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世神宗》脉霖盈墟

4、宝剑七星纹 失礼了，用

　　“不要！”
　　“住手！”
　　那一瞬间，仿佛一切颠倒覆于迷离倘恍的幻觉中。
　　连漪探身伸出手，无能为力将她与眼前的画面远远隔开，瞠目失声地看着嵇川一剑刺向奚旭峰。
　　麓泱本想制止这一剑，不想未起步，一道强劲无比的内息就地形成狂风，席卷周遭，将他整个人重重弹开。
　　一剑势不可挡地刺破后背，贯穿过去，带起的血液浸濡了奚旭峰的外衣，他呆滞地盯着滴血的攒雪剑，面无表情的神色被一丝微不可查的虚弱击溃了。
　　“师兄……”

　　罪魁祸首嵇川顿在原地，抽出剑，奚旭峰遥遥晃晃，力不可支地双膝及地，瘫倒下去。
　　连漪匆忙跑到奚旭峰身边，背向嵇川拉起奚旭峰，止不住胸腔直颤的心，满脑子不可思议和不敢相信，强逼着自己镇定，近乎崩溃地回头咆哮：“师兄！你疯了吗？”
　　嵇川不为所动，双瞳猩红，如传说中的修罗附体，目地似乎也不在置人于死地，径直俯身去抓那只被奚旭峰松手掉落在地上的朱雀，剑尖匝地，拉出一行带着血迹的火花。
　　他一把捏住朱雀的脖颈，忽然癫狂地大笑：“我终于得到了，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得到了，是我的，朱雀印是我的，谁也夺不走。”他毫无预料地一转身，扫出一道剑气，麓泱未能及时避开，肩上染红。
　　“你们这些卑鄙小人，夺走太子的江山，逼得他自杀，又要谋害我的性命，我不会让你们得逞……”
　　话音未落，麓泱遁逸出现在嵇川背后，一个手刀劈晕了他。
　　其他弟子陆续赶来，对这里的情形目瞪口呆，连漪疾呼之下，不明所以地帮着将重伤的奚旭峰与昏迷的嵇川带进课屋内诊治。
　　奚旭峰身份贵重，乃是南疆对月晴川雷云堡的公子，南疆穹机夜阁阁主甚为欣赏他的资质，可惜南疆灵兽繁多，几乎都是修炼灵宗御兽的修士，十年前老阁主亲自将他送来云破天修炼道宗和玄宗。出此大事，万一奚旭峰有个三长两短，太霄门难以向穹机夜阁交代事小，两派同在九派联盟，恐怕直接会影响九派和睦。几个机灵的弟子见状当即赶去商量着找那个长老去通传掌门。
　　朱雀光晕渐黯，形体一直在变小，越来越显得通明，奄奄一息地躺在麓泱怀中，行将就木。
　　“容臻师弟，过来一下。”
　　容臻纳闷地回头，依言过去：“怎么了，麓泱师兄，对了，师兄知道这是什么鸟吗？”
　　麓泱：“这是神兽朱雀。”
　　容臻一惊：“神兽？”
　　“没错，它现在需要立即开印，不能再拖，否则我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但依我之力，恐怕境界远远不够，我需要你祝我一臂之力。”
　　神兽具体长成什么样，容臻只在古籍里有过模糊的印象，此刻亲眼所见，心神激荡。传说中，开神兽印者能有神力，侠者如虎添翼，伏魔诛邪，匡扶正义。
　　听这话，似乎是要自己掺合开印的事，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境界，怕又像方才流云水榭那边一样净是添乱，立马就蔫了，艰难地低头推拒：“师兄，我的境界很低，我开不了印，我做不到。”
　　麓泱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面有哀色，声音依旧和缓，却隐隐含着不可抗拒的压抑和严肃：“现在除了死马当活马医，再无良策，你真要看着最后一点希望也被掐灭？”
　　“……不。”
　　麓泱：“好了，你随我来。”
　　容臻一边觉得为了朱雀印的延续下去，可以责无旁贷地做任何事，一边纠结自己的滥竽充数一定会毁了朱雀印。尽管心里忐忑不定，他最终还是跟了上去。总归还有更好的办法吧，容臻焦急地思索……刚才那么多人里总有比自己境界高的人，为何师兄点名自己呢？可一想到麓泱师兄向来聪颖缜密，应该不会弄错，约摸是有他的道理……大概是多虑了。
　　他们来到最近的一处静室，麓泱蓄聚了一股内息加持了朱雀的飞翔，撤开手，凭空画阵。片刻之后，一个环形且繁复的阵已然可期。不料此时窗外突然刮来一阵凉飕飕的风，容臻跑过去关上了窗。
　　麓泱收手，阵法已成，朱雀旋即被千丝万缕的青芒围绕，成为阵眼。
　　“容臻师弟，可以开始了。”
　　容臻木然，愣了眼地看向他身后，顷刻倒地不省。麓泱刚要回头，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只听一声轻笑。
　　“咦，太霄门弟子懂得真不少嘛，连开神印的阵都会布，我还以为圣境之殇后，太霄不复当年，留下的都是毫无亮点的平庸之辈。有意思。”这声音如古琴上骤弹的铮鸣之声，低回入耳，不辩雌雄，是腹语！
　　“朱雀印嘛……我的了。”
　　赤色光芒充斥了整间静室，神兽开印的一瞬，翎羽纷飞化成拓印无数迅速收束于麓泱的身后，朱雀嗷戾响彻天地，群山应和，四海澎湃，群兽有感，须臾之间，恢复了最初的大小，朱雀神力就这么被一个不知来路的人夺走了。
　　随后那个人打了个响指：“失礼了，用了定身术，桎梏待会自行解开。”

　　太霄门掌门公仪璧闭关静修，嘱咐过诸事不应，守门的执剑长老几番斟酌，慎重起见，还是站在外室朗声禀报了。大略传达了奚旭峰受伤的情况，掌门下令命丹宗的长老萧阆棣前去救治。
　　连漪等人获得应许，匆匆顺着执剑长老给的指示找到了小竹林，林子不大，清风徐徐，萧阆棣倒是清闲自在，卧在长竹椅上眯眼，意态安详，他的小竹屋前有一湖吹皱的水，盛了细细碎碎的阳光犹如闪闪鱼鳞。
　　他好歹是一名长老，几个弟子以为他内修境界相当高，应该也修习过识苍术，能耳听八方，周遭动静只要想知道没有听不到的。为表尊崇，弟子一般不等召见不便打搅尊长。
　　谁知，也不知道萧长老到底是不愿见他们，还是他们高估了他。
　　没甚耐心的连漪来回走动拳掌相抵，最后忍无可忍，跑过小桥，一嗓子吼出来：“弟子连漪拜见萧长老！”
　　萧阆棣猛地睁眼坐起，一脸愕然，不由分说地被拖着遁逸去了壶峤学宫。
　　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是瞒不住，譬如，麓泱摇醒容臻后，两人一同踏进安置奚旭峰的课室，瞥见萧阆棣一本正经地把脉，还是不由忧从惊来，面面相觑。
　　据说，十五年前的圣境之殇中，九派死失惨重，这其中，太霄门也是元气大伤，萧阆棣重伤之后内修境界大幅跌落……
　　一旁的弟子看着长老行云流水的动作，纷纷屏息凝神静坐以待。
　　连漪细细环顾四周，担忧地低声问容臻：“嵇师兄人呢？”
　　容臻刚刚醒转，自然不知道，旁边另一位弟子掩着面偷偷说：“你们回来之前嵇川被执剑长老带走了，应该是掌门下的命令。”
　　连漪启口无言，满脑子的思绪乱成一锅粥，一时困惑、烦躁、焦虑杂陈，情绪波动很大，不由提高了嗓门：“为什么？”这一声惹得一些人疑惑地把目光投过来，她意识到后便克制地抿嘴，深吸了一口气，继而道，“七师兄他昏过了，不管怎么说，我不相信他会主动伤人。麓泱师兄，你说，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麓泱只是看向奚旭峰那边，一指靠近嘴，沉默不语。
　　容臻将她拉到外面，附耳与她絮语了一番，听到一些“朱雀印”、“被盗”、“神秘人”这些字眼，连漪下意识地双手捂住嘴，震惊得无以复加。

　　朦朦胧胧间，嵇川听到许多撕心裂肺的哭喊，却怎么挣扎都睁不开眼睛，火光通明映照在眼皮上还是有所知觉的，湿湿哒哒的东西一滴滴地往他脸上落……仿佛是泪，又好像是血，空气中飘散着浓烈的血腥味……
　　天地一切仿佛陷入了无边的光怪陆离，嵇川惊恐地知道自己即将失去意识的，身体渐渐地不受操控，另一幅神识强势介入，悍然地占据这副身体。
　　他天地仿佛被一道魔障盖得严严实实，嵇川抓狂地怒吼：“你是什么怪物，滚开！滚开！”
　　而他对面忽然出现一个人影，黑气化成，与骤白的天地形成刺目且鲜明的对比。即使那个人的五官以及几乎所有特征均被笼罩在黑雾里，嵇川还是一眼就看出那分明是他自己的身形。
　　果然，那个人用的声音也是他的：“我是什么怪物？你不是从小就知道吗？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语气充满了无辜和满不在意，是嵇川平日惯常用的说话方式。
　　“不！你不是！你总是在跟我抢夺这副躯体，我不在意这个，但是你为什么要杀奚旭峰，为什么要借我的手杀他？”嵇川跑过去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黑气猛然消散，又在嵇川的身后聚成一个人形，冷笑道：“你只是个连幻剑都做不到的废物，若不是本将附在这副身体上，十六年前你就死了。你的命都攥在我的掌心里，没资格跟本将叫嚣。”
　　一丝怯懦融进了幻觉，嵇川想反驳却无法反驳，受制于人的怅然使他一如既往得孤立无援……
　　但是，即便如此，还是要弄清楚他到底为何要伤人。
　　“白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伤人？”
　　突然，时空颠倒，一切黯淡下去。再睁眼，嵇川看到的是火光映红的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