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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同是离乡一处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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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台,等一等。”
高文濯等人听到声音皆回过头去,首先映入眼前的是一抹移动着的蓝影,随着距离的拉近,可以看到是一个瘦弱的年轻男子,背着包袱,正小步跑来,等那人气喘吁吁地来到面前时,已是满脸通红、大汗淋漓,朴素的蓝袍湿了一大块,湿了的地方颜色显得深了,可以清晰地分出那轮廓。
“兄台……有……有水吗?”蓝袍男子因跑得急,气还没缓过来,断断续续地向三人问道,气若游丝,忽然觉得身体恶寒、头晕目眩,又感到四肢无力。
高文濯见蓝袍男子气息不稳,步子有点不平,大有快昏倒之像,便伸出手在男子落地前将人扶住,扶到马车旁,让他背靠车轮躺着。虽然人已经昏过去了,但之前听这人提及水,知其来意。看样子,他是因长途曝晒,为热毒所伤,加之刚小跑过来,引发暍症,昏过去了,而自己就曾在《伤寒论》一书见过其症,“太阳中暍者,发热恶寒,身重而疼痛,其脉弦细芤迟。”。
中暍之事,可大可小,轻则不适,重则抱暑而逝。于是,他掐了掐那男子的人中,人虽没醒来,但可避免他因此窒息而亡,又吩咐说:“高辰,快去拿水来。”
高辰轻轻一跃便跳上马车,拿来水袋,拔开木塞,就要对着那人的嘴,将水灌入。
“不可。”高文濯见此立马出声怒斥,阻拦他下一动作。
高辰听到了声音,身手敏捷地将水袋口朝上转过去,这才把即将溢出的水都往回倾流。
“为何?”高辰侧头,一脸疑惑地看着高文濯,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
高文濯拿过高辰手中的水,稍稍倒了点水来浸湿那男子的唇部,用另一只手抬高他的头,轻轻捏开他的嘴巴,这才缓慢地往他嘴里倒入一小口水,见他喉头微动了,才接着再倒入一小口水。看了眼脸上红潮退去,神色渐渐恢复正常的人,还好,只是轻微中暍,没生命危险,松了口气,这才边将水递回给高辰,边解释说:“你可知刚刚我不阻止你会有何后果?如果猛然强行将水灌入,可能会将水灌入气道,导致呼吸不畅,从而致死。”
高辰听后,神色先是一凛,心中一紧,后又舒缓起来。自己从未想过那么多,只想着救人刻不容缓,还好及时收住了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心中知自己刚才鲁莽了,不知说些什么好,也就静默了。
高文濯脑袋放松下来了,才感觉到自己刚刚的话有些重了,看了看高辰,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
“看样子,没个一时半会,这位小兄弟怕是醒不来的了。”车夫适时地打破了这氛围。
“现在这人晕过去了,怎么办?”高辰忽然开口问道。
“为今之计,也只能带上他一同赶路,不然等他醒来也不知等到何时,我们还要赶到天黑前到最近的客栈整顿休息。”高文濯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悠悠地答到。
于是,三人带着那蓝袍男子一同上了马车。
“驾——”一鞭下去,马儿便长嗷一声,有力地奔腾起来,不稍片刻,马车便驶向远方,留下飞扬的尘土。
夏天日长夜短,待他们离平江府城门不过百来步的距离时,天空还是明亮的,在天空一角,飘荡着几朵云彩,霞光照射,恰好笼罩了城门上的平江府三个大字。
马车减缓了速度,慢慢地驶向了城门,喧闹声从城中传出,传入了马车之中。先是感知到马车的速度,又听到了隐隐约约、越发清晰的喧嚣,车中的人就知道平江府要到了。
高辰掀开车帘子,一丝丝凉风钻入马车内,眼前是车夫缓缓地驾着马车的背影,高文濯抬头,望向城门,平江府,三字映入眼帘中。
通过门卒的盘查后,车夫将马车驶入平江府城内后,便向车内的人询问:“公子,可是要宿在平江客栈?”
“嗯。”高文濯简单地答应了一声。
平江客栈是平江府城内最大的客栈,是平江府客流量最大的地方,各形各色的人都有,来往最多的当数是商人。四面八方的人来到平江府城内,首选当是这平江客栈,当然,除了那些很普通、生活艰辛的平民百姓。
不一会儿,车夫勒住马绳,将马停到了平江客栈了门口。
“公子,平江客栈到了。”车夫提醒车内的人说。
首先掀开车帘出来的是背着自己包袱的高辰,他跳下马车松了松筋骨,埋怨说:“赶了这么久的路,总算可以好好地活动活动一下了。”
“好了,高辰,快过来帮一把手。”高文濯扶着那蓝袍男子俯首出到车门前。
“来吧!”高辰把包袱转背到身前,到马车前俯身,示意高文濯将其放到自己背上。
高文濯把蓝袍男子扶到高辰身后,小心地将人放到他背上,又钻入马车内将自己的包袱背上,这才跳下马车。
小二眼尖地看到了客栈门前的人,立马就迎上前去,问:“公子,打尖还是住店呢?”
“住店,一晚,来四间地号房吧。”高文濯没想过要分等级而住,大家都经过长途跋涉,理应同等待遇,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才好赶路。至于为何要四间地号房,这是有缘由的,如若要了四间天号房,未免太惹人耳目。何况,出门在外,还是省着点好。
“好咧!公子请到客栈掌柜那登记一下,我这就替您将马车拉到后院去照料。”说罢就去接过车夫的马绳。
高文濯等人进入到客栈内,跟掌柜的作了个简单登记后,付了僦钱,就被另一个小二领到房间去了。人字号的房间属于中上等房,上面还有天号房;下有通铺、柴房、马圈。地号房每间一晚五百文,四间就是两千文钱,即是二两银子。
高文濯先是与高辰一同将蓝袍男子安置好,又叫来小二帮忙去药店抓一包清热解毒去暑的良药,吩咐他煎好药后送到自己房里去。然后,便各自回自己房里去了。
回到自己房里,高文濯从包袱里掏出本《资治通鉴》,到桌子那坐下,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着茶,看起书来。看乏了,就走到窗前,观起景来。窗口对着的是一庭院,院里种着栀子花,花开了一树,一阵晚风吹拂,数片花瓣飘零落下。高文濯正好捕抓到这一幕,闲情逸致生起,忽又想到什么,把手摸向腰间,掏出了玉箫,轻轻吹了起来。
一曲毕,身后传来拍掌叫好声。“好,吹得一首好曲子,仁兄可谓曲艺精湛啊!”
高文濯闻声回头,来人是今日那蓝袍男子。
那蓝袍男子醒来后,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床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抬手揉了揉眼睛,睁眼还是一样的事物,忽地完全惊醒,置身于陌生环境之中,不由地让他产生一丝惊慌与谨慎。环顾四周,没人,心中涌出一连串疑惑:这是哪我怎么到这里了?犹记得自己赶路时,携带的水喝尽,渴了好久,见到前方有人,上前去后,便不知怎地晕倒了,带自己来到这的会是那几位兄台吗?他起身走出了房间,正好遇上来送药的小二,便打听了起来。小二也是个机灵的人,之前留了个心,知这药是给他的,便将要送他房里去,告诉他是隔壁右手旁的公子将他带来的。
于是,他喝过药后便来到高文濯房前,见房门开着,正想礼貌性地敲下门进去,却听到箫声响起,便不忍贸然打断,许是曲子过于迷人,他情不自禁地轻轻走了进去,待看到是一白袍男子在对着窗口吹箫时,他就驻足不前了,怕惊扰了他人的兴致,而箫声会因此断了。
等到余音散去,蓝袍男子才开口。之所以从客套的兄台转称为仁兄,是因这人救己一命,理应尊称一句仁兄。见高文濯转过身来,又说到:“在下李时卿,”
“李兄过誉,文濯献丑了,若不介意就唤我文濯吧!”高文濯看到来人,先是稍稍诧异了一下,后面带微笑地说。
“文濯兄过谦了,”李时卿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感慨:“我从未听过箫声也能如此欢愉,箫的音色本是偏于低沉悠远的,而文濯兄却能融入自己愉悦的情感,通过箫声抒发得恰到好处,这正是高超之处啊!”
“原来李兄也是懂乐之人,想必定不在文濯之下。”
“略懂而已,登不上大雅。”
“李兄,不知身体可还有不适?”高文濯笑了笑,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问候起李时卿来。
“多得文濯兄相助,已无大碍,倒是时卿不知该如何感谢如此大恩。”说罢,深深向高文濯作揖施礼,以表谢意。
“李兄,说笑了。”高文濯忙把人扶起,“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两人觉得一见如故,便坐下来边喝茶边聊了起来,一番交谈之下,得知李时卿此行亦是要到临安城去,奈何家中不裕,只能徒步而行,于是高文濯便叫他与自己一同前行,起初李时卿是拒绝的,但经高文濯一再提议,他也就不再好扭捏推辞了。两人都是读书人,兴趣相投,越谈越欢,等到高辰唤两人去用晚膳时,这才欲语还休地结束了他俩的交谈。
夜,在无声中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