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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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陈里，参见丞相大人。”陈里躬身作揖。
这个陈里，年纪虽然不大，却工于心计，沈言书被外放出京时，险些吃了他的亏。
“陈大人别来无恙啊。请坐。”沈言书供了拱手，一派温文尔雅的模样。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您已是高官厚禄在身。”陈里笑着坐下，显然话里有话。
“陈大人玩笑罢，你我同为人臣，一样是为天下苍生。”沈言书磕了磕茶杯，同样回得滴水不漏。
“丞相大人心系天下，实是万民之福。此月既望恰逢休沐，不少文臣将在望江楼以诗会友，想沈大人当年连中三元，古今罕见。丞相可务必赏光，大家都惦记着您的锦绣文章呢。”陈里说着，脸上露出了些讨好的笑意。
“陈大人抬举了，”沈言书合上杯盏，眉眼温和，将那御赐的九龙白玉杯放在掌间细细把玩，“私下聚上一聚是无妨，只是——这群臣聚集玩乐，多少有些于礼不和。”
“怎会于礼不和呢，不过是寻常喝酒对对。”
“那——崔大人亦在同列？”
崔尹颢是当今吏部尚书，已是六十岁高龄，虽说这尚书的官阶略比丞相低，但崔尹颢桃李满天下，朝中稍许年轻的官员，十有七八是他的高足，本是有望迁丞相之职，却生生被沈言书这后生抢了去，若是心性豁达的前辈便也罢了，偏这崔尹颢一身傲气，早在四年前便很是瞧不上沈言书，如今在朝堂上又是几次三番找他的茬，这次陈里来邀他，不肖多想也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陈里的笑容更深了些：“这个自然，您不会不给崔大人这个面子吧。”
这话已是近乎威胁了。
沈言书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垂下头细细打量手中的名贵物什：“陈大人说得在理，沈某定然应邀。”
“如此甚好，那下官便先行告退了。”陈里见已完成崔尹颢的指示，便自行离去了。
沈言书望着棋盘上的残局，喃喃道：“这鸿门宴，终于是来了。”
五月既望，群臣会于望江楼。
沈言书着了一身云纹蜀绣白袍，腰白玉之环，神采奕奕，大方得体。
瞧着今日的主角之一来了，众宾客皆是心照不宣地笑笑，起身行礼。
沈言书特意来得早，微笑着一一回完礼，便安静地坐在角落。
崔尹颢还没来。
沈言书特地早到，以免遭他人诟病；也不接腔，言多必失。
“崔大人！您可终于来了。”一略带惊喜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望向来人，急急行礼作揖。
崔尹颢样子倒是正直浩气，只是目不斜视，直直地盯着沈言书，苍老的脸颊抖了一抖，用一种怪异的腔调：“沈大人竟然也会赏光么。”
“崔老笑话了，晚辈平日事务繁忙了些，未曾前往府上拜访，还望崔老见谅。这休沐之日，自然是欣然应邀的。”沈言书毫不在意崔尹颢的失礼，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眼前这般光景，惊到的不光是众人，连崔尹颢也觉怪哉：人人都说这沈言书性子疏离，却不晓原是这般有礼有节。
这沈言书何许人也？开国以来唯一一位连中三元的文曲星，才高八斗纵横一世的堂堂丞相，能尊称一声“崔老”，已是天大的面子了。
这么一看，吏部尚书崔尹颢倒落了下乘。
崔尹颢自觉失礼，也补上礼数，行了个罗圈揖，便请了诸位入座。
这聚众玩乐，喝酒作赋定然是少不了的。
崔尹颢出了题：“水”，一位接一位地传了下去，每人一句七言律。
“这个我接：小桥流水鱼行游。”
“我想想……这个，风城烟雨寺驻邱。”
“嘿，这个接得妙哇。”
“不错不错。”
几番下来，终于是轮到沈言书，他叫来小厮，请他侍弄好笔墨，略微沉思，在纸上写了几笔，便笑道：“我就接：残花绵风絮落舟。”
这对仗工整，寓水于“舟”中，对旁人来说，确是佳句，只是……以沈言书的文采，却略有些不足了。
崔尹颢顿时得意地念出自个儿的句子，无论从手法还是境界都较沈言书略高一筹，没枉费崔尹颢琢磨了几天。
众人纷纷道贺崔尹颢喜得佳句，沈言书也温和地称赞了几声，让崔尹颢颇为满意。
待聚会散去，崔尹颢仍沉浸在这种欢愉之中。
“把沈言书的那张文墨拿来，本官倒要瞧瞧这小子是怎么想的。想出这么个破句子。”崔尹颢正欲离去，忽然瞥见仍留在桌上的宣纸，便叫了小厮拿与他。
接过宣纸，崔尹颢慢腾腾地展开。
霍然，崔尹颢睁大双目，浑浊的眼珠子忽然有了些亮光，捏了捏下巴上的胡须，他盯着宣纸上的字伫立良久，终究沉沉叹息道：“沈家此子立庭阶，何愁不揽古今才！”接着小心翼翼地收好沈言书的字，悄然离去了。
崔尹颢是一身傲气，瞧不惯那些个虚有其名的人压自己一头，但这沈言书，别的先不说，单论这人品学识、风韵气度，实在是古今一奇才，崔尹颢心服口服。
接下来的日子，崔尹颢对沈言书的态度转了个大弯，颇为赏识敬重。
陈里满心莫名，这不久前还要死要活地作对，这一场宴席下来，怎地……这是该捧沈言书，还是该辱他呢？
有心人徒增烦恼，无心人兀自逍遥。
崔尹颢的拥护者众多，这下子个个对沈言书赞不绝口，青眼有加，倒是方便他处理事务。
李治坐在御书房内，细细呷了口茶，听眼前的影卫张玄把望江楼一事慢慢道来，忍不住笑弯了眉眼：“这个沈言书啊……”
真是让人猜不透，想不到，念不着。
“确实是难得佳句，连中三元，倒也非浪得虚名。”
只是比这佳句更妙的，是这能让满朝文武心服口服的良计。
而比这良计更妙的，却是好一个绝世佳公子。
李治放下茶杯，双目含笑，唇齿犹有余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