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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次日上朝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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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朝后,李治复又单独召见了沈言书。
倒不是诚心为难他,只是李治很想看看,这父皇亲定的高官宰辅,究竟有几分能耐。
沈言书跪在地上时,悄悄打量了一眼年轻的帝王。
他正专注地审阅着手里的文书,看上去心情不错。
沈言书略微安下了心,暗自为昨日之事懊恼。昨日怕真是鬼了上身,别说他是皇上,就是当着临王的面,他也委实不该如此妄言,尤其是这新皇的性情……也不知究竟如何。
平心而论,沈言书得承认,皇上生得剑眉星目,很是英俊,又风度高贵;他认真批阅文书的样子倒有几分先帝的风范,想来即便不是先帝那般明君,也不至于落得拱手让江山的境地。
垂下眼帘,沈言书在一个呼吸之间思绪百转千回,温声道:“微臣沈言书,叩见皇上。”
“哦,你来了。赐坐。”李治放下文书,对沈言书笑。
沈言书抬起头,道了谢,规矩地坐好。
李治随意谈论了些时事,沈言书立刻知晓了李治的用意,也耐着性子一一作答。
李治发现这些个小问题压根难不住沈言书,干脆换个话题,眉毛一挑,笑道:“沈相膝下可有子嗣?”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沈言书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窘迫地:“让皇上见笑了,微臣尚未娶妻。”
“尚未娶妻?”李治扬了扬眉,声音高了几度,“沈相今岁二十又四,正值壮年,竟未娶妻?”
“回皇上,微臣母亲在臣十八岁时亡故,父亲亦是在臣二十又一时,遭遇不幸。”
“……既然如此,为何你仍在朝中任职?”
“回皇上,是先帝令人将此事压下。”沈言书这话的语气毫无波澜,却生生让李治在心里滋生出了一丝晦暗不明的歉疚。
是了,沈言书确有经天纬地之才,父皇不愿放人也是自然。
只是,羔羊知跪乳,乌鸦亦反哺,违背孝道,又怎能让沈言书安心呢。
原来官吏至亲过世,也是未必能辞官守孝的么。
父皇啊,你让朕怎么还得清这样的债。
李治皱了皱眉,有些尴尬地:“是朕唐突了。”
“先皇乃是一代明君,臣亦将国家昌盛太平视作终身之志,皇上不必介怀。”沈言书忽而抬头,对李治一笑。
沈言书其实是常笑的,只是那笑里永远总是七分疏离三分淡然,他如此不设防的笑容,李治竟是第一次见到。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李治望着沈言书,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这样一句诗。
想他李治也是饱读诗书,兵法帝策自是不肖多说,五经六艺亦是信手拈来,此时居然想出这么一句不登对的诗词,实在是……
“丞相顾全大局,是社稷之福。朕得寻个东西赏赐你才好,这样罢,他日你若有心仪之人,朕一定为你俩赐婚。”李治迅速摒弃脑子里怪诞的想法,语气诚恳又镇定。
“微臣谢皇上恩典。”沈言书又低下了头,一双明亮温雅的眼睛却不住悄悄地弯了弯。
看来,这个皇帝还不赖。
“说起来,朕亦未曾纳妃,这国事繁忙,父皇又驾崩不久,朕也没这份心思。没有家室,行事倒便利许多,丞相若是有闲,不妨常来宫中走动,你虽虚长朕几岁,却仍是相仿的年纪,君臣交好,乃是国家之幸。”李治脸上带笑,亲自为沈言书酌酒一杯,递给沈言书。
沈言书深深地看了年轻的帝王一眼,伏地叩拜:“谢皇上。”
他知道,这杯酒饮下去,眼前这人就成了他必须追随的主子,至死不渝。
替别人卖命确实让人不自在,可是他心里头另一种欢愉的情绪告诉他:他又是如此地庆幸,眼前君王的良善贤明。
“另外,朕听闻漠北的……”
一席谈话后,二人对彼此的评价都高了不少,心里很是有几分好感。
李治对沈言书十分器重,朝中事务悉以咨之,两人相处也亲近不少,不再似最初那般拘礼。
想弹劾沈言书升迁过快的御史自然是有,只是先帝圣旨摆在那儿,沈言书又是天下读书人为之敬仰的学士,再加之他沈言书确有真才实学,丞相的分内事大大小小丝毫不差,丞相的分外之事也绝不越俎代庖,无可挑剔。
想攀些关系的也是大有人在,只是沈言书软硬不吃,那些送了的礼儿一样不少地被送回,听说人家连瞧都没瞧上一眼;有人动了歪脑筋,悄悄送了几个样貌出众的侍妾去,立马被革职查办,一时之间,朝野风气淳清,上下肃然。
“萧德,你说说这沈言书,借着这事儿还能做些文章,还真是聪明。”李治嗤笑一声,放下手里褒奖沈言书的奏折,轻轻摇了摇头。
“皇上圣明,丞相才智过人,实乃一大良臣。”太监萧德自幼贴身服侍李治,知晓李治性情随和沉稳,如此附和道。
“朕倒是希望他不要那么聪明。”李治叹息一声,放下奏折。
“皇上的意思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沈相聪明,不会不明白,朕只是想瞧瞧,他要怎样应对这乍起疾风。”李治朗声一笑,站起身来,负手踱步。
与此同时,丞相府。
“启禀大人,礼部侍郎陈大人求见,”传唤的小僮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陈大人说是您的故友,闭门不见,岂非失礼?”
沈言书瞥了一眼窗外秀丽的风景,静静听了会儿鸟鸣啾啾,又在眼前星罗盘中落下一子,才慢条斯理地:“请他进来。”
小僮走远后,沈言书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对身旁服侍的奴才说道:“这门僮收了贿,叫人辞了。”
昨夜似乎听总管提起,此人家境倒是贫寒得过分了些。
即便是天子脚下,亦无法做到百姓人人安乐,实在是自己的失职。
一念至此,沈言书又不住微微叹息:“记得多给他些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