出去吧。然后写个要隔办公室的情况说明给我来签字。”于是小优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整理的时候不小心撞倒了一摞书，不知道哪本书里掉出来一张老旧的照片，于是胸口的那根尖刺又这么毫无防备凸出来。小优怔了怔，把照片胡乱的塞了一通，不想在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亦舍不得沉底埋藏，就这样就好，塞在自己一时也找不着的地方便不会刻意去找，就像今天这样，或许某天不经意的看见了，总有一天会放下，那根尖刺也不会多么突兀的冒出来刺疼自己，说不定某天就习惯了，恍然看见也不过淡漠了。东西收齐，小优暂时的搬去了李副总办公室。
　　而后这些天，小优便深深感受到了那个人的小心眼。事无巨细，想想一个心血来潮便叫小优亲自去一趟总监办公室，或者说这个情况需要当面说明一下，这个地方必须亲笔签字递交一下，只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并不一次性说完。一天下来，尽跑总监办公室了，正事却办不了几件，以至于经常性加班。而加班又总是莫名的会碰到卓凡，要么他也加班，要么回来接东西，有时候逮到小优空闲还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说对K城不大熟悉，小优既是东道主应当带他出去熟悉熟悉。而那个人对小优的态度，总是阴晴不定。时而好像看见他冲着自己笑，时而有一副似有深仇大怨的样子，时而又清冷清冷。比如某日，小优接了一通客户的电话，聊的时间有些长然后没有即刻跑去总监办公室，等到跑进去，那个人却说，你是属乌龟的嘛？我忘记什么事了，你先在旁边坐一会儿，等我再反查下。结果坐了好大一会儿，他才说，你先去办公室吧，应该是没有问题了。而等到自己才到办公室坐下，内部电话又响了，小优便直接跑进总监办公室，那人一副冷冷清冷的样子说，来，这里签个字。小优顿时有些气愤，可是虽然很生气，还要假装微笑：“卓总，我觉得您这边若是有需要我签字的材料您就统一整理下，到时候我一次性给你签好，这样可以提高工作效率，否则我这一趟趟的跑来跑去，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登时，那人便挑起一弯眉毛，嘴边扯出一个不屑浅笑：“艾总，本是你交接的材料不全，我不嫌你办事拖沓，你倒嫌麻烦了。”小优感觉内心跑过去成群的草泥马，这些交接整理工作本一直都是助理在做，所有的整理好了一次性让小优签字，然后助理再发给总部备案。而卓凡说要熟悉这边的各方面细节，所以他要小优亲自和他对接。其实他倒也可以直接和助理交接，却又说助理毕竟只是助理，好多事情都不敢确定，最后还得问，他不如直接和最知情的小优沟通，简明、快捷。小优心想，好个简明，快捷，天天耽误我的正常下班。小优总觉得这个人在捉弄自己，可是又不好撕破脸皮。偶尔看见那张七八分和那人相似的脸，内心总又会冒出那么一些依恋的情绪，于是便对他宽容了些；再想想他不过一介纨绔，估计骄纵惯了，又何必跟他较真，他并不曾真正排斥自己，不过觉得好玩而已，于是宽容又放宽了些。当天下午，卓凡倒似是收敛了，于是小优并没有加多久的班。收拾东西出了公司去坐电梯，刚好又碰见了卓凡。卓凡一副若无其事装作在等电梯的样子，小优心里似乎有那么些不被期待的感情涩涩的冒出来，或许自己的孤独与寂寞和伤疤，哪怕有个不实在影子伴着，也能得到些许慰藉，可是又有些困惑，那个人为什么要同自己玩，像小孩子赌气般的，一会儿又同你玩，一会儿又不相同你玩了。
　　“艾总，今天下班挺早的嘛。”他的眼里似乎含着笑意。
　　“卓总也是啊。”小优敷衍道。
　　“今天晚上有个客户路过K城，10点到12点，只有2个小时中转时间，我把商议的资料发到你邮箱了，现在是6：13，我们还有大概3个半小时准备，你赶快看一下，等下我们开车到机场，你在路上把资料完善一下。”
　　“为什么这么仓促?”
　　“我也是才接到消息，他之前一直没有意向和我们合作，总公司那边一直在进行跟踪，他说恰好今天路过K城，先聊一下，看一下我们的诚意。”
　　“好，知道了。”
　　那一分钟之后，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无形的默契，那些戏弄与赌气都烟消云散了，两人似乎变成了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团结一致，齐头并进。
　　午夜12点后，送了那眼神如鹰鹫般锐利的老人一行人登机后，两人回到机场停车场的车内坐下，总算舒了口气，不由得相互看了一眼对方，刚刚那几个小时，似乎很短，短到唯恐一个纰漏就满盘皆输，似乎很长，长到每一个呼吸里都是无数个字节或数据，是这些天里小优看到的最认真的卓凡，严肃、沉稳、没有轻佻的笑容，也没有小孩般的赌气，卓凡洒开灿然晃眼的笑容：“哥我是不是很帅？” 小优的心微微抽搐了下，他是多么的像他，可是毕竟不是他。小优不由得转过头去，苦涩一笑：“嗯，很帅。”车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小优倏然心惊。她刚刚明明很开心的，很替他开心，也很想庆祝他，只是刹那间的松懈，情绪竟不小心流露出来，想必那毫无诚意的附和又触怒了他。小优立即抬起一张整理好的笑脸冲着他热情的笑去：“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我把资料做了那么多改动，你竟然全然贯通，而且还灵机应变，商议几次陷入僵局都被你盘活，你简直就是天纵英才！”可是那张脸却也转了过去，不再看小优，小优有些心虚的看着那完美的侧颜，此刻却布满阴云，只见那坚毅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吐出几个字：“你竟然•••”还要说什么，最后却一口吞了下去，咬紧牙关。
　　你竟然？我竟然怎么了呢？我竟然不够诚意的敷衍你吗？可似乎这个理由不至于如此让你深恶痛绝。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明明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他理智，睿智，在别的任何人面前都是那么风轻云淡的谈笑，别人的敷衍奉承、拍须溜马，他一概笑纳。可是偏偏对小优，永远都有一重散不去的雾霭。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小优不禁想到，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如果有的话，就是自己对他有着一些隐秘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多么希望他会是他，曾经那么亲近熟悉的他，而不是她所放弃的他。可是又有什么意义呢？他的浪荡名声并不比那个人弱多少，不是宝马靓衣，包美人满意吗？她曾经以为自己太爱那个人，所以那个人也固然爱自己，于是那些莺莺燕燕，不过逢场作戏，打个野食而已，最终那个人都会回到自己身边的。可是当事实赤裸裸的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有些事情却不得不去面对。那个人却告诉她，她其实不爱他。他说的那么信誓旦旦，她几乎都要信了。他们都有着一双迷人的桃花，那是多情的人的眼，迷人心智，夺人魂魄，他看着你的时候，你总会不小心陷进去。
　　机场到小优的公寓足足一个小时的车程，小优看着车外退后的风景，那些残影总会不经意的穿插而入，小优疲惫的眼睛开始分不清虚实。卓凡看着时间，从机场出来就快凌晨一点了，此时一个小时的车程，已是凌晨1:58，看着那人昏昏睡去，却不再忍心将她叫醒。卓凡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她眉头微皱，睫毛颤动着，是陷入了不太愉快的梦境吗？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伸过手去抚摸她的头发，喃喃出声：“小笨蛋，我很生气，总是故意欺负你，你却总是不明白为什么，可是你越是不明白，我越生气，就越要欺负你。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呢？嘿，我在这里呀，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夏夜里，公寓楼花坛里的蛐蛐们小虫们一声高，一声低地唱和着。第二日清晨，小优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桃花迷离多情的眼，她看着他，他看着她，终究她还是转过头去，她仿佛听到那人的一声轻叹，然后他的眼神又变得清清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