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李治端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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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端坐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折，面色沉静。
堪堪放下案头的朱笔，批完这积压多日的奏折，竟已是五更时分。
李治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略闭了闭眼。
殿里的熏香更让人头晕目眩。
这一切都如此虚幻，仿佛是个不切实际的梦。
父皇驾崩。
他不过弱冠，一身黄灿的，亮得灼眼的龙袍却周正地穿在他身上。
他有时候挺不明白，寻常官吏至亲过世，可守孝辞官三年；皇帝至亲过世，却得即刻走马上任——这，呵——这是个什么道理。
贴身伺候的太监萧德低眉顺眼地提醒着：“皇上，该早朝了。”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接着想到了什么，撑着额头，语气里是浓浓的倦意：“沈相何时能至？”
“回皇上的话，约摸还需得两日光景。”
沈言书……
李治想面会此人许久了，原因无他，独独因为此人天纵奇才，十五中举，十七御笔钦点成状元，二十岁官拜吏部侍郎。这开国至今唯一一位连中三元的男子，当年可谓名动天下；惜哉后来不知缘何得罪了父皇被外放出京，怪哉如今又被先帝遗旨召回——现在想来，原是为了让这沈言书敛去锋芒，多加历练，好登上高官宰辅，辅佐自个儿稳住这天下江山。
父皇，好棋啊。
李治苦笑一声，起身负手远去。
两日后。
“沈大人，皇上请您即刻入宫觐见。”
沈言书礼数周全地接了旨，又温声询问了一些细节，便立刻换上官服，由人引着入宫去了。
李治刚从临王府回来，身上穿的不是龙袍，而是件寻常富贵人家的翠竹长袍，褪去一身威严，衬得像是个翩翩佳公子，怪不得胞弟临王调侃说：“皇兄你穿成这样，可是要去会哪家的美娇娘呐？”
李治当时捧着进贡的大红袍，抬了抬眼：“你和那将军府家的二小姐，朕看着倒很是般配——”
临王立即缄口不言，脸色慌乱而紧张。
临王是李治一母同胞的兄弟，感情笃厚，是以虽已赐了江南的封地，却仍未出京，窝在临王府里整日无所事事。
李治慢慢走入御花园，仍回想着方才的事情，只觉得瞧这从小没大没小惯了的胞弟吃瘪甚是有趣，真得寻个由头赐了婚才好。
现下正是百花斗艳的时节，佳木秀而繁阴，大片藤蔓遮住了李治的视线。
李治走上石桥，修长的食指轻轻敲打着手中乌木折扇的扇柄，有些失神，便不住止住了脚步。
“沈大人，过了这石桥，前面便是长息亭了，皇上请您在那儿候着。奴才只能送您到这儿了，先行告退。”
沈言书道了谢，徐步走上石桥。
皇上召见臣子，居然是在这御花园，实在于礼不和。
沈言书低头走着，暗自揣测新帝的用意，竟未发觉前方已有人伫立。
这藤蔓确实太茂盛了些。
李治忽然发现有人朝自己直愣愣地撞来，仗着自己会些武功，当即一个闪身避让，那人却是“噗通”一声落入了水里。
李治还只道是某个宫里的冒失太监，定睛一看那官服，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言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好在他迅速冷静了下来，只能怪自己想东西入了迷。
这水实在不深，只是这一身狼狈，如何面得圣呐？
“先生可是无碍？”
沈言书闻言望去，只瞧见一样貌英俊的年轻公子蹲在桥边，眉毛明明皱着，却是藏不住那实心儿的笑意。
沈言书挑了挑眉，对这年轻公子的身份又是一番计较，入宫不穿官服，样貌又如此年轻，想必便是那胆大包天的临王了。
聪慧如沈言书，也没料到这年轻男子便是九五至尊，天下共主，毕竟，能不穿龙袍还在皇宫里瞎晃悠的皇帝实是不多见的。
“无妨。”沈言书仰起头，微微一笑。
“让我拉先生起来罢。”李治把沈言书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干脆就把临王装到底。
“有劳。”沈言书递出手去，样子温驯又妥帖。
这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李治叹息一声，这沈相生得是俊雅非常，身段又风流挺拔，可惜身为男……呸，什么玩意；幸亏身为男子，否则可真少不得是个祸国殃民的主。
猛地将沈言书拉了上来，李治握着沈言书的手腕，没来由地又放柔了些气力，大概因为一个不慎，两人竟一齐跌在石桥上，李治尤为难堪，沈言书倒在他身上弄湿了他的衣服不说，头还被磕了一下。
沈言书眨了眨眼睛，模样无辜至极。
临王，这可怪不了我罢。
李治瞧着那清俊的眉眼，心中一动，笑道：“先生可是投怀送抱？”
“阁下说笑了。”沈言书干咳一声，立刻直起了身，从李治身上下来，眼里带些笑意，却又有几分疏离恭敬。
“看先生这官服……官阶不低啊……是否该尊称一声大人？”李治扬手作揖，却被沈言书侧身避开。
“官阶再高，终究也只是臣；君为臣纲，臣子的性命永远是皇家的。”沈言书面色温和平淡，似是想以此暗示李治的身份。
“哦？莫非先生眼中，只有国君方可恣意人生？”李治只装作听不懂，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国君才是最无法恣意妄为的人。天下之大，社稷为君纲，天为君纲，民为君纲。”
“哈哈哈……”李治实在装不下去了，仰头一笑，“沈言书，你倒是有点儿意思。”
沈言书是聪明人，立刻从李治的语气里推测出了他的真实身份，心中大惊，眉毛一敛，伏在地上：“请皇上恕罪！”
按着刚才说的话，做的事，实在是……大逆不道。只是，想着自己胡乱被耍弄了一通，沈言书心里自然也有几分不快活。
“欸，不知者不罪，”李治眼睛弯着，扶起沈言书，“况且是朕起了玩心，怎能怪罪丞相。”
“臣罪该万死。”沈言书躬身作揖，语气愈发疏离。
李治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此举逾越过了头，想要解释两句，瞧着沈言书那恭敬疏远的样子，又不知从何说起，半晌，才以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行了，朕还有要事处理，这日子虽然暖和，却也抵不住人成天穿着湿透的衣裳，沈相，回府换身衣裳罢。”
“多谢皇上，微臣告退。”
沈言书背部的线条忽然放松了许多，轻声道谢后便离开了。
李治目送沈言书远去，莫名又念起：“沈言书……”随后轻笑一声，也自归去。
这性子看起来是温驯冲夷；内里，却意外地有些刚硬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