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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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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卿,今年春闱的考官,可有合适人选?”李治认真翻看着手里的奏折,余光却情不自禁地往沈言书身上瞟。
沈言书坐在阶下替年轻的帝王筛看奏折,听了这话,略微有些诧异地放下笔,温声道:“皇上不若询问礼部尚书,此事一向是由他来负责。”
“朕想听听看你的看法。”语气不容辩驳。
沈言书失笑,只得垂下眼帘,慢慢地:“微臣以为,主考官以吏部尚书崔尹颢和翰林院大学士王案为宜,副考官则可任用二人属官及礼部侍郎陈里。”
“陈里……?朕听闻丞相当年与礼部侍郎陈里有所嫌隙,可是实情?”
“此事倒不假,只是,”沈言书眼神无辜,笑得温和,“陈里若非有些真才实学,又怎能而立之龄便官居二品呢;他虽工于心计,不可亲近,却也知晓一时名利和身家性命孰轻孰重,皇上不必过分担忧。”
李治微微颔首,其实他心中早有计较,人选也已敲定,正是沈言书定的这五人。
李治不大喜欢陈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陈里太过工于心计,而另一个原因么,只能说李治更偏爱沈言书些。
当然,这种程度的偏爱和厌恶都不足以让陈里因此丢了乌纱,毕竟他也算有几分能耐。
李治动了动手腕,又问道:“爱卿可要休息一会?”
沈言书愣了一下,恭敬温顺地:“臣不敢。”
李治皱了皱眉,无奈地:“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朕又非洪水猛兽,沈相私下里,不妨同朕以友相待,不必拘礼。”
“臣……”
“也罢,爱卿继续筛看奏章便是。”李治晓得沈言书又要搬出那一套说教,什么“君为臣纲”,什么“礼教不可废”,李治只要一提“以友相待”,沈言书必然能搬出一大摞文典来反驳。
这个沈言书……
李治莫名有些烦躁,权当是这事务繁多害的。
“臣遵旨。”沈言书拱手行礼,在心里轻叹一声。
聪慧如沈言书,怎么可能不清楚皇上的心思呢,只是……只是这君臣之道,又怎能逾越。
沈言书悄悄地瞥一眼年轻的帝王,果然是惹得他不悦了,不复平日的和颜悦色,修长白皙的手指焦躁地敲打着梨木雕花长桌。
陛下……
沈言书的眉毛拧了起来,这新皇待自己好得很是不一般,沈言书自然也投桃报李,尽心尽力处理朝政,兢兢业业,不曾懈怠;只是,总觉着还是欠了点儿什么。
沈言书想不明白,究竟欠了点儿什么。
宫中的灯彻夜亮着,熏香袅袅,竟如白昼般。
沈言书强打起精神,仍然用端正清瘦的隶书留下批注。
李治沉默地用朱笔圈定奏折,心里头虽是不高兴,却仍忍不住偷眼注视沈言书。
沈言书认真端坐,挥毫留墨的样子,是李治最喜欢的,赏心悦目,背部舒展,从下巴到脖颈的线条都很漂亮……
等等!
李治猛然醒悟,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定了定神,李治佯装困乏,懒懒地对沈言书道:“辛苦丞相了,朕也乏了,爱卿回府罢。”
此时已是三更天,若是现在回府,怕是有些麻烦。
沈言书僵了一下,不知自己这又是怎么得罪这九五至尊了,暗自计较一番,终究温声告退了。
李治按捺住内心的躁动批阅完剩余的奏折,令人摆驾回了寝宫。
“萧德,宣太医。”
太医急火燎原地赶来,却发现李治面色正常,不似有恙。
“微臣为皇上把脉……”
“不必了,朕只是有些疑惑想请教请教太医。”
“臣惶恐,这……皇上真是折煞老臣了。”
李治脸色古怪,俯下身去,对太医如此这般。
太医听后也面色尴尬,在李治再三催促之下,方才提起笔在纸上颤颤巍巍地落下两个大字。
“选秀?”李治皱着眉头,“不妥不妥,近日事务繁多,不宜再为诸位卿家增添事务,以免忙中出错。先帝驾崩不久,朕不想此时操办此等大事。”
“那……这宫女也可……”
“胡闹!”李治冷喝一声,有些恼怒,“你道宫女便不是人了么,清白人家的闺女这样让人胡来,出宫后怎么寻得好夫家?太医如此体贴朕意,不若把令媛送入宫来!”
太医跪在地上,满脸委屈:臣没有女儿,只有一位独子啊。
冷静片刻,李治终究阖上眼睛,叹息似地:“你下去罢。”
太医告了退,李治却仍未平静。
李家虽为皇族,却多出情种,前四世皇帝,从未有一位纳妃超过两个,因此子嗣也并不兴旺。自从出生以来,李治一直被当作储君培养,他深知此事事关黎明百姓,日日勤学问政,未曾懈怠,对于男女情爱却从未放在心上,是以如今连个侍妾也没有。
果然是压抑得太久了么,连同丞相共批奏章都能起这般心思。
李治苦笑一声,正好几日后便是生辰,可以略微休息,必然得去纾解一番。
堂堂国君,居然要为这种事情烦恼,实在是……愧对先贤。
待真到了李治生辰,他丢下一众大臣,换上久未启用的翠竹长袍,手握乌木折扇,潇洒惬意地遛出了宫。
在皇宫里朝堂上,李治是威严端庄的天子皇帝,在这市井嘛,李治微微一笑,不过是一介闲散布衣佳公子。
寻花问柳的事,临王李沪是没少干,李治却是生平头一遭。
他目标明确,直接寻了京城最出名的青楼凉欢阁。
国丧已过,凉欢阁地处中心,繁华非常,镀金的牌匾照得寻常人家压根不敢正眼瞧。
“哎哟这位爷可脸生呐,怎么称呼啊?”凉欢阁的老鸨察颜观色,见李治气度不凡,样貌出众,立马靠上来,用甜腻的腔调试探着。
“我姓君。”李治抬手避开老鸨亲昵的姿势,嘴角扬起。
“原来是君公子,是第一回上这凉欢阁罢?想要个姑娘还是倌儿啊?”
“哦?这里居然还有男子卖身不成?”李治讶然,略扬了扬眉。
“这个自然,君公子怕是没尝过这般滋味,近日奴家这可是有好些货色呢。”
“好货色?从何说起?”
“今儿可是柳公子竞价初夜的日子,哎哟要说着柳公子啊,真是貌若潘安,才比卫玠,可惜家道中落,不得已才卖身于这凉欢阁呐。”
“才比卫玠?此话当真?”李治素来爱才,一听此言便来了兴趣,倘若真有些才干,倒可替这甚么柳公子赎身,再弄个官职。
“当然,君公子若是有兴趣,不妨上二楼雅间,此刻怕是快竞完价了呢。”老鸨自以为李治已然心动,鼓吹得更是卖力。
李治剑眉一挑,立即走上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