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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灵符五岳禄 看破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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麓泱不由也想笑,还没笑出来,先低首咳了一声,可声音被嵇川不加掩饰的恣意笑声盖住了,便又重咳了两声。
这回嵇川听到了,笑容未消,奇怪地看向他,麓泱不着痕迹地往窗外一瞄,嵇川顺着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顿时,笑容转化为僵硬的干笑。
“师弟,好,好巧啊。”
奚旭峰挂了一张冷脸,抱着剑凉凉地盯着他。
这句调侃本也没什么,当他面但说无妨,不过背后谈论,到底还是显得不大厚道,尤其还被本尊恰巧撞破,即便嵇川没皮没脸,也莫名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麓泱温声轻语道:“攒雪剑乃赫赫神兵一把,《千机神兵图鉴》将其列入神兵排行前十,材质珍奇,内修在天之境上,历代掌握此剑的均是不凡的侠士,其实,一生卫道,与剑作伴,也是一种快意。”
这及时雨撒的挺令嵇川感动,虽然麓泱这番话也许仅是缓和气氛,但奚旭峰明显颇为受用,目光沿着攒雪剑游走了一溜。
嵇川忽起兴致:“师弟,不如我们来切磋几个来回……你干嘛那样看着我?谁赢还不一定呢。”
攒雪剑蕴藏的内修拔俗,也要看持有者够不够内修驱动它,不然反受制肘。
“好,”奚旭峰扬手将剑扔给麓泱,手中凭空生出一把灿然青剑,指向某个大言不惭的家伙,“即使让你三招也无妨。”
挑衅的意味浓烈,两人凌空对视,空气里瞬间燎起一排噼里啪啦的电花。
嵇川一个箭步,一跃而起,面朝外坐在窗沿上,若无其事地踢脚:“啧,你真想让,直接认输不得了,让三招算什么?”
奚旭峰:“那你想怎么样?”
嵇川不怀好意地低笑:“打个商量,让十招?”
奚旭峰:“……行。”
麓泱凑近嵇川,在他背后絮语:“你基本就潜心没修习过道宗,他让你三十招都未免赢不了。”
人间三月,草长莺飞,嵇川以两指伸到嘴边吹了一段清越的调子,三三两两的鸟环住奚旭峰乱飞一气。嵇川面无表情地扭头:“看破不说,我们还是好兄弟。”
麓泱强忍不笑:“极是。”
流云水榭的桥廊上聚集了不少弟子。自从一只灵兽闯进云破天,就频繁逡巡在水榭和旁边的禅思室。太霄门这一任掌门重丹宗和道宗,以医术药理和兵术为主修,灵宗的御兽之术淡化传授。是以,那些弟子都不明就里地好奇围观。
白虹饮涧仿若九天白练垂落云海,流云水榭与之隔崖相对,灵兽往还其间。
连漪看那个通体赤色的鸟时常尖唳地叫唤,总觉得它很伤心,像是找什么,却一直寻而不得,几次三番试图给追着它送吃的,但是都被忽略掉了,忧心道:“谁能将它送出去?”
“不行的,我们都闯不破结界。”容臻道。
连漪不依不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饿死啊,我去求掌门给我封山令口诀,我要送它出去。”
她刚要抬步离开,被容臻拉住:“连漪别去,掌门和几位宗师自从坤鼎丢失后好像一直在闭关,你去了也是徒劳。”
“那我去绝顶峰找长老,总有长老在。”
“坤鼎失窃,兹事体大,好几位长老带着一些内修高强的弟子拿神器在四处搜查坤鼎的下落,估计人都没回来。再说,一般弟子不允许也没办法接近绝顶峰。”
绝顶峰不仅设了结界,还有阵法护持,毕竟是太霄重地,这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仅凭连漪地二镜的内修,上绝顶峰仿佛痴人说梦。
“你别太低落,这些天,我翻阅了不少灵宗典籍,《灵符》上记载有一个叫做五岳禄的符咒,贴到灵兽身上,就能说人话与人交流。”
连漪神色稍霁:“你有这个东西吗?”
容臻掏出来一沓符咒,游移不定地挠头:“我不知道能不能用,我觉得或许写得不太对。”
连漪夺过去,细瞅了两眼并没有看懂上面画的是什么,大大咧咧地拍拍他的肩:“没事没事,我们都试试,说不定会成功呢!”她转头喊道,“各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大家快过来,容臻师弟写了一沓符咒,我们只要成功把它贴上赤色鸟的身上,它就能说人话了,这样,说不定我们就可以帮到它。”
众弟子纷纷响应,遁地御剑,围追堵截,使出浑身解数意图给灵兽贴上去。
结果却不太乐观。
容臻出师未捷,御剑飞起来没去追鸟,这种修炼不到家就逞强的后果便是直接摔了个狗啃泥。连漪持着五岳禄,小心翼翼地与它保持一段距离,抬高声音呼唤远处几个弟子配合它,得到挥手以示配合,周遭埋伏的人堵住了三方,唯有身后流出盲区无人把守。赤色鸟调转方向拼命飞去,连漪从上方凝神御剑逼下,眼看就能贴上去,不料赤色鸟堪堪与她擦肩而过。情形惊变之下,连漪恍了神,直直摔落下去,大叫一声。
容臻灰头土脸的状态尚未褪去,匆忙赶着去接连漪。
他接住了……
不曾想比接住还要悲催的是——他居然没抱住,两人一趴一仰同时着地,连漪压着他的手仰天龇牙咧嘴:“疼,好疼。”
容臻一脸愧疚地以脸埋地。
那边赤色鸟突然焦躁起来,不仅丝毫不配和,反而突然爆长十倍,而且喷火伤人,不慎被燎到的当即扎进了水里。
连漪神色一敛,握着符咒拉着容臻:“我去吸引它注意力,你去贴符咒。”说完将自己的也交在他手里。
“连……”
连漪一吐气,站在远处提剑微微一撩,荡开一道剑气直袭赤色鸟。如果方才赤色鸟只是焦躁,那么此刻真是愤怒了,双目通红宛如沥血,曲爪如勾,猛飞过来,口中甩出一条蹿动的火舌。
“小心!”
待到火焰匝地,赤色鸟扑进桥廊,原本站在那里的连漪遁逸脱身。
赤色鸟嗷戾一身,飞出桥廊,先它一步等候在那里的容臻沿着它的脊背一拍,翻身跃进水中。
符咒,贴上去了!
“太好了!”
众人喜出望外,众目睽睽之下,赤色鸟盘旋而上,翎羽如洗,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尚是仲春时节,须臾间花开如荼。
容臻抹去一脸水,豁然抬头,心里直犯嘀咕,凡此种种现象与《灵符》对五岳禄奏效的描述截然相悖。
连漪亢奋地向赤色鸟大呼,却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容臻,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容臻愧疚难当,怕是弄巧成拙了。
赤色鸟振翅南飞,凄厉惊惶呖呖喑哑,这些天毫无进食,方才又消耗了不少精力,疲沓涣散,缓缓地飞行。
有些弟子张罗着扑灭火势,连漪匆忙去查看几位弟子的伤势,她才疏学浅站在一旁干着急,幸而其中有医术精湛的粗略诊断了一番,料定不重,几个人相互搀扶着去医治了。
连漪怕出乱子,忧惧着提剑跟了上去,一行人徇着赤色鸟的路径兜兜转转到了松云轩。连漪刚想进去,却被女弟子扯住,松云住的均是男弟子,男女有别,理应避嫌。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只赤色鸟又从松云轩飞出来,朝着萝月苑飞去,止飞门前,又向着壶峤学宫纵身飞去。
嵇川与奚旭峰两人的对决实乃不堪入目,众人皆知嵇川不学无术,没曾想他如此不学无术,内修平平,连把剑都幻化不出来,攒雪被借用在他手里简直暴殄天物。
在旁观战的麓泱嗟叹一声,不予置评。
奚旭峰生性要强,但这场对决显然胜负已定,他屡屡避让,当真招招用尽全力,估计会出人命。嵇川出剑毫无顾忌,诡谲多变,毫无讲究套路可言,虽不至于左支右绌,倒是让奚旭峰颇感棘手。
“十招已过,我不会再让,你还要继续打吗?”
嵇川低头不语,渐渐双瞳充血,脸色苍白如纸,身形一晃,形成一道残影,霎时逼近奚旭峰,掌握攒雪卒起而下。
奚旭峰双瞳骤缩,双手交叉格挡,竟被一股强大的内修死死压制。攒雪剑光可鉴人,眼看就要刺破屏障,劈在奚旭峰腕上。
情形陡然急转之下,在旁的麓泱蕴集了一股内息敲在嵇川背上,与此同时,奚旭峰瞧准时机,蓄力于手,勉力将剑挡回去。
这不合常理,方才那股强劲的内修至少在地六境之上,九天十地,一层比一层难修炼,年仅十六的少年通常不过地五镜,更何况嵇川修习的时候不是溜得没影,就是消极怠慢,迫于定期试炼的压力应付差事。
嵇川咬牙不语,一种千钧系之一发的压抑蔓延全身,双目赤红,“砰砰砰”的心跳声鼓噪识海,外体如坠寒潭,左右无援的恐惧和痛苦淹没了他,一手抓向胸口,像个将死之人一样倒不过气来,恍若隔绝了外界。
在奚旭峰和麓泱看来,他突然像吃力大力丸的失心疯一样,完全听不见人话,招招凌厉,疾风甚行,招式之间不成流派,但凭内修应对两人从容自如,占据上风。
连漪跟着那只鸟后面紧追不舍,气喘如牛地靠在墙上松口气,偏头一看,它大概也是力竭,一头朝嵇川栽下去,半路被剑气所荡开去了奚旭峰的方向。
奚旭峰眯细眼看清了那只鸟,不由大惊。他幼年时被舅父收养,居住在大宁南疆,见识过许多灵兽,由于欠缺兽语的天赋被穹机夜阁拒收后才被送往瀛洲太霄门。这只鸟分明与古籍上提到的即将开印的朱雀极为相似。朱雀列为四神兽之一,对制衡天地间的邪佞有莫大意义。神兽每逢大乱世而出,及至今日已经销声匿迹了五百年。即将开印的神兽处于焦躁不安的状态,只对同类有亲近之意,且对拥有高强内修的修士青睐有加,因为朱雀印就是修士吸取朱雀内修而练就的。他当即收招,接住朱雀,旋即转身,把后背留给了凛凛杀意的攒雪剑。
那一刻,奚旭峰满脑都是要保住朱雀,即便经脉断尽,身死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