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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灵符五岳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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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景明,阳光正好,墙拐处藤架床接壤清潭一许,鸟啼枝头,兰草曳地,轻风共蒙络摇缀,披拂的绿意盈盈了一水间。
“噗通。”
什么东西?
藤架上躺尸一样的青衣少年睡眼惺忪,朦朦胧胧间正准备翻身再做一回春秋大梦。
他无意间扫了一眼几乎没入潭里的什物……不对!那是书啊!原本是盖在脸上遮阳的,倒不是他虚心向学,可能因为此书名为《阵术纲目》,乃是有关必考科玄宗的一本重要典籍,故此紧张。
少年曲指默念了口诀,本指望催动四周的藤蔓将书捞了上来。
不料,重复数次藤蔓纹丝不动。少年觑了一下,无可奈何地搔鼻梁,一纵而起,腿勾着床探身去捞书。
书沉得深,他随之半截身体扎进水里,脚尖险险将离的一刹,少年旋身跃出,落在地上。书浸透了,数张堆叠在一起,少年挠头懊恼:“娘的,这字迹都糊的跟粥似的,怎么用啊?”
墙头上传来一声讥讪:“你要书何用?平时不努力,临阵不磨枪,明天试炼,今天还能睡得天昏地暗。”
青衣少年眉峰跌宕,只见墙上也是一个青衣少年,他盘了一膝,垂下半腿,手撑在大腿上,嫌弃地望着这边。他那模样周正,虽稚气犹存,轮廓英气够足,眉尖微蹙,越发显得嫉世愤俗。
执书的少年无所谓地以一指旋书,一脚踩上藤架,笑道:“奚旭峰,东南西北抽了哪阵风,吹来了你这朵稀罕的佳葩奇卉?啧,我觉得你对我很有偏见。”
奚旭峰:“偏见?你不就是那样的人吗?明天又准备抄谁的?”
“师弟,”嵇川拿书拍了手,继而故作痛心地说,“师兄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堪吗?”
奚旭峰好整以暇地挑眉,一幅懒得理他的冷若冰霜,脸上仿若贴了两个字——“废话”。
嵇川料想此话太过厚颜,灼了眼珠子似的咳咳了一声,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师兄我意识到了一些不足之处,打算矫正自新,旧弊如尘,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要老逮着我的白璧中的一丢微瑕好么,我还是很冰壶秋月的。”
奚旭峰无视他的无耻之尤,攫取重点,匪夷所思了片刻,“所以你这次良心发现,不舞弊?”
“你说话能……委婉些吗?”嵇川额角突突一跳,放下腿,背手,有心想装出清高拔俗来,可惜在奚旭峰眼里完全是道貌岸然的范本,“那个分明展现了师兄弟间在千钧一发之时勠力同心,如临大敌之迹共享先哲珠玑,是一种荣辱与共的举措。”
“……”同心?共享?奚旭峰脸上堆满嘲讽,不屑跟他扯淡。
嵇川转身拂袖而去,扬了扬书,“明天就给我把眼睛刮刮,好好瞧着,你师兄我可是个神隐人间的藏拙高人。”四方步没迈出三步,他又觉得不对劲,偏过头来,不怀好意地笑,“不对啊,师弟,你到我这里来,不会是特意编排我的这么简单,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奚旭峰皱眉,看起来甚为郁结,半晌嗤笑一声,不知是自嘲自己还是再次对嵇川报以不屑,终是没有说什么,一搭手便跳下了墙。
嵇川拎着湿漉漉的书,不住抖水,径直往松云轩走。
松云轩住着一众太霄门男子,云树纤云,渌水采采,正临清流叠嶂。
嵇川这边还糟心,迎面遇到几个师兄弟谈笑走来。
怎么大家都这么坦然,明天不是试炼吗?
那几位见他点头示意,嵇川忙道:“几位师兄弟这是去哪?”
一人道:“流云水榭,听闻那儿飞来了一只很好看的灵兽,境界也不一般,我们打算去凑个热闹。”
“哦,能闯进封山结界的灵兽境界肯定非比寻常,难得一见,”嵇川了然颔首,一转眼珠,又道,“我还以为明天试炼前,今天只有我一人不在殷殷温习。”
几个青衣少年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不确信地笑言:“你怕是弄错了吧,明天不试炼。”
“……啊?”嵇川愣了愣,疑道,“你是从哪得知的?”
那人又称:“学宫长老都是这样说的。”
“七师兄!”远处一人喊道。
嵇川琢磨着:“那可能是我缺课的缘故,错过了这个消息,”一听到有人喊他,赶紧谢过几位,“不打扰几位雅兴了。”
几人纷纷回礼,便离开了。
嵇川刚别过头,一个小姑娘突然冒出来,叫他差点没下个半死,他内心白了一眼,表面不动如风:“嗯。”毕竟是姑娘,还是师妹,他不能揉搓,还要端起尊长的架子,只好淡定地长吁了一口气,“什么事?”
连漪秀丽可爱,眉眼温婉,笑容也甜,就是不知盲从了哪股邪风,两颊涂了坨胭脂,难以言喻的颜色和白皙的脸蛋十分违和。她喜滋滋地撺着鬓发,嘿嘿笑道:“明天不试炼。”
“嗯,”嵇川不言语,眨眼,这事连云破天井底的□□都知道,他娘的不是屁话吗?所以呢?
连漪见他居然不肯给个台阶,撅嘴,但心里浩如东海的阳光灿烂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又俏皮地笑开:“那你有空吗?能陪我去……”
嵇川抓着她伸出的食指将它曲了回去,故作殷切道:“明天不试炼,说不定后天考,又或者后天考,眼见三年一次的圣境重开在即,各派都在拣选弟子预备参考,这段日子就别想着玩了。”
连漪不忿道:“那你还不是逃课出去玩了?”
“……胡说什么?我没那个内修破开结界。”嵇川矢口否定。
云破天结界由宗师设定,低于天之境内修者不能随意出入,若是地之境的内修弟子奉命外出,会从长老哪里得到口诀,不过这个口诀经常更换。太霄门这一代弟子,未满二十岁的境界只有三个人达到了天之境,这其中当然不可能有嵇川。
“可是,你明明就旷了课,奚师兄说你跑去疯了。”
奚旭峰!这小子还真是五行缺德,嵇川给他记了一笔大的,不给打个照应就算了,还将他那点事和盘托出。
“你奚师兄一直那个德性,从来不把人往好处想。”
连漪心里不舒服,虽然常年同其他玄宗弟子修习相同内容,感情都差不多,却和奚旭峰同出南疆更亲厚些,心有维护之意。她辩护道:“不是这样的,奚师兄人很好,侠义心肠。”
“哟,”嵇川失笑改口,“过段日子,师兄带你出去,你想去哪?”
连漪没有想“过段日子”到底是多长时日,兀自兴奋起来,背过身去低头说:“我听说金陵有个非常有名的说书人……”
“啧,你喜欢他?”
“哪有?才不是!他经常会说一个锦盛庄庄主的故事,这个庄主才貌双全,难得痴情,我不求能见到他,能亲耳聆听他的事迹就很心满意足了……”
“欸?七师兄,七师兄!”连漪一回头将嵇川逮了个正着,不依不饶地拦住他,凑到他面前问,“师兄,你干嘛不声不响地溜,我还没有说完呢。”
嵇川无辜偏头,道:“我又不喜欢男的?听这个有什么意思?”
连漪:“……”
嵇川见势,故作温柔地抚慰道:“师兄下次带你去金陵。”
这还差不多,连漪又笑着转过去:“大宁的很多女孩子都对他心向往之的,我敢说他一定是个让人见之忘怀的男子……”
嵇川烦躁地被灌入师妹的絮絮叨叨,领略了怀春少女的情衷与果敢,欣赏她这种不拘礼法、视女戒为空气的壮举。另一方面,又五味翻腾,这傻丫头都知道稀罕人了,很好……可嵇川自己并不修道,爱莫能助,趁师妹遐想连篇之时,忧心忡忡地再次溜开。
未央夜,凉如水,云破天磷灯煌煌。
嵇川料想这么晚应该没有人,偷偷摸摸地起身前去绝顶峰,他戴上面罩,顺利地一跃潜进了八仙祠。
寻常弟子谨遵诫命,不敢随意上绝顶峰。峰上建有八仙祠,一般人也不会觉得那里面有什么稀奇玩意,也就不会发现祠内供着的不是八仙碑,而是一尊坤鼎,更不会发现坤鼎藏着山门结界的口诀。
所谓的八仙祠其实很小,外面看起来跟一间弃置的屋子没什么分别,设立在房屋最中间,因而那些屋子时常就被统称八仙祠。由于天台峰和绝顶峰相近,旁边那些屋子居住着丹宗的一些长老。
丹宗修习丹药制法,研究医理,对嵇川来说没甚威胁,驾轻就熟地矮身沿着墙,缓缓行进,支开门侧身进入。
手掌摊开,生出光晕,淡青色的光芒驱散了黑暗,嵇川四下搜寻,却没见到坤鼎。
奇怪?嵇川一时间摸不清状况,坤鼎一直放在这里好好的,怎么会不见呢?突然想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嵇川警惕回头。
一道身影一晃而过,窗户开了一个小缝,嵇川随即跃了出去。
刚出去,就听见远处一片嘈杂的声音,灯火通明。嵇川认定那个人盗走了坤鼎,行不宜迟,当即紧追了一段路,不料还是跟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