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雨中曲》I熙熙

7、七 得知林晓曦

　　得知林晓曦要留下孩子，郑湘和张宗华都很惊异，郑湘为她担忧，她直觉林晓曦未来的道路肯定不会平稳。
　　张宗华也很惊异，他几乎放弃希望，摩登大城市的中国女性很少这么年轻就生孩子，林晓曦如果最后决定去医院做手术，他不会觉得惊奇，所以当他听到她说要留下孩子时，反让他感觉意外。他现在非常开心，他知道林晓曦还不懂，当他们之间拥有了一个孩子之后，今生今世他们都要被紧紧地连在一起，这条血的纽带是无法打破的，她不明白这个孩子对他有多重要。

　　接下来令林晓曦倍感头疼的是该如何告诉她爸妈。她一直蹉跎到十二月份，她爸妈开始询问她寒假回去的机票日期，她将这个消息吞吞吐吐地告诉了他们，引发的动静可想而知，最后他们一个怒不可遏一个哭哭啼啼，一致要求她立刻回家商量。林晓曦恳求他们能够接受她做的决定，否则她就不回家，他们却让她立即马上回家来，双方一直在网络上僵持不下，无奈，林晓曦只好很鸵鸟地关闭通话视频，连手机也关掉。

　　张宗华现在三天两头就送一堆东西给她，多数是营养品和食物，多得林晓曦专门跟隔壁的阿黛借了个塑料箱装这些东西，晚餐也会定点自动送上门来，林晓曦拒绝了很多次，可他照送不误，她最后只好随他去了，吃不掉也只能倒掉。

　　她没能躲开她父母很久，姑姑家的表姐李静就奉全家人的命令前来劝她回家。
　　这个星期五下午，林晓曦一出教室门就看见靠墙倚着的李静，她只开心了两秒钟便明白了她的来意，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李静倒是毫不介意地走过来伸手抱了抱她。
　　“怎么啦，傻了，不认识姐了？”
　　“姐，你怎么来了？”
　　李静耸耸肩，“舅舅，舅妈让我来的呀，还能是谁呀。”她笑嘻嘻地拉着林晓曦上下打量。
　　“怎么好象看着你长个儿了。”
　　林晓曦的脸色一变，“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啊，这还能不知道，你妈一直跟我妈哭诉，说不该让你一个人来英国什么的，舅舅也生气得不得了，我跟他们说这种事在国外很平常，他们还骂了我好几句。”
　　“那你还来做什么？”林晓曦嘟起了嘴。
　　“没办法，舅舅、舅妈加上我爸妈，他们四个人逼我来的，你爸想起来我拿着加拿大护照，立刻停掉我工作，命令我过来，倒霉！走吧，先上去你宿舍再慢慢说。”
　　林晓曦无奈地领着表姐回到自己宿舍。
　　李静坐在床上四下打量，她看着窗外的校园叹口气。
　　“你别说，我还真有些怀念英国的学校生活，这都多少年了，我算算…”
　　林晓曦在她旁边坐下，“你当初不是老抱怨，说这儿的学校枯燥得不得了吗。”
　　“唉，一不留神都六、七年了，当年是觉着挺枯燥的，伦敦是南方城市，好多了，我那会儿在北边儿的爱丁堡，恨不得一年九个月都是冬天，什么时候儿都是觉着阴冷阴冷的，哪儿还有心情出去玩儿啊，不过夏天倒是挺舒服的，以后有机会可以去那儿避暑。”
　　“行了，别想你当年了，说吧，到底我爸妈让你来干嘛？”
　　李静穿着长靴的双腿在床边晃荡，“还能为什么呀，让我把你押运回京城呗。”
　　“那我爸妈到底是什么态度啊？你可不许骗我，不然我这辈子都不理你。”
　　“好吧，实话告诉你，依我走时他们的态度看，九成让你回去是要那个的。”李静作了个杀头的手势。
　　“那你回去告诉他们，我寒假不回去了。”
　　李静看着她直摇头，“怪不得人说，蔫人儿主意大。从小儿到大你都是个三好孩子，突然来这么一出儿，真是，我妈以后可不会再拿我跟你比了。”
　　林晓曦皱了皱鼻子，“我才比不上你，每次见面带的男朋友都没有重样儿的。”
　　“得了，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说我呢。”
　　“你来了也没用，反正我不回去。”
　　“你又傻了吧，你不回去，你爸妈不会来吗！你以为你能跟这儿躲到什么时候儿？”
　　闻言，林晓曦立刻慌乱起来，“他们要来？什么时候？他们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
　　李静翻了个白眼，“才明白过来呀？他们要来的话你怎么办？逃跑吗？”
　　林晓曦拉着李静的手撒娇道：“姐，你快告诉我，他们是不是来了？”
　　李静放松地在床上躺下来，“还没呢。”
　　林晓曦松了一口气，不过她下面接着说的话又让她提心吊胆起来。
　　“不过他们都在办理签证了，你上个星期六说的，到今天，差不多整一个星期了，估计再过一个星期签证就能下来了，唉！这个星期所有人都叫你搅得不得安生，不过舅舅、舅妈说，要是我能把你带回去，新年礼物随我挑，还算值，”
　　李静打了个大哈欠，她看看手表，“不行，太困了，等我先睡两个小时再说吧，在家这个时候也不是睡觉的时间，怎么搞的！”
　　说完她就脱下靴子和大衣，不管林晓曦抗议，钻进被窝睡了起来，林晓曦只好愁眉苦脸地坐在一旁等她睡醒再说。
　　心急的林晓曦可没等到两个小时。

　　李静倚着床头眯起眼睛，睡意正浓“好困哪，两个小时怎么这么快啊，我怎么感觉好像才睡了十分钟，”她低头一看手表，不由地瞪起了眼睛，“才一个小时你就叫醒我，有没有搞错，我说呢。”
　　“别睡了，姐，你还没说我爸妈到底什么时候来呢！”
　　李静利落地起床穿好靴子，又从皮包里掏出自己的小镜子照了照，她打着哈欠说道：“具体什么时候来我就不知道，反正你爸妈说要是我圣诞节之前不能把你带回去，他们就要亲自过来带你回去了。”

　　感到时间似乎还很宽松，林晓曦舒口气，她嘟起了嘴，“我就是不回去，看他们能怎么办。”

　　李静无奈地用手轻轻点了一下林晓曦的额头，“说你笨，你还不是一般的笨，这次可跟你非要买个小猫小狗不一样，你以为你嘟几下嘴巴他们就能同意了？别天真了，实在不行，你爸妈是你的sponsor，只要他们跟学校说不再负担你的费用，你立刻就得跟学校说拜拜了，你到时候一样得回家。”
　　林晓曦哭丧起脸，“不至于吧！”
　　“当然至于啊，你以为呢，西方就是一个认钱不认人的地方，学校也一样。”
　　“我爸妈不会这么狠心吧？”
　　“估计这是他们最后一招儿，应该轻易不会用的，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们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呢！”
　　“你们不认识。”
　　李静双眉倒立，“废话，我们要是认识，早都打上门儿去了，说吧，是谁的？你爸妈最生气的也是这个，你死活都不愿意说。”
　　林晓曦低下头，“我不能说。”
　　李静有些担忧地看着林晓曦，“你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儿吧？”
　　“不是。”
　　“不能说还是不想说？”
　　“不想说。”
　　“是老外的？”
　　林晓曦摇摇头。
　　“国内来的？”
　　林晓曦又是摇摇头。
　　李静狐疑地看着她，眼珠儿一转，“当地的华人？”
　　林晓曦还是摇了摇头，不过这回有些犹豫。
　　李静看在眼里，她耸了耸肩，“行了，你也别瞒我了，我只要随便在留学生圈儿里打听打听，肯定能打听出那个人来。”
　　说着她作势准备穿上大衣。
　　林晓曦忙拉住她，“姐，你别去问，你也问不出来，没人知道，我谁都没告诉。”
　　“干吗？因为那男的不肯认账所以你才不愿意说吗？”
　　“不是。”
　　“等你肚子鼓起来了，不用你说大家就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打算到时候在外面租房子住。”
　　李静穿好大衣，很严肃地看着林晓曦，“看来，你都想好了！”
　　林晓曦不语以示默认。
　　“那男的是什么态度？他打算怎么办？你们将来要结婚还是怎么着？有了小孩儿你到时候还上不上学？”
　　“我们不会结婚！”
　　“为什么？”
　　“我不想结，不过他答应在我休学的时候会帮我。”
　　“晓曦，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啊，这…这个听起来，好像…是不是那男的已经结婚有老婆了？啊？！”
　　“没有，他是单身。”
　　李静在床上坐下，她有些转不过弯来。
　　“那你们为什么不结婚啊？孩子都有了。”
　　“你别问了，反正是我不想结婚。”
　　李静想了想，回过味来，“是你不想结婚？这么说那男的想跟你结婚。那，是因为他太丑了、太老了？你看不上人家？不，不可能，你的眼光没那么差。”
　　“太穷了？太…傻了？文化水平太低了？到底是为什么呀？”
　　“别问了，我会一个人养大孩子的。”
　　李静睁大了眼睛，“你疯了！你别看这儿遍地都是未婚妈妈，就以为是好玩儿的，人家有父母还有政府资助，就这样儿还问题一大堆呢！你孩子生下来，是送回家去让舅舅舅妈带？还是打算自己带在身边？那你还上不上学？晓曦，养个小孩儿事情很多，特别是单亲，养好了，人家说你伟大，养得不好那跟犯罪有什么两样儿！你明白不明白？一个人养！我看你真是疯了！”

　　林晓曦被说得说得哑口无言，却一脸倔强。
　　“我真是搞不懂你，你不想结婚又非要留下小孩儿！为什么啊？你跟那男的之间到底有没有感情啊？我真是糊涂了！难道你到了英国忽然变得特别开放？一夜情？”
　　林晓曦有些支支吾吾，“那次是个错误。”
　　“那你更不该留下小孩儿了！”
　　“可是我想留下孩子。”
　　这句话林晓曦说得斩钉截铁。
　　“孩子是无辜的。奶奶是什么意见？她肯定会支持我的。”
　　“咱们家老太太还不知道呢，她还以为是你爸跟你妈在闹别扭呢，一个劲儿地说你爸，给你爸烦得，又什么都不能告诉她。”
　　“这么乱！”
　　“是啊，这么乱哪，你以为老太太知道了，她会同意你呀？我看玄，虽说老太太平时爱念个佛，捐个款的，不过她们那辈儿人更保守。”
　　李静看林晓曦不再说话，她站起身来，“得了，你还是先把我的话好好想想吧，明天再说吧。”
　　说完她一扭脸就要开门出去，忽然瞥见床尾箱子里杂七杂八的东西。“这都是什么呀？”
　　林晓曦别扭半天才说出实话，“吃的，那男的送的。”
　　“怎么送这么多，什么时候儿吃得完哪。”
　　“是啊，张…他这个人有时候儿就是这样儿，嫌钱多呗！”
　　李静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那个人姓张，有点儿钱。”
　　“行了，你赶快回去睡觉吧，再见！再见！不送。”
　　林晓曦后悔不迭地将李静推出宿舍，关上门，她倒头躺在床上，思绪烦乱。

　　谁知林晓曦涉世未深，不知道应该断绝李静和张宗华相识的任何机会。
　　星期六上午，张宗华又命阿勇送来一小筐水果，她正在楼下有些不耐烦地跟他交涉，忽然一转头，发现李静正笑嘻嘻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她这才着急忙慌地接过水果打发掉阿勇。
　　李静没有追着阿勇查问，也没有对她问东问西，这让林晓曦放心不少。
　　这天，李静都没再提起任何不愉快的话题，她请林晓曦在学校旁边的餐厅吃午饭，两个人又在附近街上逛了逛，买了一些东西。她们说的都是关于自己上学时发生的好笑的事，林晓曦的心情还是很紧张，时刻担心李静突然问起上午看见的阿勇，不过直到送林晓曦回到宿舍楼下她都没提，林晓曦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回去宾馆的路上，李静悠闲地回忆起自己当年的校园生活，她看见有个人等在前面的路边，她不禁微微一笑，若有所思地慢慢走到他跟前。如果这个人是她认为的人，那还算是个聪明人，如果他不知道在这里等她，那他也不值得她去寻找，太蠢的人配不上晓曦。
　　“你是姓张吗？”
　　“不是，不过我老板姓张，我叫阿勇，他让我在这里等你。”
　　李静暗暗点了点头。
　　“好吧，阿勇，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问一下，您跟林小姐的关系。”
　　“她是我表妹，我姓李，怎么？”
　　“李小姐，我老板希望您能赏光跟他一起吃顿饭。”
　　“这样啊，我现在有些累了，要回去休息，他要是想吃饭，请他来我的宾馆好了。”
　　李静掏出皮包里的即时贴写下宾馆名称和自己的房间号码。
　　“七点，麻烦你请他在大堂里准时等候。”
　　不等他回答，李静便昂首离去，她满脑子都在猜想这位张姓老板的年龄相貌如何，他会跟她说些什么呢，还好她只需耐心等候几个小时就能找到答案。

　　差十分七点，时间不前不后，张宗华来到宾馆大堂，他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见林晓曦的家人，希望能留下好印象，他大概能猜出林晓曦的家人来找她的目的，他们对他应该不会太友好。
　　过了几分钟，李静下楼来，按西式习俗，她穿得很正式。两个人都私下打量对方，还好，大家的第一感觉都不错。
　　饭桌上，李静先是很直接了当地问起张宗华和林晓曦的关系，接下去她又问了很多问题，得益于多年谈判和公关技巧，她将很多关键问题都隐藏在看似十分寻常的聊天中。
　　张宗华这顿饭吃得很辛苦，他能感觉到李静很有礼貌地围绕着他和他的家庭背景以及他的公司一直在旁敲侧击地进行探查，有两、三次他险些露出破绽，他不得不骤然提起全部的警觉。
　　李静一直面带微笑，很认真地聆听他说的每一句话。
　　看似平静的一顿晚餐吃了快有两个小时，侍者收走最后的餐盘端上咖啡，借着喝咖啡，李静仔细在心里想了一遍该说的话才开口。

　　回到房间，李静做完睡前的护肤保养，坐在被窝里靠在床头出神，她皱着眉回想刚才在餐厅与张宗华的会面，关于这位张宗华，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很聪明，这一点没有疑问，受过高等教育，这也可以确定，但是总有一点让她不能确定的东西，可她又抓不准那是什么，这让她非常困惑，她有些自嘲自己的多疑。
　　她看看手机上的显示时间，才北京早上时间四点多，也就是说她还要跟睡魔在抵抗三个小时，而这几个小时往往也是倒时差的人感觉最困的时候，她打开电视，可惜没什么提神的节目，她只好继续想着刚才的会面情景，迷迷糊糊中她靠着床头闭上了眼睛。
　　似乎只过了五分钟，她便被电话铃吵醒，她看看手机上的显示，已是七点钟，她拿起房间电话。
　　“喂，小静，你是不是睡着了？”
　　“没有，舅舅，我刚去卫生间了。”
　　李静吐了吐舌头。
　　“哦，昨天晚上你跟那个人谈得怎么样？他是什么来历？多大年纪？哪儿的人？干什么的？他的家庭背景怎么样？晓曦怎么会认识他的？”
　　林文斌语气虽然和平时差不多，但李静能体会到他此刻心情的焦急，她将昨天晚上探听来的情况一点不漏地都说了，甚至还将当时的一些对话重复了一遍。
　　…
　　林文斌声调和缓了些，听得出他对张宗华的气愤稍稍消了一点，“这么说来，这小子倒是没打算不认账。”
　　“是啊，他还想结婚呢，是咱们家晓曦不愿意结婚。”
　　“结婚！她才多大！这丫头到底想干吗！都是原来给她惯的，要什么给什么，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舅舅，您别着急，等我再跟晓曦谈谈，也许…”
　　“你赶紧带她回来商量，这算什么。”
　　李静又劝了林文斌几句。
　　“他说暑假前有个中国留学生出车祸死了，他们好多人都受到影响，不知道晓曦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才…”
　　同为父母，林文斌在心里对这位不知名学生的家长深表同情，“真的！？还这么年轻，太可惜了，他家里人得多伤心啊。”
　　“是啊，挺惨的。您知道晓曦本来心地就特软，我觉得她可能受到的触动挺大的，所以才想留下这个孩子。晓曦就是太善良了。”
　　“那个姓张的情况你先合实一下儿，我怕晓曦上当受骗，这年头儿，什么样儿的骗子都有。”
　　“知道了，不过听他的口气，他似乎不知道咱们家的情况。舅舅，要不您就…答应了晓曦吧，反正咱们家多一小孩儿又不是养不起的，而且，我怕万一您这么逼着她，她将来可能不会原谅您的，晓曦…”
　　“可是你看她现在才多大？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而且未婚生子，说出去也不好听，将来人家对她的印象也不好，她怎么不想想她的名誉啊。”
　　“舅舅，您平时不是挺大气的吗？您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看法儿啦？”
　　“我是怕她将来会受苦。”
　　“嗨，实在不行就不在国内生活呗，我都跟您说过了，这种事情在国外没什么大不了，不会有人歧视她的。而且要是咱们护着她，她干嘛非去受苦啊，咱们要是都不帮她，她才会受苦呢。”
　　“小静，我还是转不过这个弯儿来。”
　　“您就想想，晓曦长这么大，从没做过什么坏事儿，她又不是那种一天到晚到处惹是生非的小孩儿，您跟舅妈省了多少心啊。您就当她这辈子有权利偶尔做那么几件出格儿的事儿吧。”
　　“我再跟她妈想想吧，你叫她也好好儿再想想！”
　　“我会转告她的，不过您也别太心急，我会再好好儿跟她说的。我走了以后舅妈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唉…总之麻烦你了，小静，好好儿劝劝晓曦吧，能劝她回来做手术最好，另外，你再详细打听一下姓张的情况。”
　　“好的，知道了，对了，我给您发张他的照片过去。”
　　“你还有闲心拍照呢！”
　　“没有，刚才吃饭的时候儿偷拍的。”
　　李静把手机里的照片发过去不久，林文斌随后回信说看着还行。她想了想接下来该做的事，然后一头倒在枕头上，不到三分钟便沉沉睡去。
　　在江海洋的事情上张宗华很聪明地只提了一个头，他大致想到林晓曦不会跟她家人说这件事，当然他猜得很准。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的morning call准时响起，李静一醒来就先打电话给林晓曦，生怕她躲着不见，不过林晓曦大概也明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道理，老老实实地在宿舍里等着李静的传召。
　　林晓曦领着李静在校园里参观，李静告诉了她自己昨天见到了张宗华的消息，这一下让她顿时傻了，不明白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林晓曦扶着头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她呻吟道：“怎么回事啊！”
　　李静也随后坐了下来，“你别想了，反正我们是认识了。”
　　“人家还挺想跟你结婚的。”
　　“那是他那么想的，我可不想，我才多大！”
　　“你也知道你不大，那你居然还想生孩子。”
　　林晓曦没有说话，低下头去。
　　“其实我还挺佩服你的，我也曾经有过这个念头，不过我可不想害我妈得心脏病。晓曦，我们生活的世界很现实，有时候儿…不是能那么随心所欲地生活。”
　　“那你…”
　　“打住，你可别以为我这是在鼓励你。”
　　“你不能帮帮我？”
　　“Sorry，晓曦，这次恐怕不行，我也想帮你，可舅舅舅妈那边都没有松口，你还是别抱太大的期望了。”
　　“真的不行吗？”林晓曦有些失望。
　　“我已经尽力劝他们了。”
　　“可我不打算改主意。”
　　“还是回到现实吧，晓曦。对了，那个张宗华，他看上去还不错，对你也是挺认真的，你应该也挺喜欢他的吧，你们交往多久了？”
　　“你不要问了，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我们那次…是一时冲动，我们之间只发生过一次而已。”
　　“问题不是次数而是后果。”
　　“我怎么知道…”林晓曦感觉尴尬。
　　“要怪就怪你中学时期的这种生理教育失败…算了，这会儿怪谁都是废话了。”
　　李静看着林晓曦直摇头，“不到二十岁就生小孩儿，晓曦，你可真是一夜一回到了解放前。”
　　林晓曦被揶揄得说不出话来。
　　“奇怪，晓曦，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不信你跟张宗华只是普通朋友，要我说，你非要生小孩儿，又不愿意跟他结婚，挺奇怪的，唉，不过现在这社会，离婚率越来越高，结不结都一样，当然，我可不是告诉你，结婚之后再离婚是…”
　　林晓曦忽然很轻快地打断她：“你去告诉我爸妈，说我要跟张宗华结婚了，很快，唔…圣诞节吧。”
　　她的话让李静打了个突儿，不明白林晓曦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看着她越来越高兴的表情，顿时恍然大悟，她暗叫糟糕，感觉自己刚刚放出了魔瓶中的精灵，“咳！林晓曦！我警告你，你不可以…no！no！no！你别想，你不可以这么玩儿…”
　　“麻烦你通知我爸妈，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吧，这次他们应该不会再要求我回家了吧。”
　　“不行，不行，我反对！反对，听见没有？”
　　“奇怪！你刚才不是还一直在夸张宗华怎么怎么好的吗？”
　　“那…啊！！！林晓曦，你要尊重婚姻，你…你…不能这样…这…这…这太草率了。”
　　“这次我拜托你代表我去跟张宗华谈。”
　　“我拒绝！”
　　“你放心，我的要求很低，他一定会答应的。”
　　“我不去！我才不跟你一起做这种荒唐事呢！”
　　“求你了，姐，不然你忍心看着我未婚生子？！忍心看你未来的外甥？…侄子？…受人歧视？！”林晓曦闹不清这亲戚间的称谓。
　　李静听了，额头青筋暴起，她咬牙道：“行！我去谈，我看张宗华会答应才见鬼呢！”
　　“放心，他肯定会同意，他说过这辈子我叫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如果他敢不同意你就告诉他我可以另找他人！”
　　李静听了直摇头，感觉潘多拉的盒子已被打开，灾难将接踵而至。

　　林晓曦回宿舍后给张宗华打了个电话，她先是对他背地里偷偷和她表姐搭上线表示极度不满，气愤之下她生平第一次对人用了F开头的英文脏字。张宗华老老实实地听她骂着，她的愤怒不出所料，他倒是被她突如其来的粗话吓了一跳，好在他中文英文的都听过不少，没受太大惊吓。接下来林晓曦的要求让他惊喜交加，不过她随后附加的条件很苛刻。只考虑了五秒钟，张宗华便答应下她所有的要求，林晓曦心满意足地挂上电话，为自己突如其来的魄力暗自惊奇，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力量。

　　接下来的几天，李静劳心劳力，感觉自己上班都没有这么累过，真是见了鬼的，没能料到张宗华会答应晓曦的荒唐要求。她一开始以为晓曦只是在夸口而已，她实在不能理解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不知他们前生到底是谁欠了谁。
　　张宗华和林晓曦两个人商定下事情后，事情便骑虎难下。李静心惊胆战地将他们要结婚的消息传回给林晓曦的父母，顶住汹涌而来的怒潮，她百般解释，但他们已快要失去理智。她急忙打电话给她父母，拜托他们帮忙劝解，她可不想又横生枝节，她的手指头已不够用，无法再按下新冒头的麻烦，她更不想被发觉她在其中起到的错误作用。
　　李静既恨自己一时嘴快又恼晓曦将自己卷进这泥潭，她还气愤张宗华对林晓曦的百依百顺，她一腔的怒气无处可发，便对张宗华百般刁难。过了几天，她舅舅、舅妈勉强回归理性但非常伤心，两个人对晓曦都很失望，女儿长大成人的现实成为他们的梦魇。李静的一只耳朵因长时间讲电话而时常一片通红。

　　李静为林晓曦和张宗华双方确立了一份婚前协议，她和他的律师陈麦克商讨很久，张宗华不但依从了林晓曦所提的所有条件，甚至还主动奉献良多，让她省心不少。

　　这之前李静特意去张宗华家的餐馆和他的公司巡查了一番，情况和他所说的大致相符，他家的公司看上去虽小，但从它自己拥有的独立办公小楼看得出来是一家几十年的老店，她知道很多外国私人公司喜欢低调，总部常隐藏在不知名的小城镇里，再大的产业也不显山露水。

　　一个星期后，林晓曦站在这间公寓的客厅中央四下环顾，她有些不敢相信，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张宗华找到格林路的这所房子并布置一新，很多家具还带着标签。这里离学校稍微有点远，不过老马和郑湘他们家在十分钟的行走路程内，不能不说张宗华非常用心。
　　李静和郑湘对视一眼，也都惊异张宗华动作之麻利。
　　看了一圈，李静不是很满意，她认为这间公寓不够大，尤其是厨房，她当然不会当着林晓曦的面挑剔，她们自己去看的几间公寓还不如这间，大家光是看婴儿室里的东西就都可以看出张宗华的真诚。
　　郑湘的心情比较复杂，她眼中看到的是赤裸裸的金钱的力量。

　　张宗华见她们三个都只看不说，不禁有些忐忑。
　　“你们觉得怎么样？”
　　李静点头夸赞道：“不错，挺好的，布置得不错，尤其是婴儿房，该买的东西好像都买齐了。”
　　郑湘也点头道:“我觉得也挺好的，离学校也不是很远，房子不在主路上，又不是很偏僻，总的来说不错，不过还是要晓曦满意才行。”
　　三双眼睛都唰地看向林晓曦，她假装没有听到郑湘的话，低头端详着手工编织的落地窗帘，“这窗帘挺好看，…摸着好像是棉的。”
　　李静追问道：“晓曦，你觉得怎么样？”
　　林晓曦低头看着窗帘回答，“还行。”
　　张宗华看着她说道：“如果你们不满意这间公寓，我可以另外再找，就是可能要费一些时间了。”
　　“另外再找？”
　　不但林晓曦感到吃惊，李静和郑湘听了也是微微一愣。
　　“是啊，你要是不喜欢，我立刻另外去找。”
　　“唔…其实…也还不错，不用再找了。”
　　“没关系，我希望能让你百分之百满意。”
　　林晓曦看着张宗华说道：“不用了，就这间吧。”
　　“你确定吗？”
　　“确定。”

　　回到宾馆，林晓曦看上去闷闷不乐，李静和郑湘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她在为什么不高兴。
　　自从一个星期前林晓曦介绍她们认识，两个人已成为朋友，她们都对对方很好奇。
　　这次没等她们问，林晓曦就自动说出自己的困扰，“你们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决定？”
　　“你是说那间公寓？”
　　“不是，我是说结婚的事情。”
　　说到结婚两个字时，林晓曦双手做了个双引号的手势。
　　李静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晓曦，你可不要跟我说你现在反悔了！你可已经让我亲口告诉了你爸妈，你们都已经注册完了，你学校的手续也在办理，房子他也给你找好了，当初我那么劝你…，你现在又…”

　　郑湘没有吭声，只是心事重重地看着林晓曦，林晓曦看到她的眼神，无奈地低下头去。
　　郑湘想起那天晚上林晓曦给她打电话时说的话。

　　“郑湘，我是林晓曦，我要结婚了。”
　　“…呃，什么！你不是开玩笑吧？”
　　“不是，我们家来人了，他们本来想逼着我回家的，没办法，我只能这么办。”
　　“什么？天啊，可你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呀！”
　　“在英国够了。”
　　“啊，真的？那…你要跟谁结婚？是张宗华吗？”
　　林晓曦沉吟了一下，“就是他。”
　　“oh! my dear!”
　　“是啊，我爸妈他们…，想来想去我只能选择结婚，有了正式名分，他们原先反对的理由就不成立了，不过他们还是挺生气的，说要断绝我的经济来源什么的，不过我姐说那都是气话，对了，我表姐你还没见过呢，哪天过来聊聊吧。”
　　“可是…和张宗华结婚？”郑湘不敢相信。
　　“放心，只是假结婚，名义上的夫妻，他已经同意了。”
　　“啊，假的？”郑湘感觉她的脑细胞有些不够用。
　　“对，我们不会住一起，只是登记一下而已。”
　　“可以这样吗？人家不会查吗？我记得好久以前看过一个电影，有一个男人为了得到美国绿卡，跟一个女的假结婚，结果有一个什么政府机构的就老派人来调查。你不怕人家上门来调查吗？”
　　“这样啊！我没看过这电影，不过…我又不打算移民，应该没有人来调查吧。”
　　“那夫妻两个一人一个国籍，可以吗？”
　　林晓曦被问糊涂了，“不可以吗？应该可以吧，为什么不可以？！唔…我明天问问看。”
　　“还是接着说你吧，晓曦，你确定你要跟张宗华结婚？”
　　“Relax，放松，我都说了是假的。”
　　“可是…婚姻大事…。”
　　“没什么的，现在结婚离婚很平常的，…除了钻石以外我想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恒久远。”
　　“难道你结婚是为了离婚？”
　　“嘿！我可没这么说。”
　　“好吧，我乌鸦嘴，不过既然是假的，你应该不介意啦。”
　　“不介意，不过还有一件事情，如果到时候你见到我表姐，请千万别提起海洋，please。”
　　“好的。”对她的难处郑湘一清二楚。
　　“谢谢，麻烦你跟老马和王颖稍微说一下就行，其他人就免了，哦，对了，没有婚宴，你也不用准备礼物，别的事情到时候再详谈。”
　　“好吧。”
　　没有婚宴是在情理之中，不然太假惺惺了，郑湘想象不出如果真的举办婚宴，那会是什么情景。
　　“对了，你最近怎么样？好久没打电话给你了。”
　　“我？我还好，现在正专心折腾点儿好东西出来，明年个人展用。”
　　“不错，期待呀，继续专心努力吧。”
　　“唔…你今晚的这堆消息我可能要好好消化几天才行。”
　　林晓曦开玩笑道：“Sorry啦，appéti（好胃口）！”
　　“你也一样吧。”
　　“好吧，那就这样了，再见。”
　　“再见。”
　　放下电话后郑湘有些愣神，林晓曦打电话时太过活泼，轻松得有些异样。

　　郑湘一想起这些来便很不安，“晓曦，你要是实在想改主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不会有人强迫你。”她希望林晓曦不会一错再错。
　　“晓曦，当初我可是劝过你的，再要变卦，剩下的事我可不管了，你自己跟家里人说去，我可没长那么巧的嘴，来回都有理。”
　　“他们反正都不愿意来，我结不结也没什么大碍。”
　　“谁说的，你爸妈可是当真的，他们那是一时嘴硬，再说你们不办婚宴，他们怎么来？要是他们真来了，这出戏到时候儿我看你怎么唱，我反正是说不知道的。哦！对了，舅妈要求你们必须去拍婚纱照寄过去给她看。”
　　林晓曦傻了眼，“什么？我妈怎么不跟我说？”
　　“她还在生你的气呗，舅妈说既然你们没结婚仪式那起码要有婚纱照。”
　　“这儿哪儿有专门拍婚纱照的？你见过吗？郑湘？”
　　郑湘缓缓地摇着头，“好像没见过。”
　　李静耸耸肩，“我跟你妈说了，可她不听，要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我解释过的。”
　　“呃，这可不好办，她是不是一时说说的？”林晓曦愁眉苦脸地看着李静。
　　“她很坚持。”
　　郑湘边想边说道：“婚纱店？！租一件婚纱应该没问题，照片我可以帮你照，虽然比不上专业的，但是应该可以应付过去，不过在哪儿照倒是个问题，教堂？教堂最好，不过你不办婚礼，人家可能不会让你照…”
　　“校园？公园？想想怪傻的，要不咱们冒充给杂志拍照的？”
　　“骗教堂？不太好吧？”
　　“而且不知道人家的场地是怎么个租用方式，唔…好像挺麻烦的。”
　　“真是自找麻烦！”
　　…
　　三个人商量了半天都没有结果，最后林晓曦有些无奈地说道：“我知道有个地方应该可以，不过我要找张宗华问一下才行。”
　　最近她和张宗华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稠密，与她当初的打算正好相反，这让她浑身不自在。
　　“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