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雨中曲》I熙熙

8、八 站在萧瑟的

　　站在萧瑟的花园里，林晓曦咬着牙对身边的李静说道：“我妈为什么一定要看婚纱照？！真是恨不得租那套黑的。”
　　林晓曦的婚纱很简单，没有婚纱惯用的精美蕾丝花边却依旧有种奢华感，而且是长袖，领口很宽，她在李静的再三劝告下才摘掉江海洋送她的项链。
　　她特意选了这条下摆极其宽极其大的婚纱，宽大的程度和当年戴安娜的那件著名婚纱有一拼，她希望拍照时能让张宗华离得越远越好，最值得一提的是这款婚纱还有一件黑色的，看见李静瞪圆的双眼，她没敢租。
　　“少胡说！别咬牙，我刚给你画好的嘴唇，别咬！别愁眉苦脸的！情绪好一点儿！等会儿就照相了，你不想让你妈看见你一脸的苦相吧？”
　　“我可装不出笑脸。”
　　“心平气和一些就成了，嘴角稍微向上翘起来点儿，实在笑不出来就尽力把上边的两颗犬齿露出来！”
　　“真是不明白他干吗那么高兴，又不是真的。”林晓曦没好气地白了张宗华一眼，他和艾扎克正在不远处谈笑风生。
　　“唉！你管他怎么想呢，你不高兴总不能拦着别人高兴吧。你怎么找这么个地方？这么大风，你瞧你头发给刮得，都不成型了。”李静皱着眉头，试图让林晓曦头纱下的卷发服帖下来，不过都是白费力气。
　　今天早上李静特意早起将林晓曦的头发卷了几个大卷，站在这里不到三十秒就被这山上的风给吹散了。
　　“我怎么知道！上次来的时候风很小。”林晓曦的肩头裹着一条格子毛毯，这是才从艾扎克家沙发上借来的。

　　张宗华穿戴整齐，腰封、领结，各种配饰都一丝不苟，一副标准的新郎打扮。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也稍稍有点走形，不过比起林晓曦要好很多。他微笑地注视着不远处的林晓曦，她身上大大的裙摆随风起舞，从这儿看她就像是个林中仙女一样纯洁。
　　艾扎克笑道：“Walter，你的新娘今天很美。”
　　“谢谢。”
　　“不过她看上去有些不太高兴哦。”
　　“是因为太冷了。”
　　“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拍这些照片，你们可以在教堂举行仪式的时候拍啊。”
　　“她不要举行仪式。”
　　“真的？多奇怪的姑娘！”
　　“每个人都有一些奇怪的地方，她不想举行仪式也没什么，只要她高兴就好。”
　　“老兄，你真是不可置信，佩服，老实说，我没有想到你居然这么早就会结婚。”
　　“早吗？三十岁不算早啦，在我们中国人的观念里已经算是晚了。”
　　“你真的决定为一棵树而放弃整座森林了？”
　　“是的。”
　　“恭喜你。”
　　“那你什么时候打算结婚？”
　　“我还想再自由一段时间，不过说不定过几天我也会来个一见钟情，真有圣诞奇迹也说不定。”再过四天就是圣诞节了，他还在寻找参加派对的伴侣。
　　“莲娜呢？你们分手了？”
　　“是啊。”
　　“太糟糕了？祝你以后好运。”
　　艾扎克欣赏地看着林晓曦，“其实这也不能怪你，谁让她那么漂亮。”
　　“是啊。”张宗华深深地叹了口气。
　　“嘿，你们的摄影师过来了，说来说去，我还是不能明白你们拍照的意义。”艾扎克拍了拍张宗华的肩膀。
　　“这是一种传统，不过我一点也不反对，不管怎么说，再次谢谢你让我借用你家。”
　　张宗华一边回答着艾扎克的话一边朝郑湘走过去。

　　郑湘手里拿的是台非常专业的高性能数码相机，比她自己的那架高出好几个级别，这是张宗华早上拿来给她使用的，想到以后可能不会再有机会用这种专业相机，她不禁有些遗憾。这相机的功能虽然有些复杂，但大致的原理都差不多，她看了一会儿就随手开始抓拍照片，她一路拍了很多，甚至包括有刚才林晓曦一脸不耐裹着毛毯的样子。

　　“选好景了，这里、那里、那里、还有那边也可以，我还去看了那边的马厩，马厩也不错。”郑湘将花园的几个地方指给林晓曦她们看。
　　“行！速战速决，大家动作都快一点吧，我可不想感冒。”林晓曦看了张宗华一眼。
　　张宗华立马点头表示赞同，“是啊，是啊，不要感冒，感冒了就不好啦。”

　　他们在郑湘的指挥下动作迅速地拍了几张照片，郑湘没有苛求他们的表情，倒是在一旁拿着反光板的李静不停地鼓励他们微笑。

　　拍照时，林晓曦的大裙子果然如她所愿地发挥了作用，张宗华离她最近的距离也有一米半远，她不禁在心里偷偷得意，可他们却不得不因此按照郑湘的指示摆了几个很不同寻常的姿势。
　　李静只希望舅妈他们看到这些照片时不会察觉出异样，最后他们在艾扎克家的客厅里拍了几张在她看来还算满意的照片。

　　拍完照，他们谢过艾扎克便匆忙离去，对共进午餐的盛情邀请频说抱歉，艾扎克有些遗憾，他对林晓曦的漂亮表姐很有好感，没想到却连进一步施展个人魅力的机会都没有。
　　坐在车里，林晓曦有点不甘心，她不甘心她的完美计划最后在客厅出现了小纰漏，郑湘和李静只顾着浏览回放的照片，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小脾气。
　　张宗华小心翼翼地行驶在山路上，他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两眼林晓曦，担心她会不舒服。张宗华想到她今天的冷淡，心情便有些黯淡，不过转念一想，到目前为止，事情一直在朝他希望的方向前进，甚至已超过他的预期，在下一个转角，说不定还会有奇迹发生，他的心情又渐渐高兴起来。

　　一行人回到格林路，林晓曦的新住所。一个星期前，张宗华和李静帮她从宿舍里搬了出来。
　　张宗华对未获得进入公寓的邀请有丝遗憾，不过他不敢表露，只好想着来日方长。他怏怏不乐地去还婚纱了。

　　挂好大衣，林晓曦仰倒在沙发上，李静和郑湘也有些疲惫地找地方坐下。
　　李静看看墙上的表，已经是快两点钟了，“晓曦，你中午想吃什么呀？我请客。”
　　“我不想出去了，就在这儿吃吧，实在不行就叫外卖算了。”
　　“还是出去吃吧，过两天我就走了，让我多请你吃点儿好吃的。”
　　“还是算了吧，我腿累了，刚才在山上我被风刮得都快不能走路了，那风要是再大一点儿我估计我都能飞起来了。”
　　“谁让你没事儿租条那么宽的裙子呀。”
　　“我喜欢！”
　　郑湘插话道：“真希望明天照片就能印出来。”
　　“没有那么快吧。”
　　“不行就挑几张让他拷贝给我，最好我上飞机前能出来。让我亲手把照片交给你爸妈比较好，一张照片胜过千言万语。晓曦！你就祈祷上帝保佑他们看不出破绽吧。”
　　林晓曦脸色有点阴沉，“我才不信上帝！对了，我爸妈他们真的不会过来了？”
　　“怎么？你希望他们来？”
　　“没有，只希望他们的气现在下去一些了。”
　　林晓曦很矛盾，既庆幸父母不会过来，却又有点伤心和失望。
　　“你说，要是他们真的过来你怎么办！”
　　李静很后悔当初一时的心软。
　　“那就再说，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
　　“你倒是很乐观，算啦，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吃的，大家凑合吃点儿吧，等会儿还要再帮你收拾收拾东西。”

　　李静来到厨房，郑湘随后也跟了过来，打算学些手艺。
　　她看着冰箱里的东西，“…冰箱里的东西还挺多的，鸡鸭鱼肉，好像什么都有。”
　　她又弯腰拉开底下一格一格的冷藏室，同样也是码得满满的。
　　李静有些诧异地探出头来，大声问走廊那头的林晓曦，“晓曦，你自己去买的这么多吃的？”
　　“不是，我搬过来的时候，里面就是满的。”
　　“好吧，我们都知道是谁买的了。”
　　郑湘后知后觉，“是张宗华买的。”
　　李静开玩笑道：“肯定不会是卖冰箱的送的！”
　　林晓曦从沙发上仰身回头问李静，“姐，你会做糖醋排骨吗？我想吃糖醋排骨。”
　　“你小心吃人家的嘴短。”
　　“那怎么办，总不能叫我当垃圾都扔了吧，浪费粮食遭天谴呀！”

　　厨房里，李静系上围裙开始做饭，手没停她嘴也没停。
　　“随便你啦，自己看着办吧。”
　　“大不了我给钱给他嘛！我又不是吃不起！”
　　“人家会要你的钱吗？”
　　“烦人，我有什么办法，他非要买，我叫他不要买，他也未必听。”
　　林晓曦作了个鬼脸，“实在不行我就跟他发通火，没准儿他就老实了。”
　　“你什么时候儿变得这么小气啦，人家好心给你送吃的，你还要跟人家发火。”
　　林晓曦渐渐对这些话题心烦，她起身拿过吉他，“姐，多做点儿，我最近特别想吃肉。等好了再叫我，我练会儿琴。”
　　“好吧。”

　　李静没再跟她说话，她转身打开冰箱，果然找到有排骨，郑湘说得不错，鸡鸭鱼肉什么都有，还有很多蔬菜和水果，其它该有的日常食物也都有，厨房该有的调料也不缺，连碗碟都是四人一组套的，李静着实佩服张宗华的心细。
　　郑湘在流理台下的柜子里找到一袋大米，在另一个柜子里发现一整套崭新的不锈钢锅具，上面没有一丝划痕，新得让她有点舍不得使用，她随手拉开一个抽屉，看到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排厨房刀具和餐具，她忽然觉得这里不像是个临时住处，倒像是个打算住一辈子的地方。
　　看着这些餐具和刀具，李静和郑湘无言以对，最后，李静感叹道：“哇噢！张宗华最近很忙啊。”
　　“是滴！估计他上个月的信用卡账单有两、三米长。”

　　林晓曦百无聊赖地调换着电视频道，再过一天就是圣诞节，电视台的主持人都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关于过节的话题，她不是特别注意地看着电视节目。
　　突然很长一段时间不用再去学校，不用忙着安排作息时间，即将到来的彻底自由让她很不安。
　　李静回国后，经过她努力劝解，林晓曦父母终于打来一次电话，他们双方谁都不肯先低头，气氛还在僵持中，看来他们之间的信息以后都要通过李静进行交换，林晓曦只希望到明年夏天的时候父母能彻底原谅自己。

　　郑湘这几天倒是时常过来，但每回停留的时间都不长，她最近的活动也多起来了，开始小范围地小有名气，常有朋友请她参加沙龙聚会。郑湘并不是很喜欢参加这种活动，可她的经理人劝告她要多结交些朋友，为她未来的画展作准备，为了自己的画展郑湘只好开始试着交际。

　　昨天，老马他们跟着郑湘一起来看过她一次，还送给她一套婴儿衣物，夫妻两个很有礼貌但比从前有了疏离感，大概他们都不知该怎样面对未婚先孕的林晓曦，虽然离得很近，但他们后来也很少过来。

　　自从搬过来后，张宗华几乎天天都要过来一趟，只要还没到林晓曦的睡眠时间，不管多晚，他也一定要看过她后才回家，时时问东问西，话多得让林晓曦常无名火起，她有时干脆把他当成不存在的透明人，这种时候，他就尴尬地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或看书。他们偶尔交谈也都是围绕着婴儿健康的话题，他买了很多的育婴书籍送给林晓曦。
　　林晓曦庆幸自己坚持住承担一半的房租，不然她连说话的权利都要受他掌控。

　　这个星期陪林晓曦做完身体检查，张宗华就告诉她要回香港一趟，不过会在圣诞节前赶回来，林晓曦猜想是他家人要他回去的，她察觉出张宗华家里也不太赞成这门亲事，因为迄今为止她还未见过他父母，不过她并不介意，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她可不想跟他家人有太多牵挂，哪怕一辈子不碰面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坏消息。
　　说起来有些奇怪，这几天张宗华突然间不再出现，林晓曦反倒有点不适应。

　　林晓曦觉得节目实在无聊，最后索性关掉电视，她想在书架上找些东西消磨时间，看到一本自己上课用的古典音乐历史书，翻开书，她喃喃念着那些拗口的人名和曲名，泪水渐渐模糊视线，她放下手里的书，擦去眼泪。
　　她抱着吉他开始每天的练习，再过一段时间，她就不太方便再摆出这种姿势了，在那之前，她想尽量将技艺提高多一些。
　　正在她努力理解书上的内容时，门铃声响起，她看看时间，才下午两点钟，不知这个时间谁会来。
　　出乎她的意料，站在她大门口的是吴永波，他正非常困惑地看着她。

　　趁林晓曦去泡茶的功夫，吴永波打量了一下客厅。
　　他将林晓曦端过来的茶放到茶几上，开门见山地道：“听说你结婚了，是真的吗？”
　　“是。”
　　“跟张宗华？！”
　　“对。”
　　他有些迟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可是我想知道。”
　　他迷惘地搓了搓额头，“晓曦，为什么？我不明白，你跟他，太突然了！”
　　“对不起，永波，我不想说。”
　　他沉默片刻，然后试探着问道：“是因为你怀孕了吗？”
　　林晓曦顿时大惊失色，也很窘迫，“你…你怎么知道？是谁告诉你的吗？”她的手脚似乎无处可放。
　　“茶几下的育儿手册，Jesus（耶稣）！晓曦，你怎么了？What the hell!(见鬼)”
　　屋里的气氛变得相当尴尬。
　　“你可以早些告诉我的，晓曦，你连搬走了也不肯告诉我一声，我今天去你宿舍找你时才发现的，我又不能阻止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吴永波有些伤感，他原以为他和林晓曦之间的关系要远比其他人更亲近些，可她这次的行为让他感到一丝背叛，而张宗华宛如神兵天降一般，迅速取代了江海洋的位置，对此他很矛盾，明明自己也曾说过让她忘记江海洋的话。
　　“对不起，…我…只有郑湘和老马他们知道这件事，我…不想太多人知道。”
　　“这不像是你！晓曦，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想再说，永波，事情已经这样儿了，我没有别的办法，再说什么都没用，拜托…求你别再问啦。”
　　她坐立难安，“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我找到了一家公司实习，寒假过后走。”
　　“真的？！太好了，在哪儿？”
　　“在深圳的一家英国公司。”
　　“那你跟小雪要团圆了！”
　　林晓曦真心为他们高兴。
　　“是，她说她会等我到毕业，那是她给我定的最后期限，如果我到时还不能决定，我们就只有分手。”
　　“她最近怎么样？还好吧。”
　　“她挺好，年底刚升了职。”
　　“她问起你，说最近在网上很少见到你。”
　　林晓曦有些不好意思，“我一直在忙，而且也没什么心情聊天，麻烦你帮我问她新年好吧。”
　　“好的。”
　　“那你明年毕业后就回国了？”
　　“对，而且毕业前也不用回来，我已经没有卷面考试了。”
　　“那你是说你这次回去就…不再回来啦？”
　　“可能不会了。”
　　林晓曦有些难过，来伦敦前她从未想到人生的聚散离合是这样无常。
　　“对不起，晓曦，我也想多给你一些时间，今年…上半年你过得这么不好。”
　　她轻叹着，“是啊，难过的一年。”
　　她说起来那样的云淡风轻，让吴永波稍微愣了一下。
　　“好了，我也没什么别的事儿，就这事儿，本来还想约你一起过圣诞节的，看来也不用了，对了，你知道吗？老马打算明年毕业也要走了。”
　　“是吗？！上次见面，他们都没有告诉我。”
　　“前几天我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说起的，可能也是刚刚才定下来的。”
　　林晓曦有些不是滋味，难道结婚就意味着从前的朋友都变成了陌生人？不久前王颖来的时候还说有空会来看她，他们这么快就都变了吗？
　　“上次在校园里还遇见过一次乔安娜。”
　　林晓曦还在想刚才的问题，有些心不在焉，“是吗。”
　　发现她的神不守舍，吴永波看看手表，“晓曦，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这么快，你留下吃完晚饭再回去吧。”
　　“不了，下次吧。”
　　“真的不吃吗？”
　　“不啦，谢谢你。”
　　“好吧，下次一定要留下吃饭。”
　　“Merry Christmas(圣诞快乐)！”
　　“也祝你圣诞节快乐。”
　　在门口送别吴永波时，林晓曦忽然感知到他们不会再有下次见面了，她忍不住紧紧地抱住他，眼眶湿润，“永波，保重哦，祝你和宋雪幸福，一辈子！如果有缘，咱们三个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吴永波也感到同样的情绪，他抱了抱林晓曦，“好的，也祝你幸福，晓曦。你也千万要好好儿保重自己，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他不放心地摸摸她的头，像个兄长一样，“咱们一定会再见面的，晓曦，Promise（发誓）！”
　　吴永波的鼻子有点泛酸，说完话他就猛地拉开林晓曦的双手，扬长而去。
　　门外的阴寒让林晓曦瑟缩，关上大门她久久也不能恢复温暖。
　　暗沉的天空预示着要给伦敦人来一次白色圣诞。

　　看着看着书，林晓曦渐渐缩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睡得正香时，门铃声再次响起，她睡眼惺忪地看看窗外的天色，大致知道来的是谁。
　　打开门，见阿勇身后还跟着张宗华公司的律师陈麦克，陈律师向她点头问好。看见陈麦克，林晓曦有些诧异，她猜不透他的来意。
　　阿勇照例带来一罐汤，他自觉地把汤拎进了厨房，又拎着昨天的空罐子出来，然后离开公寓，前后用了三分钟不到。这汤是张宗华每天吩咐人送来的，他去香港前也曾自己送过，一开始林晓曦想要退回去，不过李静和郑湘都说喝汤对胎儿有好处，于是她就半信半疑地收了下来。见鬼的是，到现在为止她还没喝过重样的汤，不知那位大师傅是在向她显示厨艺还是要干吗。
　　阿勇每次见面都坚持以夫人称呼林晓曦，每次听到这个称呼，林晓曦就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感觉自己似乎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等到阿勇走后，陈律师向她说明来意。
　　“张夫人，我来是为你和张先生的事情…”
　　林晓曦忙打断他的话，“拜托，陈先生，麻烦你叫我Lyra就可以了，你知道内幕是什么样。”
　　“好吧，Lyra，关于你们的协议还有一些细节问题需要处理，我需要你提供一些文件，这是一张清单，另外还有就是关于孩子未来的国籍问题，你打算怎么办？是想申请加拿大籍还是中国籍。”
　　直到陈麦克来给他们办理婚姻文件的时候，林晓曦才知道张宗华是加拿大籍。
　　“呃…哪个比较好办理？”她对这种事情毫无头绪。
　　“依我看来，申请加拿大籍会比较方便，申请中国籍你必须要回中国去办理，因为你年龄的关系，可能还会遇到一些问题，而且你知道中国的户籍管理是比较繁琐的。”
　　林晓曦想想，“好吧，那就申请加拿大籍好了，不过，是现在就要开始办理吗？会不会太早了？”
　　“不用，可以等孩子出生后再申请，不过早些准备齐文件没什么不好。”
　　“也对。”
　　“那好，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再打电话给我。”
　　陈律师随后告辞，没说任何多余的话。

　　林晓曦对陈麦克很好奇，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是为世界级大公司工作的律师。这位中年律师长得一表人才，高鼻深目，轮廓比一般中国人要清晰，有外族血统的印记，他纯正的伦敦上流社会口音，似乎和张宗华的中国土特产进出口贸易公司有点格格不入，还有就是他的冷淡和有礼，他的礼貌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种礼貌。

　　阿勇是另一个让她觉着很突兀的人，他长得圆头圆脑，李静说他身怀武功，林晓曦却看不出来，只觉得他身手很麻利。他年纪只有二十五、六的样子，说是张宗华的助理，还兼职司机、保镖、杂务员等等，到今天她连他姓什么也不知道，没人告诉她，她也懒得问起。张宗华这次回香港没有带他一起走让她感到有些意外，阿勇就像是张宗华的影子一样跟随在他左右，她有种感觉挥之不去，好像阿勇晚上是站着睡在张宗华卧室门外似的，她自己也很奇怪这想法是从何说起。

　　她想了想，张宗华公司里的人和她爸爸公司里的人完全不一样，不知张宗华其他的雇员是否都像这两个一样古怪。
　　她正胡思乱想，电话铃响起，王颖打电话来请她去她们家过圣诞节，林晓曦有些不太确定。

　　“来的人多吗？”
　　“大概有十来个吧。”
　　“那算啦，我不去了。”
　　“你来吧，没事儿的。”
　　“还是算了吧，要不过两天你们带小博来玩儿。”
　　“那好吧，不勉强你了，对了，有件事情想找你帮忙。”
　　“什么事？”
　　“是这样的，咱们有个同学叫王德凯的，你记得吧？”
　　“嗯…好像没什么印象。”
　　“你见过一次，在我们家，今年国庆节前的时候。”
　　林晓曦努力回想，“记起来了，南方口音，戴一副眼镜，念英国文学的。”
　　“对，就是他，挺奇怪的一门儿课。”
　　“也不算奇怪，将来写作或教书什么的都可以，就跟咱们的中文系一样。”
　　“算了，不说这个，是这样的，他寒假想在中餐馆找份工作，托我给打听哪儿缺人呢，我也不太知道，后来一想，我记得郑湘好像说过，张宗华家有一间餐馆，你能不能给拜托一下儿？”
　　林晓曦觉得为难，不过大家都是中国人，要是能帮还是尽量帮一把，可她又不愿意向张宗华开口，她再一想，这种小事也许拜托一下阿勇就可以了。
　　“嗯…我试试看吧，张宗华回香港了，现在不在伦敦，等我问问他公司里的人吧。”
　　“那就麻烦你了。”

　　王颖挂上电话，有些不郁地皱皱眉头，老马在旁边看见了。他们家已到晚饭时间，他正在摆碗筷。
　　“怎么了？她说不行吗？”
　　王颖接过手摆碗筷，老马去厨房端饭菜，“那倒没有，但也不是很痛快。”
　　“按理说她老公的餐馆多请一两个人应该不成问题的，何况现在是圣诞节，属于旺季。”
　　王颖耸耸肩，“不知道。”
　　“是嫁给了有钱人就看不起咱们这些穷留学生啦？”
　　“瞎说，林晓曦看着不像那种人，再说她家好像也有些钱。”
　　“你怎么知道？郑湘告诉你的？”
　　王颖尽力描述她的感觉，“不是，就是感觉上她…怎么说…唔…挺贵气的。”
　　“贵气？休.格兰特看着也挺贵气的，实际上呢？无产阶级工人家庭出身。”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瞧，人不可貌相吧，有人看上去长得挺土的，没准儿家里衬个几亿也说不定。”
　　“瞎说，你没听过养移体，居移气，你说的那是暴发户！”
　　“可是你看人家美国总统奥巴马，脸长得那么瘦，跟干柴差不多，可见，长相不能说明一切。”
　　“哎！要按你说他应该长什么样儿？”
　　“长成Denzel Washington那样儿就不错。”
　　“那倒是，丹泽尔.华盛顿长得是挺高贵的。”
　　“可是你看，他只能当演员，奥巴马长得不如他，当了总统。”
　　“那可不一定，要是万一哪天人家丹泽尔效仿施瓦辛格，没准儿也能当总统。”
　　老马琢磨了一下，“唔，也有可能，你说他要是竞选总统，会不会赢？”
　　王颖笑着推推他，“全世界人民你还谁都惦记着！你还是惦记着点儿你跟前的人吧，去叫小博来吃饭。”

　　林晓曦想了想措辞才照电话本上阿勇的号码打过去，她明白他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他们之间不大可能出现什么你好我好之类的寒暄，她很干脆地向他提出她的请求。五分钟后，阿勇打回电话来告诉她王德凯下个星期二可以去上班。事情这么快就得到解决，林晓曦很高兴，不过她对阿勇称呼她为夫人还是感觉别扭。
　　刚开始吃饭的老马夫妻俩听到消息后也都很意外，看来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些。

　　第二天是圣诞节，张宗华真的在圣诞节前赶了回来，一下飞机他先来到林晓曦的住处。
　　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林晓曦有点触动，同时她又对张宗华感到很抱歉，他一直忍受着自己各种无理荒诞的要求，而且他都接受了下来，可她却连正眼都没有好好看过他一眼。
　　林晓曦在张宗华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她看了他半天，没有开口。
　　张宗华被她看得心情越来越沉重，最后他实在撑不住，忍不住开口问道：“什么事？晓曦。”
　　“Walter…”
　　听见她喊自己Walter，张宗华有些紧张，很久他都没有听林晓曦这样称呼他，她一直连名带姓地称呼他，或者干脆什么称呼都没有，他暗自希望这不是个坏兆头。
　　“晓曦，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唔…不是，我想问你，目前你有没有比较要好的女朋友？”
　　张宗华吓了一跳，“当然没有，怎么你会这么想？是不是有人对你胡说了些什么？”
　　“没有，没有，只是我突然想起…”
　　林晓曦顿了顿，“我想说的是，因为想留下孩子，所以我们才结的婚，如果万一，我是说万一，将来你遇见了喜欢的人，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立刻解除婚姻，你放心，我不会提任何要求的…”
　　“晓曦，我这辈子都会一直陪在你和孩子身边的，我想我不会再有别的女人了。”
　　“没有人会知道将来的事，而且…我们之间只会有名义上的关系…。”
　　“我很确定，你不用担心我。”
　　“不要太确定，我想说，你是自由的，Walter。”
　　“也许我不要自由。”
　　“可是，Walter，你知道，我…我们之间…我曾经说的，你知道。”林晓曦不想再重复伤人的话。
　　“我知道，没有关系的，晓曦，是我愿意，你肯留下这个孩子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我说过我愿意做任何事的。”
　　“好吧，反正你知道我的意思就行了。”她松了口气。
　　“晓曦，其实，我们可以作为朋友，哪怕是普通朋友相处，这样将来对孩子也好，你说呢？”
　　林晓曦认真想了想，“你说的也有道理。”
　　“那我们就又是朋友啦，可以试试看的。”张宗华柔声鼓励着。
　　“好吧，普通朋友。”
　　她有点犹豫,不过最后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张宗华伸出手，林晓曦迟疑了一秒钟，终于也伸出手，他们轻轻地握了握手。
　　张宗华万分欣喜，没想到圣诞节前会收到一份这样意外的礼物，他几乎想高歌一曲。
　　盛喜之下，张宗华得陇望蜀之心油然而生，“晓曦，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我们可以试试看，说不定能真的生活在一…”
　　林晓曦忙打断他，“Walter，拜托你以后不要再提，谢谢。”

　　张宗华站在台阶下，这是林晓曦第一次送他出门，脸上还带着点微笑，她关上大门后，他还依依不舍地在原地站了半分钟，这新一年多好的开头啊。

　　圣诞节这天大部分商店都不开门的事实让他们取消了一起出去购买婴儿用品的计划，还好张宗华中午过来时带了很多影碟，两个人看了一下午的电影，吃了很多爆米花，林晓曦最喜欢其中一部叫《美丽人生》的电影，她感慨良久，由衷敬佩影片中的父亲。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个人正看着一部喜剧时，张宗华趁林晓曦看得正聚精会神，来到门廊上，从挂着的大衣里掏出两个小盒子，然后又迅速坐回她身边，然后暂停了电影。
　　林晓曦抗议道：“怎么回事？”
　　“晓曦，这是你的圣诞礼物。”他拿出其中一个较小的盒子。
　　她的笑容戛然而止，“真是对不起，Walter，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没有关系的，你打开来看看。”
　　她接过盒子，拆开包装，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她瞪大了眼睛，“这个…太贵重了，Walter，我不能收。”
　　盒子里是一枚钻石加宝石的戒指，老式的玫瑰切割法，含蓄而华丽，她妈妈也有很多钻石的首饰，看着戒指中间那颗钻石的大小她大致能猜出是个什么价钱，她为难地把盒子递还给张宗华。
　　他摆摆手，“不，不，这不是我给你的礼物，这是我母亲送给你的。”
　　这让林晓曦更加为难，“还是麻烦你帮我还给你妈妈。”
　　张宗华摇摇头，“要还等有机会你自己还给她好了，我不管，我只管送的。这才是我给你的礼物。”说着，他递给她另外一个小盒子。
　　放下戒指，林晓曦怀疑地看了看他手里的盒子，没有接，“是什么东西？”
　　“别担心，不是戒指。”
　　她还是很犹疑。
　　“放心，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它不会咬人的。”
　　林晓曦半信半疑地打开盒子，淡黄色的绵纸上躺着一个拇指大小的银色短发天使，手上还抱着一把小小的竖琴，她高兴地拿起来仔细端详，“哎呀！真是可爱，这么小的天使。”
　　“你喜欢吗？”
　　“喜欢，谢谢，在哪儿买的？很漂亮。”
　　“很偶然的一个机会，我路过一家专作手工饰品的小店，进去转了转，后来就请店主做了这个。”
　　“这是银的吗？”
　　“是的。”
　　看着看着，林晓曦忽然说道：“嗨，…这个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张宗华笑道：“哦，你发现了，这有点像一个著名的汽车标志。”
　　“哦，对了，那个车头的上面站着这么个小人儿。”
　　看到林晓曦喜欢，张宗华也很欢喜，“对，不过我改了，这个是直立的，而且原来的标志没有翅膀，五官也不一样，你仔细看看。”他开心地指着小人儿的脸。
　　“是吗，不过我可不知道那小人儿长什么样子，总之是很漂亮，谢谢你。”
　　“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那你圣诞节想要什么礼物？我给你补上。”
　　“随你呀，你就是买一条手帕给我，我也会开心收下的。”
　　张宗华夸张的说法引得他们相视一笑。
　　看看时间很晚了，他起身告辞，“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明天再见。”
　　林晓曦站起来准备送他出去，“等一下，我把这些DVD收一下。”
　　“这些影碟就先放在你这里好了，还有很多没看呢，我们明天可以接着看。”
　　“也好吧。”
　　“等一下，你头发上有个爆米花。”
　　“啊，怎么会吃到头发上去了，奇怪。”
　　林晓曦随手在头发上捋了几下，可惜没成功。
　　最后还是张宗华成功摘下了那半颗爆米花。

　　来到门廊上，林晓曦等张宗华穿好大衣，然后她拉开门，笑着对他说道：“圣诞快乐，Walter。”
　　张宗华站在门外微笑地注视着她，“You too，Lyra，Merry Christmas。”
　　“再见。”
　　“明天见。”
　　林晓曦轻轻地关上大门，忽然想起自己的英文名字Lyra有天琴的意思，而张宗华送的小天使手里拿着的正好是一架里拉琴，把所有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她心里一动，涵义这样深刻，似乎不该收这个礼物…

　　张宗华独自开车离去，他看着街道两边家家户户门前、窗上闪烁的各种圣诞装饰彩灯，高兴地跟着收音机哼起了记忆深处的儿歌。

　　“Jingle bells，jingle bells，jingle all the way，oh what fun it is to ride in a one horse open sleight hey…”（丁丁当，丁丁当，铃儿响叮当…）

　　林晓曦看着茶几上的戒指不禁叹口气，她将盒子放到书架顶层上，看来这戒指只好由她暂时保管。

　　独自吃过晚饭，林晓曦站在厨房里洗碗，透过窗户，她看见别人家悬挂出的五颜六色的彩灯，不知道是哪位邻居家正在开派对，热闹开怀的笑声一波一波袭来，她记起去年圣诞节时和江海洋两人在街上游逛时的情景，不由心里一酸，她努力将那些画面赶出脑海，专心洗碗。

　　十点多钟，她正在看不知道第几部喜剧，门铃声忽然响起，吓了她一跳。轻手轻脚地来到门廊，小心翼翼地透过猫眼向外窥视，发现郑湘正歪歪斜斜地扶着门框站在外面，她忙打开大门。

　　“怎么啦？郑湘，你不是去参加通宵派对了吗？这么早就结束了？”
　　冲鼻的酒气扑面而来，林晓曦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郑湘说话有些大舌头，“没有，我提早走啦。”
　　“你喝了多少酒啊？怎么醉成这样了？！”
　　她忍着酒气，将郑湘扶到沙发上。
　　“甜甜的，很好喝，不多呀，三杯、四杯、五杯…哦，糟糕，我忘记了有多少杯。”
　　郑湘傻乎乎地笑着，她已失去了计数能力。
　　“算了。你别想多少杯啦，你要不要喝口水？还是喝茶？”
　　看着郑湘似乎要不省人事的样子，林晓曦嘟囔着，“呼！喝醉的人应该喝什么东西解酒？！怎么没有人专门卖这种东西？！毒药解药应该要一起卖才对！”
　　郑湘转过头来，“不用，我其实头脑还是很清醒的，就是觉得有些…你这房间有些…变形，呃噢！真奇怪呀。”
　　林晓曦看着瘫软在沙发上的郑湘，没好气地拍拍她，“喂！你说你喝多了也不回家睡觉，到处乱跑。”
　　“不是的，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有跟你说圣诞快乐呢，所以我就来了，祝你圣诞节快乐，林晓曦。”
　　林晓曦苦笑道：“谢谢！谢谢，也祝你圣诞快乐，其实你打通电话来就行了！真是奇怪，大家又不信耶稣基督，还得没完没了地到处说圣诞快乐。对了！你怎么来的？你朋友送你过来的？”
　　“没有，我打的…的出租车。”郑湘说话有些de di不分。
　　“出租车还在外面吗？”
　　“没有，it`s gone（它走了），怎么，你想坐车吗？”
　　“不是，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送你回家？这里可叫不到出租车。”
　　“噢，糟糕，对呀，忘记了，我只能走回去好了。”
　　“算啦，我可扶不动你。”
　　郑湘苦着脸，“呃，那怎么办呀？”
　　“没办法，你只能跟我这儿挤一晚上了。”
　　“Sorry，不好意思了。”
　　郑湘忽然捂住嘴，“我…好像想吐，晓曦。”
　　“啊！糟糕！忍着点儿，快！快…”
　　林晓曦慌忙从沙发上扶起郑湘，踉跄着走到卫生间，隔着门听郑湘发出呕吐的声音，林晓曦不禁也喉头泛酸，她的晨吐才好了些。
　　“还不错，没有吐到你的新家地板上。”
　　吐过以后郑湘似乎清醒了些。
　　“你的确好像还清醒，”
　　林晓曦白了笑嘻嘻的郑湘一眼，然后半威胁道，“我可先警告你哦，你要是想吐的话必须要提早告诉我，一定要坚持到卫生间，知道了吗？我可没法儿打扫，你也不想做新年大扫除吧？！”
　　“Yes，miss（是的，小姐。）。”
　　“来吧，我看应该给你吃点儿什么东西，不知道消化饼干管不管用，要不苏打汽水？苏打汽水应该可以吧！你想喝什么？”
　　“苹果汁。”
　　“没有苹果汁，有桔子汁和番茄汁。”
　　“要不就…番茄汁好了。”
　　林晓曦将郑湘在沙发上安顿好，去厨房给她调了一杯番茄汁。

　　郑湘捧着番茄汁喝得津津有味，“唔…好喝。”
　　“还喝吗？”
　　“不啦，谢谢。”她把空杯子递还给林晓曦。“晓曦，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
　　“你的孩子将来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过。”
　　“张宗华是怎么想的？”
　　“说好了命名权归我的，我允许他起英文名字。”
　　郑湘听了傻乐起来，“呵呵…”
　　她扶着眩晕的头笑容可掬地看着林晓曦，“晓曦，你可真厉害！”
　　“来吧，郑湘，去睡觉啦，你喝多了可真爱笑，看着怪傻的。”林晓曦用力扶起她来。
　　郑湘一路摸索着墙壁前行，“真的吗？呵呵，有多傻？”
　　“傻得挺可爱的，你的嘴咧得都能看见后槽牙啦。…喂，郑湘，你说我要是使劲打你的脸两下，你明天还能记得我打你吗？”
　　郑湘捂住自己的脸，“呃噢！你要打我的脸，为什么？！呵呵，你们家的地板怎么变成…软的啦！”
　　“呃噢！糟糕了，你还很醉呦，严重警告你呀，不许吐在床上，也不许吐在地板上，一定要去卫生间哦。以后，你可别再喝多了，你看你，智力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好。”
　　“不许乱吐哦。”
　　“是。”
　　“不然我也会吐的，知道吗？！”
　　“知道。”

　　林晓曦只有一床被子，必须要和郑湘共用。这一夜，她睡得不太安稳，按说喝醉了的人睡着后会比较安稳，没想到郑湘正相反，而且林晓曦没想到郑湘会把被子当成泰迪熊一样搂在怀里，和她从前的睡品完全不一样，有几次她冷醒来时发现自己只盖着一半儿身体。

　　第二天林晓曦醒来时，郑湘已早起来了，她听见厨房里有声响，忙穿好衣服走过去。郑湘正在灶前忙着做早餐，转头看到林晓曦进来，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郑湘为了表示感谢和歉意，精心为林晓曦作了French Toast（煎面包裹鸡蛋），在餐桌上还自告奋勇地表示愿意陪她去购物，要知道郑湘把逛商场看得比看牙医还艰难，可见她的歉意有多真诚。于是吃过早饭，她们精神抖擞地向城里的购物街进发。

　　街上购物的人特别多，到处人头攒动，很多地方都在拼命打折促销，经过一番比较，林晓曦和郑湘终于给张宗华买到了合适的礼物，之后两个人又尽情地地继续逛了下去，买了一堆零碎东西，直到实在走不动才回家。

　　晚上张宗华过来时，林晓曦将她上午买的礼物放在他面前，他急切的神态就像个小孩儿，他两三下就撕开包装。
　　盒子里装的是辆小小的铁皮古董车模型玩具。
　　“谢谢！晓曦。”
　　看他很喜欢，林晓曦放下心来，“你喜欢就好，郑湘陪我去买的，我们商量了半天，这个…”她笑了一下，“是在儿童玩具部买的。”
　　“无所谓哪个部。”张宗华也笑了，他举了举小车，“我很喜欢，谢谢。”
　　“对了，我今天逛街逛得有些累，要早点儿休息。”
　　张宗华看看手表，“现在就睡下吗？”
　　“对。”
　　“好吧，那就再见。”
　　林晓曦想起身送他，忽然一阵眩晕，她难受地撑着头靠在沙发扶手上。
　　张宗华大惊失色，“怎么了？晓曦？”
　　“有些难受，可能是今天走得太累了。”
　　他小心地摸摸她的额头，“你好像有些发烧，晓曦，要去医院的。”
　　“不，不去医院，我睡一觉就会好的。”
　　“晓曦，这种时候不可以闹脾气，发烧对肚子里的baby是很不好的，乖啦，去医院看看。”
　　听到发烧会对小孩不好，林晓曦只好压抑下内心的反感，勉强同意去医院。经过检查，急诊室的医生告诉他们，林晓曦是发低烧，对胎儿没有什么太大影响，但是要特别小心，他说了一长串的不可以，开了药方，然后就打发他们走了。
　　回到格林路，林晓曦努力撑到阿勇拿药回来，吃过药后她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其它的事一概不知。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去厨房拿了点吃的，回来时赫然发现张宗华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她忙悄悄溜回房间，吃过东西又继续睡觉。

　　下午林晓曦再次醒来时张宗华也早醒了，虽然她一再申明感觉不到任何不舒服，可张宗华很固执地一定要她量过体温再说。林晓曦一脸无奈的靠坐在床头，腋窝下夹着体温计，她坐在被子里安静地等这尴尬的一刻过去。

　　拿着温度计，张宗华仔细数着上面的刻度，手指感觉到温度计上还带有林晓曦的体温，他不由心神一荡，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见躺下的林晓曦又坐了起来，他忙放□□温计。
　　“晓曦，怎么了？是要喝水吗？”
　　“不是，Walter，你回去吧，我已经好了。”
　　“我刚才看温度计，虽然不烧，但我想还是再陪你一天看看，反正现在是圣诞假期，我也不用上班的。”
　　“真的不用，Walter，谢谢，我一会儿打电话给郑湘，让她来陪我，比较方便些。”
　　“好吧，那我等郑湘来了再走。”
　　“不用的，我一个人没问题，你回去吧。”
　　林晓曦非常坚持。
　　“那…我就走了，你好好休息吧，我晚上再过来看你。”
　　“好的，昨天麻烦你了。”
　　“不客气。”
　　张宗华扫视了一眼房内，确定他没有遗漏什么，才拿起大衣离开。

　　张宗华走后，林晓曦睁眼躺在床上，即睡不着也不想起来，她拿起电话打给郑湘。郑湘那边笑声阵阵，不用说，她正在外面玩儿得开心，林晓曦没有对她提起自己生病的事，只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她继续往下翻看手机上的电话号码，最后停在了江海洋的号码上，她似乎再没有谁可以诉说心事，看看天花板幽幽地叹了口气，一时间，孤独和无助涌上心头。
　　林晓曦拿着电话犹豫再三，最后她拨通了这世界上她最熟悉的一组号码，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悠扬乐曲，她屏住了呼吸，这首曲子还是当初她设置的，过了五秒钟也没有人接起，正当她失望地准备挂机时，终于有人拿起了话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轻轻柔柔的声音。
　　泪水瞬间溢满林晓曦的眼睛，她有些哽咽地喊道：“妈。”
　　“…晓曦？！是晓曦！你…你怎么了？”
　　听到林晓曦语带哭音，林晓曦的妈妈沈清立刻将她们之前的冷战抛诸脑后，“晓曦，发生了什么事？”
　　林晓曦擦掉眼泪，调整了一下呼吸后才回答道：“没什么，就是…就是想你们了，妈，我……妈，你跟我爸还生我气呢吗？”
　　“你先别说这个，晓曦，你是不是在哭呀？”沈清有些焦急。
　　“没有。”
　　“你别骗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那个张宗华欺负你了？”
　　“没有，妈，我说啦，我就是想你们了。”
　　“我都听见你声音有些哑。”
　　“我…有些感冒。”
　　“唉呀！那可不太好，千万不要乱吃药，不然对你…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唔，知道，张宗华带我去医院看过了，医生给开了药。”
　　“那还好，不过医生开的药也要小心些，要仔细看看说明书。”
　　“妈，你跟爸还在生气吗？…对不起，我这次实在是…太任性了，对不起，妈，拜托你跟我爸说声对不起。”
　　“唉！晓曦，我是…等一下，你挂了电话，我给你打过去吧。”
　　“妈，你不许骗我，一定要打过来哦。”
　　“傻孩子，骗你干嘛？真是傻孩子。”
　　“那我先挂了啊。”
　　“我立刻给你打过去，你电话号码没换吧。”
　　“没有换，快点儿打过来，我等着！”
　　“知道了，挂了吧。”

　　林晓曦有点不舍地挂上电话，果然，过了五秒钟，她妈妈就打了过来，母女俩聊了很久很久，直到林晓曦的手机没电。她们言归于好，她妈妈答应帮她求得她爸爸的原谅，沈清还说了很多怀孕期间该注意的事情，林晓曦拿笔一一记录下来。

　　晚上，张宗华过来时，林晓曦正盖着毛毯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看到她气色大好，他很开心。不顾她的强烈声明和抗议，张宗华又坚持给她量了体温，见温度计上的读数还是停留在正常水平，他彻底放下心来。
　　测过体温，林晓曦终于按捺不住问他：“Walter，你去过北京我家了，对吗？”
　　“是的，我去了。”
　　“为什么？”
　　林晓曦有点生气，还有点好奇。
　　“因为你很不开心，我不想看你那么难过。”
　　“…我不喜欢这样，Walter，我不需要你去跟我父母谈的，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好吧，我只是想…”
　　“我知道，谢谢你，不过还是不要。”
　　“是谁告诉你的？你表姐吗？”
　　“不是，我刚才给我家打电话，我妈告诉我的。”
　　“你跟你父母和好了？”
　　“还没有，我妈已经原谅我了，不过我爸得过一段儿时间才能消气。”
　　“也不算太糟。”
　　“我妈说我爸骂了你有一个多小时，是真的吗？”
　　“你爸爸很大声地讲了一个来钟头的话，不过很多我都没有听懂，所以他是不是在骂我，我也不能很确定。”他做了个鬼脸。
　　林晓曦忍不住莞尔一笑，“不好意思，让你代我受过。”
　　“其实这件事我也是有责任的。”
　　张宗华见她笑容顿无，忙转开话题，“你们家的小狗见你爸爸那么大声地对我说话，它也跑过来拼命朝我叫，很好玩。”
　　提起她家的小狗，林晓曦又乐了，“是吗？弟弟有时候是挺傻乎乎的。”
　　“你家的小狗叫弟弟？”
　　“是啊，我给它起的名字。”
　　“有意思，对了，你说我们的孩子将来叫什么名字好？”
　　“嗯…我还没想好，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说来听听。”
　　“我想到两个英文名字，男孩子叫Richard，女孩子叫Angle。”
　　“唔，女孩儿的名字很好听，男孩儿的名字也还不错。”
　　“不用着急，我们还有很长时间慢慢想。”
　　“我要好好想想，事先说过，名字的最终决定权在我，不可以反悔的。”
　　“好的，没问题，不过如果是女孩子，我希望她的英文名字是Angle，可以吗？”
　　“Fine（没问题）。”林晓曦也很喜欢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