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过了，总有再见》歌殇

3、你只有足够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机场到小优

　　新隔出来的办公室已经可以搬进去了，卓凡竟热心的过来帮她帮搬东西，小优想到昨晚竟和卓凡在车上睡了一夜，难怪老是梦见他，害得自己在梦里都心惊胆战的，他为什么不叫醒自己呢？真是个奇怪的人。新的办公室就在卓凡的办公室旁边，只要把头抬得稍高一些，超过了磨砂玻璃，就能相互看得清清楚楚，于是那个人一天几变性情更是将小优折磨的小心翼翼，他说什么那就照做吧，他不说什么，就假装不知吧。小优好像总是在被他嫌弃，他总是忍不住语言恶毒，小优只得乖乖受他摆布，被他以各种牵强的理由拖着陪他逛了K城许多从前路过却不留意的地方，他的毒舌总会引发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他的突发奇想总会给他们带来一些惊喜。
　　那天小优准时下班，路过卓凡办公室门口，卓凡亦刚好要走的样子。小优微笑着打招呼：“卓总，下班了。”“嗯，”卓凡冷淡的点个头略过小优，走到大办公室：“我想今天部门来个聚餐，这段时间的相处想必大家对我没有多大拘束的了，一起联络下感情。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的，希望都能参加，大家觉得怎么样？” “好啊，好啊！”“是呀是呀，早就想放松下了！”“我们都去，听卓总安排！”“哈哈，太好了，有聚餐咯•••”办公室瞬间沸腾起来，好像都多久没聚过餐似的，明明王总监调任的时候大家才给他聚餐饯行来的，小优不由得腹诽，捧场王们还真给他面子。
　　最后大家提议订了个包房，部门不到二十来个人除了出差的基本到场，餐桌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卓凡成了大部分的马屁接收者，他倒也大大方方的接下，上上下下打成一片，不亦乐乎。小优也自然而然的附和着，应承着，少不了以茶代酒，以汤代酒，喝了一肚子的汤汤水水，真正吃下去的东西倒没多少。这样的场合小优终究还是学会了，职场上没有永久的朋友，只有永久的利益，私底下同僚之间，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大家都可以是朋友，极端条件下，也避免不了踩高捧低。小优一步一步靠自己走到今天的岗位，曾经处得还不错的同事或者朋友也免不得要拍捧几句。在其位谋其职，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压力越大，更加快节奏的工作使得交集更少，加之小优本就不是很会维持一段长久关系的性子，于是某些关系也渐渐变得只是纯粹的工作伙伴。如果说心里话，小优并不是那么喜欢这样的场合，然而这还只是上半场，个别特别嗨的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又起哄去唱歌。“好，下半场走起。”“走，唱歌，唱歌。”“同志们，走起继续嗨！”小优亦习惯性捧场，习惯上应承，然后习惯上当做娱乐，便也什么都习惯了。
　　下半场，还是免不了推杯换盏，拉拉扯扯。他们说酒精是人际关系的催化剂，两个或者一群不太熟悉的人，几个杯子碰在一起，我干杯，你随意，这算我们就认识了，再几个来回，好兄弟，我们感情深一口闷。这下半场，明显的一锅粥的好兄弟了，麦霸们抢着麦，爱酒的吹着瓶，不爱这场合的估计就叫乌烟瘴气，爱这场合那叫一个好不畅快的灯红酒绿，欢歌载舞，靓男美女。借着酒精，借着这气氛，平常隐藏的小暧昧，发酵得黏黏糊糊。
　　小李毕业才到公司半年，是个相对还算文静的女生，酒量一般，饭桌上并没有喝多少酒，而此刻脸蛋已经红红的了，有些微微透着可爱的醉态，借着些乎酒劲似乎完全脱胎了一个人，和男同事们一起划拳，摇色子，喝酒，起着哄拉着小优和卓凡也进了局。
　　“现在人多，我们不摇色子了，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瓶口朝谁，就必须回答一个问题或者大冒险，不行就罚酒。”小李举手提议，活泼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好，有意思。”“玩就玩点大的。” 年轻漂亮的女生提议什么都是容易被接受的。
　　开始似乎大家都还只是热个场，到谁了，喝口酒，唱个歌，跳个舞。转到卓凡的时候，卓凡放下嘴边不曾点着的香烟，一本正经的说：“其实坐在这里的各位大家都是很不错的。因为你们今天能坐在这里一起喝酒、聊天、玩游戏，都是取得过最大的胜利的。”大家瞬间都安安静静的，心想他怕是要假装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来逃过惩罚。卓凡抿了口茶水，缓了缓继续道：“你们都曾和自己千亿的兄弟姐妹赛跑，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呀！”气氛很尴尬的冷了半秒，小优忍不住腹诽一通：见过讲段子的，没见过讲段子讲得这么一本正经得尴尬的。小优不由得“噗嗤”笑出了声，有慢慢意会过来的也开始呵呵的笑起来。有人问笑点在哪里？有人回答就你这智商，应该被射到墙上才对，大家又爆发出新一轮的爆笑。然后大家开始起哄：“看来卓总才是真正的老司机，对对对，就是这样来点刺激的才好玩嘛！”后来瓶口又转到小优，有人提议“据说艾总跳舞跳的特别好，要不我们欢迎艾总露一手？”小优无奈的笑笑，各位捧场王们又开始起哄“露一手，露一手，露一手•••”小优只好站起来，勉为其难：“那我就献丑了。”旋转，跳跃，勾手，下腰，行云流水，温柔缱绻，一气呵成，鞠躬谢礼。舞蹈总是能体现女性魅力的，柔美而让人心生仰慕。捧场王们又开始了新一轮马屁，小优双手合十谦虚的一一谢过。
　　气氛一阵闹过一阵，大家看平常还算文静的小李这次这么活泼，都不由得故意玩笑她，甚至有几个年轻伙子还态度暧昧，不一会儿瓶口又特有深意的转向了小李，有人起哄，“小李，我看你一个晚上眼神老是飘来飘去的，一定有秘密，这次我们选真心话。”此刻，酒量本就不太对付的小李在上几轮游戏中已被灌了许些酒，此刻眼神涣散的有些迷离。小李定了定，转过头望向卓凡，又望向小优，傻傻的笑了笑，红得发亮的脸上好看的酒窝让人忍不住喜爱，醉的迷离的样子，小优觉得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我见犹怜罢。小优记得当初招聘的时候，是小优给她面试的，她言辞恳切，笑容腼腆，有些拘谨却完全不影响发挥，一副很努力很认真的样子，就是初生牛犊的勇气。只是后来印象却不太深了，安安静静的没出过大错也不出彩。大伙还在起哄“真心话，真心话，真心话•••”小李却又转过头来，伸手去拿酒瓶。坐在他旁边的小王，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却一把抢过小李的酒，语气不佳：“我代她喝。”于是大伙都意味深长的起哄来：“小王英雄救美哦。”小王喝完了酒，小李却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挥手：“他喝的不算，他把我的酒喝了，我就说真心话。我的真心话就是•••艾总，我好羡慕你的，你那么优秀，又漂亮，工作上也是干脆漂亮，你什么都有，还有卓总•••”说着说着，慢慢的坐下来，声音越来越小，趴在了桌子上嘤嘤的哭了起来。
　　有人打圆场说她喝醉了，起着哄继续玩，不一会儿，大家似乎就都忘记那个趴在角落里的女生，直到散场，有人问谁可以送一下小李，女生们都说不太知道她住哪里，小王说：“要不我送吧。”大家都意味深长的说，也行。这时卓凡走过去接过小李对小优说到：“艾总，你把人家惹哭了，你负责吧，我帮你把她扶你车上去。”其实在大家推说小王送的时候，小优便觉得似乎自己应该可以接下这个任务，只是什么把人家惹哭了，小优不置可否，勉强同意了卓凡的提议。
　　小李被卓凡扶到小优车上，一股子浓烈的酒精与呕吐物的气味。小优回想起她说的胡话，觉得女孩子这个样子总归是会让人心疼的。
　　“小李，你住哪里？是一个人住吗？”小优发动车子，看她好像醒着。
　　“嗯，我住东三环那边。”“艾总，不好意思啊，我说胡话了。”
　　“没关系的，小姑娘嘛，总会有点小心思的。”小优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年轻真好，水葱般新鲜的年纪，懵懂单纯的样子，总会让人心生喜悦。“你这个样子一个人住也没人照顾你，大家都让我对你负责呢，我也放心不下。这样吧，反正明天周末了，你今晚就去我家，我还可以照应着点，都是女生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东三环那边还挺远的，我也省得送你了。”
　　“嗯嗯，艾总，麻烦你了。”小李醉的恍恍惚惚的，说话的时候带着浓浓的鼻音。
　　小优看了看小李，有些怜惜：“你呀，先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艾总，我想和您说说话，可以吗？”请求的意味带着浓烈的鼻音，仿佛撒娇一般。
　　“可以，你想说就说吧。”
　　“艾总，我说羡慕您是真的。”“您跳舞真好看，您笑起来也好看，您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可是就是有使不完的劲一样，做什么都做的那么好，好像毫不费力就能做好，看您开会，看您说话，感觉您好像说什么都是对的。像您这么优秀的人，所以也会吸引同样优秀的人吧。我不是拍您马屁，我是真的羡慕您，我•••我•••”小李说着，哽咽着又说不出话来。
　　小优看她很伤心的样子，可是自己除了面试的时候同她说过话，平常并不会有什么交集，对她的了解并不多，一时有些不太知道怎么去安慰她：“你慢慢说，你有什么心事你说出来，如果我能帮到你的话，我尽力而为。”
　　小李慢慢的将哽咽压下去，努力的说道：“我好迷茫，我想像您一样可以独当一面，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然后有能力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并配得上拥有更好的。我从小就很听话，家里人说，你要好好读书才能走出农村，才能有更好的生活，我读书一直都很认真，同学们都觉得我不大合群，永远都只想着读书，可是成绩永远都只是中上，后来我爹丧失了劳动力，家里条件不好，供不起我和哥哥两个人读书，哥哥，哥哥说我是女生，多读书才好找工作，所以他读完高中就出去打工了，后来一直供我读大学。大学里面我也是除了学习争取奖学金就是尽量兼职，希望能减少哥哥的负担，有时候也很羡慕室友她们关系很好的样子，我却永远都没有办法真正的融入她们，她们去逛街，去吃东西，我怕浪费钱总是不敢跟跟们出去。终于•••终于毕业了，可以好好找工作了，或许我的经济就不那么紧张了，可是实习期的薪水要勉强生活下去不问家里要钱，我只能找便宜的房子住，最开始我住开发区那边，从那边过来上班坐公交车要转两趟，坐一个半小时，每个月下来车费生活费算起，实习期的工资刚好够生存而已。三个月实习期过了，涨了点工资，我觉得住这么远，每天时间都浪费在上下班的路上了，想着住到近处一点，东三环那边过来上班只要半个小时，房租也贵了，然后我学校里出来半年了，还是只能勉强保证生存。而且在公司里，人际关系也不像他们处得那么圆滑，热络，一直都只在考虑经济的问题，埋头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到社会上才发现，我死读书除了面试的时候好看点，真正工作起来了不擅长人际交往工作能力弱才是个大问题。同一件事，别人处理不了他可以很轻松的找到能处理这件事的人，在别人的协助下顺利的做好，而我却只能磕磕绊绊，有时候别人的话说得太婉转我可能一时都会不了意，还有可能得罪人家。我好害怕，怕自己老是这个样子，没有出头之日，对不起哥哥付出，对不起父母的期望。我爹昨天打电话来说哥哥为了供我读书还没有结婚，家里要起房子，捯饬的体面点人家姑娘才愿意嫁进我们家，问我现在读完大学了，工作到底怎么样了。我只能说好，却不敢说我什么时候寄钱回去••••••”
　　小优听着小李的倾诉，了解到她可能就是传统来说那种普遍听话的女生，孝顺、善良、懂得感恩，现在更多的是给自己压力和对自己的反省和对现实的无奈与焦急。小优想起自己初入职场的时候，生活上可能没有她那么多的烦恼，但是自己是一个很好强的人，人际关系不一定处得多好，但是交下来的工作咬着牙也要尽可能漂亮的完成，不懂的东西一定要马上弄懂，至于那些看起来的游刃有余，不知自己加了多少班，不惧人脸色问了多人，花了多少时间才把它吃透。而那些所谓的人际关系，只有自己有用，别人自然愿意来结交你，认识你，巴结你，奉承你，或许有些现实，可是大家都很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特别是在商场商场上，小优记得有个前辈曾和自己说过：“生意是没有道德的，有道德的是做生意的人，就看你是和谁做生意，一不小心，顷刻间，便是天堂与地狱。”小优做了这么多的商业谈判，深知其中的要害，一个疏忽，上亿的资产最后可能竹篮打水，从此身败名裂，从行业里除名，皆有可能。也因为了解这些，深知自己和他人的不易，于是保有了一种谦卑，不管谁做什么，一定是足够努力了，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他努力他该努力的，从而才能享受他该享受的，都是值得尊敬的。可是这些，小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有人说怕就怕“情浅言深”——明明关系不那么密切，却一副深知其情的样子，你说的人家却不一定领情，反而觉得你说的话太过风凉。
　　“可能今天听你这么说，我对你的情况仍不是那么了解，可是我自己的情况我却知道。我只能说，有时候可能大家都听过很多鸡汤，会对鸡汤产生免疫，可是好像有些事情真的如此吧，你只有足够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只是这个努力的方向估计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是吗？”小李从哽咽中脱离出来，语气变得有些争锋相对：“我有时候在想，那为什么有些人一生来就是富贵的家庭，可以毫不努力的拥有别人那么努力还不一定能得到的东西。您看您那么努力才爬到的位置，最后总监的职位却还是卓总的，就因为卓总是某董事长的儿子不是吗？”
　　小优忽而觉得“情浅言深”这句话的印证了，小优并不是个擅长各种人际关系的人，但自认为可能是对所有人都抱着的一种谦卑的心态，接受能力比较强，愿意试着去理解别人的想法，这是一种在学习甚至商业谈判中形成的习惯，先理解，才能分析应对，然后便好像变成了人们常说的圆滑——而此刻，小李在她所看到的事实面前，对小优的话产生了情绪，甚至觉得小优的话不过是敷衍而已。因为小优从小李之前的倾诉里只觉得她是对自己目前能力的不足和现状的焦急，并不知道她内心还生出了一些这样偏激的想法，所以小优之前的话只会让她感觉可笑。小优整理了下思路，觉得把自己应该说出自己的想法，那既然她同自己讨论这个问题，那么自己认真回答，这是自己对她的尊重，而她同不同意，那也只是想法看法不同而已，自己只是做自己认为该做的。
　　“小李，我表示对你的尊重，所以我表达一下我的看法，但是认不认同在你，我觉得求同存异即可。可以吗？”小优看了下小李，希望适当照顾下她的情绪。
　　“嗯嗯，我会好好听的。”小李看小优一脸诚恳，觉得自己刚刚说话太冲，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这样觉得的：社会是没有颜色的，有颜色的是看这个社会的人。社会上很多事情，或许你这样看觉得是这样，可能换个角度，所占利益点不一样，于是这个事情又可以做别种解释，社会并不是应试教育，没有标准答案，没有绝对的正确，亦没有绝对的错误。比如你只看到卓凡从天而降占了总监的职位，可是实际上我的能力总还是认可的，该涨薪的涨薪，而卓凡今天之所以能站在总监的位置，他的能力也是可以胜任的，如果说他还是站在了他父亲的肩膀上的话，只能说他父亲也曾付出过努力才有这样的肩膀提供给他。那你的父亲就不努力了吗？只能说那就是努力方向的问题了，他们思想的局限限制了他们的可能性，而他们努力的希望自己的孩子读书，走出农村，能有不一样的可能性，如今你农村里出来，学习使你的思想更加丰富，可以获得更好的生活的可能的方向便绝对不同于你的父母了，这难道不是一种成功吗？你的着力点在哪个方向，那个方向总归会有些收获的。努力不一定成功，不努力难道就想着下辈子投个好胎吗？我是无神论者，从不相信下辈子，只知道不努力或者可以等着中彩票吧，可是我又不买彩票。所以不管什么，总要尝试去做，哪怕买彩票也要买了才有几率啊，而努力的话，成功的几率应该比彩票高吧？”
　　“•••”小李似乎在思考小优说的话。半晌，才郑重的点点头：“艾总，感谢你同我说这些。原来优秀的人不仅是优秀在常人所见的表面上，更优秀在思想，思想指导行为，努力则是量变到质变的过程。所以，卓总喜欢你，总是有道理的。”
　　“卓总喜欢我？”小优觉得这孩子思想跳跃的太快，分分钟收到了惊吓：“你喝醉了，我不跟你认真，你再睡一会吧。”
　　小李看小优瞬时瓦解的脸色，不知如何应对，可是又觉得自己说的是对的，又不想道歉，只得呐呐地“哦”了一句，不再做声。
　　小优便也只当是年轻小姑娘的瞎说，虽然那分钟觉得有些不易察觉的期待，然后便迅速否决了。
　　可是到了公寓，小优和小李从车上走下来时，仿佛看到卓凡的车离去，然后又觉得真是想到谁就看谁都有可能是谁，他无缘无故的怎么会到这里来又就这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