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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灵符五岳禄 我娶媳妇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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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遁逸了,嵇川徇着滞留的内息,拇指擦破食指,籍借血使了血遁术跟了上去,却被迫挡在崖壁前,猝不及防内修受到反噬。嵇川当即抹去嘴角的血,席地运功疗伤。
而那个底细不明的盗贼携有口诀已经逃出了云破天。
隔日,坤鼎被盗的消息不胫而走,几位宗师震怒,云破天、绝顶峰、天台峰所有屋子都要清查,各宗弟子全部被招进壶峤学宫,一个个必须交代行踪。
“一个鼎而已,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
“或许不是普通的鼎,应该是什么法器之类的,传说有黄帝采铜铸轩辕鼎,鼎成仙去,故而轩辕鼎乃是一尊稀罕神器,兴许坤鼎的来头也不小。”
“要是真如他们所言,坤鼎岂不是有很强的内修?”连漪问奚旭峰:“师兄,你知道坤鼎到底是个怎样的鼎吗?”
奚旭峰瞥了眼嵇川,意味不明道:“内修再强,不过一尊鼎,修不出神识,辨不清虚实善恶。”
连漪一头雾水。
嵇川眼神坦然与他相对,俨然把“我无辜”写在脸上,奚旭峰固持己见,挑眉斜觑,丝毫不掩饰内心想法——矛头直指嵇川。
待他们排到靠前的位置方才看到,一位丹宗长老前排兜售应声蛊。
所谓应声蛊,就是种植到身体里,蛊的主人问话,应声蛊就会迫使宿主如实作答,否则就回蚀咬宿主。
这种找出偷盗者的手法显然不高明,但是相当有效,应声蛊虫被人为驱使训练,具备神识、内修,蚀咬内府之痛,非人所能忍受。
不过就是有点……恶心。连漪看着前面一名弟子捏着蛊虫,然后……十分艰难地忍住干呕,连奚旭峰嘴角都忽隐忽现出一条褶。
那个丹宗长老真的是在“兜售”!桌上摆了几个坛子,标着“大”、“中”、“小”,明码标价在每种型号的蛊多少钱,旁边立了一口乾炉,里面的丹药吞下去喂食蛊虫,应声蛊就能遁逸回去。
萧阆棣身为名门正派的一位长老,不努力经营自己德高望重、仙风道骨的形象就算了,低调平庸也不会有人诟病什么。偏偏这位长老相貌极佳,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岁,皓肤湛目,剑眉乌浓,却浑然一身市井气息。
轮到嵇川,萧阆棣已经赚得盆满钵溢。
“长老,我没钱。”嵇川摊手,“我是不是可以不测?”
“没钱?”萧长老紧抓重点,从椅子上腾得站起来,目光从头到尾涮了他一遍,颇为不解道:“你怎么能没钱呢,长得挺标志的一小伙,不应该啊?”
嵇川登时入戏,面上愁云惨淡,道:“我小时候体弱多病,家里穷得时常揭不开锅,一个云游的道士路过我们村子,判定我天资过人,适合修炼,不定是哪位高人转世,我便跟着他离开了家。修习两年后告别师尊,回村看望亲人,没曾想,父母重病无医,相继过世,唯一的兄长因为争着在母亲闭眼前给她偷口吃的,被人活活打死了……”
萧阆棣哑然片刻,叹口气道:“劫尽成缘,你也别太难过,来,小伙,我赠你一条,别客气。”
嵇川一个踉跄,差点腿软倒地,暗叫不好,推拒道:“长老,不,不必了吧,你们养蛊虫也是要投入不少成本的,还要丢付不少精力,可别浪费了。”
萧阆棣捉着一条粗如指的蛊虫,莞尔一笑:“哪里,其实蛊虫饲养起来尤为方便,瀛洲草木繁多,食材不缺,我此举只是为了让弟子们知道蛊虫很有价值。”
嵇川:“……”
蛊虫倏地在空中一扭,嵇川呼吸一滞,如临大敌,在萧阆棣鼓舞的眼神下,缓缓伸手去接,颤声道:“那还,真是,多谢,长老了。”
嵇川硬着头皮,撑着着和颜悦色的表情,自虐似的把蛊虫吞了下去,打了个一个激灵,抢在萧阆棣问之前撑在桌前,道:“我没拿坤鼎!不信你问我有没有诓你?”
萧阆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弄得有些懵,颔首道:“你诓我了吗?”
嵇川脸不红心不跳:“没有。”
呼吸匀停,心率平缓,看来也不是他拿的,可是这都是最后一个弟子了,难不成有外人闯入了封山结界?可外人又为何窃取坤鼎?虽说是个神器,然而世间神器数不胜数?坤鼎看起来也不像杀伐利器,盗它作何?萧阆棣不解。
就在嵇川以为自己今日气运独厚之际,安心地吞了一颗药丸,萧阆棣不报希望地问了句:“你说是不是有人躲过去了?可这混过去,那是要付出不小代价的,被应声蛊咬一口不仅仅剧痛难忍,连内修都要倒退的。”
“……”电光火石间,嵇川胸闷气短,险些当空喷出一口凌霄血,他杵在原地,脑门冒冷汗,再三纠结,英雄气短,最后决定从实道来,低声道,“呃……”
但这声音太轻,萧阆棣没有察觉,他兀自百思不得其解,半晌后问起嵇川:“你身体里的蛊虫遁逸出去就回去吧。”
嵇川一愣一愣的,方才分明发声了,没说出实话,为何一点事也没有?他能清楚地感觉道身体并没有一丝不适,蛊虫不见了,可是……
“你还有事?”
“没,没。”
等到萧阆棣清点应声蛊的时候,更疑惑的是,死了一只……
坤鼎的事查不出来,暂时不了了之,跟别人没甚瓜葛,对嵇川而言却等同于丧失了恣意行动的权利。
到底坤鼎什么来头,众说纷纭,最可信的一条出自萧阆棣所言。
嵇川经常拜谒萧阆棣,熟络以后,有一回长老酩酊大醉,自己倒豆子似的说个不停。
说是千年前,夏朝建立以后,夏禹借了个由头效仿黄帝铸了九鼎,将九州的山川形势和他治水时遇到的各种奇禽异兽、魑魅魍魉、神仙魔怪等尽数刻出,又将他自己和伯益的形象铸在其上。夏禹贤明,恩泽广布,得天垂顾,鼎出之际,太白昼现。继而,九鼎象征九州,成为天命的表征,一度被视作夏朝的镇国之宝。
周朝为秦昭襄王所破,新王命人将九鼎牵于秦,搬运途中,其中一只落进泗水,由于此鼎较之其他八鼎过于小巧,当时便并没有寻到。
那就是坤鼎,被五百年后,被一个修士拾到,此修士就是太霄门开派立宗的祖师爷徐福,他生逢乱世又厌弃玄门纷争,带着坤鼎远赴仙岛,在瀛洲和蓬莱开创了太霄门。
若坤鼎是夏禹九鼎之一,顶多不外乎是件比较贵重的神器,为何能显出封山结界的口诀?
嵇川觉得这点消息太少了,隔靴搔痒,十分不快,费了很大劲诱使长老多说些,结果萧阆棣欲言又止,到最后嵇川说的越多,他反而但笑不语了,倒头打呼。
啧,真是牵着不走,打着后退的一条好驴。
试炼取消,意味着这一年太霄门弟子无法参加圣境试炼。
圣境是修士提升境界最快的地方,同时镇压住了无数洪荒妖魔、异兽奇禽,天下唯有一座,历代宗师加持封印遮天障,每三年才开启一次,名额有限。修炼界宇内百家,九派联盟每过三年要经过分外严苛的选拔,挑出最出众同时内修最高的弟子参加,内修低的即使混进去了也没法安然无恙出来。
连漪在嵇川面前念叨试炼取消太过可惜云云,嵇川没忍住笑出来。
她想出山的雄心甚炽,又哪里是稀罕什么试炼名额。
“师兄你笑什么?”
“啊没什么。”嵇川忽然对书产生了兴趣,全神贯注地翻着看。
“七师兄,你怎么都不理我,真没劲,”连漪忸怩着,百无聊赖地研究他师兄看书,“师兄,你以前都不碰书的呀,现在干嘛不撒手啊?书有那么好看吗?”她指指自己有指指书,“它,它有我好看吗,你都不理我。”
嵇川哭笑不得,可为了避免某人给点口水就泛滥,坚持不动如松,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心道:啧。
她聒噪得像个巨型鹦鹉,嵇川实在拜服:“我以前少不更事,不明白书中自有颜如玉的道理,禅宗有句话‘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遑论一本书,真知灼见与你互生共鸣,具体而微让你大彻大悟。”
“什么……”
“就像是江南碧水畔,与佳人有约,三生有幸。”
“啊?”连漪张大嘴巴。
嵇川敷衍地以书遮脸:“小丫头,跟你说也不懂。”
“我不是小丫头,”连漪摘走他的书,别扭道,“谁说我不懂了……东方公子和闵公子是扬州人,又不是江南人,那我读书也没用啊。”
嵇川眉峰跌宕:“什么玩意?”且不说扬州跟江南的关系,她前几天不是念着想去金陵看那谁?
女人心,海底针啊,小姑娘也不例外啊,啧。
连漪怄气地想要推搡他,忽然念及嵇川身上有伤,及时收住了手,居高临下地对被她气势所慑倒地蜷缩的嵇川吼道:“又不能参加试炼,又不能去扬州。”她觉得自己简直无理取闹,羞赧地跑走了。
一名相貌清秀的弟子刚掀起沉香练,侧身避让连漪而过,等闲视之,有感欲发,援引道:“朋情以郁陶,春物方骀荡。”
“麓泱,姑娘都这样吗?”嵇川将头搭在食指与拇指间,脑袋一歪,“我娶媳妇肯定不会找这样的,心里悬。”
麓泱粲然一笑,似乎很是谙熟此道:“一个人可以喜欢许多人、事、物,喜欢一件东西,譬如这红血木,”他微微卷起衣袖,露出腕上的手串,“难保不会有厌倦的一朝,又或者我也会带紫檀木、血龙木,但像奚师兄情衷一把攒雪剑,想必便再无奢求其他。”
麓泱其人深受禅宗熏陶,有苦海慈航的悲悯情怀,说话向来弯弯绕绕,不过嵇川顺着他说的一联想,堪堪拍卓笑开了。
“师兄笑何?”
“这个好,奚旭峰怕是以后要和他的宝剑过一辈子了,甚好甚好,哈哈哈哈哈,冰块对铁块,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