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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花散里(中) 花散里一家 ...

  •   花散里幽幽的眼瞳里对她怀有毫不掩饰的敌意。看完她和月咏大人的居家日常,这种羡慕嫉妒全变成杀意。樱神悦心想,又是一个家庭不幸福的孩子。她脸色苍白,是那种在幻世界里呆久了的人才会有的肤色。

      小小年纪,却有上千年的修为,唯一的可能是跟她吸收了红莲里长漪的半生修为一样,有人渡给她千年修为。花散里席地而坐,弹起古筝,风轻轻地吹。

      借助乐音可以提高攻击力,如果那是知名乐器还会有特殊作用。比如巽弹月牙琴,再施展瞳术,就相当文雅的屠杀,可她只是单纯地想讲一个故事。

      樱花化作利刃袭向她的古筝,我双手结印念道:“奥义.镜花水月。”置身于光与影的世界,我被自己困在奥义之术里了?还是我自己发动的?!

      “哎哎,你真是心急,静静听花散里讲完故事不就好了吗?”她微笑道,眼睛成月牙状,头微微偏着,衬着她那张美丽的娃娃脸,真的好像邻家纯真可爱的小姐姐。仿佛责怪妹妹毛躁,不肯听人讲完话就插嘴。她算哪门子的姐姐呀,樱神悦鄙视自己道。

      镜花水月是幻术之反面,只有本就是幻影,不真不实的人才会中招,被置身于光与影的世界里,一动妄念就会编制出一个臆想中的迷宫,走不出来,陷不进去。

      现在的情况唯一的解释是,花散里在她未察觉的情况下对调了彼此的位置。这种幻术是需要极高的天分才能用的,得有什么经历,才能对幻之一字了解得如此之深。

      她坐在被一棵古老的樱花树遮顶的古道驿站长亭里,摆上古筝,缓缓讲她的故事。

      花散里的父亲是东荒大和国帝都兰青寺庙的住持,这是一个信仰佛祖的国度。楼台烟雨中,四百八十寺掩映在灼灼桃花里,大和的圣地兰青寺庙在青山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这住持却干了一件不合时宜的事情。

      古寺后院有一株千年桃花树,那树在这个宝地受日月精华精心修炼多年,修成一个女人,换上一身桃花色的华丽和服后,便到了这座千年古刹,想来报答恩公的灌溉之恩。可是她修成人体之前,都是靠灵绝感知外物,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根本看不清恩公的面容,只是这寺庙里从没有常住的女施主,便知道是个男子。

      这千年的时间,沧海桑田的变化,修佛修圆满的都下世历劫去了,住持也换了两个,唯一守在这里千年的只有一个撞钟的老僧。年轻的住持青禾乍见清纯美丽的桃夭,被她天真活泼的个性牵引住了,她坐在桃树间荡秋千笑得纤尘不染,他修行多年,见惯了各式各样的愁颜、困顿,见过无奈地、放下的、顿悟的、沧桑的笑,唯独没见过有知觉比婴孩还纯净的笑容。

      他魔怔似的,念经时,入眠时,眼前总浮现桃夭的笑,弯弯的像月牙的眉眼,天真地露出两颗雪白的贝齿。大和是一个礼教甚严,不大容许欢乐的严肃国家。又值乱世,民风败坏,秦楼楚馆开得遍地都是,贵族门阀之间争斗得厉害,同门子弟的倾轧现象十分严重,女子被教导着贤良淑德,无论如何努力,最后总是一个很坏的命运:倘若说男子被社会强权压迫着,女子便被黑暗的社会和需要发xie的男子压迫着。见惯这些笑不露齿的贵族女子的青禾,觉得这只小小桃花妖——很珍贵。

      见青禾常常来给自己的树身浇水,她在那棵桃树上问:“秃,方丈,你知道是谁千年来给这株树浇水么,我想找他报恩。”她见他光洁溜溜泛着青灰色的头颅差点说出自己的心声,秃瓢,你还是长发束髻的模样好看。

      “这千年桃花树是多少人养护长大的,之前是撞钟老僧、我未到兰青寺之前是十三弟子、贫僧素来好照顾花花草草,这后院的花草树木就由贫僧负责。”他看着桃夭,笑着说道,低头提起木桶,舀了一瓢水去浇另一株桃花树了。

      “这么多恩公?”她正疑难这要怎么报恩,寻到他们每一个人一个愿望,素来听说大和厌恶妖精,只崇拜满天神佛,僧人更是将妖灵精怪当做祸国殃民之物,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你可以选择修炼成仙,福泽百姓,兰青寺对你的恩情就算报答完了,最不济,你也得发誓言,说为妖者,绝不以一己私欲害人。”他回过头严肃地说,“虽如此,世道人心险恶,桃夭还是少出古寺为妙。”

      她突然贴近他,笑吟吟地对青禾说:“我桃夭发誓潜心修炼成仙,福泽百姓,为妖时,绝不因一己私欲害人。不过,要是别人害我,我可不会放过他,来而不往非礼也。

      青禾退开一步,桃夭靠近他说:“我问过后院那个酸腐书生了,他说桃夭才不是桃花妖的意思,这两个字出自诗经的一首诗,说的是女子出嫁的美貌与盛景,表达了对女子美好婚姻的祝愿。”

      她贴的更近,青禾退而又退,却并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只是于理不合,妖族女子,也是女子,男女授受不亲。“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你不让我出古寺是不是喜欢我。”她心如小鹿乱撞,臭青禾,我都说的那么清楚了。

      “诚如是,贫僧给你取这两个字是希望大和女子都能有美满姻缘,有好的归宿。自然也希望桃夭你将来别遇上负心人。”青禾受过儒学教育,其父本就是大学士,男女之道是人伦根本,故发此愿。后来七岁时家中遭难,他家人送他出家避难。所幸天皇还是敬佛的,放过了他,一道旨意赏赐下来让青禾一辈子侍奉佛祖,勤修佛法,普渡百姓。

      他看着她明丽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心中有不详的预感。桃夭果然负气出了古刹,也果然世道黑暗,她被一个黄衣服道士追杀,受了重伤逃进深山,非常歹命地遇上幕府将军外出猎兽,利箭穿过她的琵琶骨,伤没好之前都不能动用灵力。

      那个幕府将军是一个不惑之年的久经官场和战场洗礼,见过大风大浪,久居高位的男子,和诸多大和贵族男子一样,qing人无数,看见青春美丽的桃夭早就动了心思。抬起她的下颌左左右右看的清楚:“这只小妖精长得比田玉好看多了。”他见多识广,大和本就有许多妖,长得都好看,他身边也有不少小妖充当qing人,比如这个田玉就是一只黄鼠狼。所以深知对付小妖的办法。

      青禾不放心拿出花月镜,看到桃夭身陷幕府,为了保她清白只好登门要人。一则兰青寺是一个不受政权影响的宗教存在,桃夭是兰青寺的人,幕府将军必须给三分薄面。二则他的修为在大和也算顶尖的,不得已动手要打架也能救出桃夭。只是,他的名声和这身份都没法保全了。青禾不用想就知道这个将军会把他说成怎样不堪的人。

      桃夭被捆妖绳绑着,动弹不得,那个老将军才不会在意她还带着箭伤,说了一句经典台词:“你越挣扎只会让我更满意,你叫吧,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解救你。”接着就爬到她身上,又是骂又是赏了她两个耳光,不知道在干什么。

      青禾进来就看见那个老家伙打了桃夭两个耳光,听到他说着不堪入耳的话,怒火中烧,铤而走险将他杀了。将尸骨缝进佛印里,他修佛至今,杀了大奸大恶的妖兽,怪物,却第一次杀人,“桃夭,我,我没资格再修佛道了,你会怪我吗?”那一瞬间他明白了自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子而已,什么普渡众生,为这些贵族求福,他厌恶这些人,厌恶这沉痛黑暗的世道。虽然这么说,他觉得自己并没又做错,他动qing了,似乎也不能说这是错。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青禾收拾了花月镜,留下一纸张信,说自己要外出云游,若三月内没回来就请师叔决定下一任住持人选。很多佛家弟子修行到一定程度,觉得自己不适合在尘世呆着就会云游四方,去到其他世界。

      带着昏迷过去的桃夭走出深山,一步一步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走到哪里去。

      每一个国度,甚至每一个城市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修为到哪里便能去哪个地方,这也是兰青古刹能独立世俗之外的缘故。

      桃夭只觉得有人对她上下其手,发着高烧来人都看不清,朦胧中看见青禾,知道他闭着眼睛帮他套上衣服。周身有沐浴之后的清爽感受,吹来的风里带来湖水的泥土腥味,推测自己应该在湖边。水流顺着咽喉流进肚子里,伤口处有清凉之感,泛着药草苦味。

      狡猾地倒进男子怀抱里,“我怕。”青禾把她抱到树下铺平的毛毡上,说:“别装了,你怕什么?”这个什么都没开窍的家伙怎么会知道当时多么凶险。

      “额,那个臭男人竟敢打我耳光,”桃夭抬起头看见青禾剑眉星目,看她的目光柔和得一塌糊涂,不禁红了脸。

      “他不在了,再也没人这么对你,”青禾的手捧着她的脸颊,“将军府的人很快就会猜到是我杀了他们将军,能随意出入大和各地的只有我了,总要象征性地追杀一下,再把傀儡扶上位。互相帮着易容如何?”她傻傻点了点头怎么觉得他今天特别温和。

      桃夭把他化成玉树临风的佳公子,戴上假发,施了法术,穿上长袍配上玉佩,“你打扮打扮还是很帅的嘛。”青禾将她打扮成瞎眼老妇人,走路慢吞吞的,桃夭委屈道:“你们和尚的品位真是独特呀,小时候修行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扶老奶奶过马路吧。丑死了,眼瞎看不见,走得这么慢,追兵来了不就破功了?”

      “母亲,儿子遍访名医也会治好您的眼睛,无需忧心。”桃夭听他这么说,知道官兵追来了,她听觉变得非常灵敏,站在“儿子”身边,一脸肃穆,老态龙钟,绝不多说一句话。

      “深山老林,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官兵质疑地问。“家母三月前眼睛被花妖所夺,我只能不远千里带她来国都兰青寺庙求主持相助,不想方丈外出云游,无功而返。正要出城到莫尘谷找莫神医。”青禾有条不紊地回答,那士兵听了合情合理,又问道:“这花妖怎么偏偏要夺你家老太婆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岂不更明亮些吗?”

      “先父曾称赞我母亲的眼睛神采飞扬,堪比银河落九尘,想来那老花妖与先父有过一段情缘,心存嫉妒,趁父亲驾鹤西去,行此歹毒之事也未可知。日将沉西,我们母子二人还要赶路,官爷还有何事?”他语气里的不悦和尊重都恰到好处,仿佛那声老太婆真的侮辱了自己的母亲,交谈之中那官兵也觉得这是一个有身份的孝子,不好耽误他们赶路,给母亲治病,只好放他们走。

      两人一路搀扶,实则缩地成寸,天黑之前还是出了关。出了关之后他们一直向西走,本来青禾是想去西天梵境,却走进了渊歌南方边城——绯樱,在目前探知的国度地图上,渊歌正是在大和的西边,努力走,自然到了边城。偶尔也的确会有传教的道友去一些道法不昌的地方传道,身着渊歌国的服饰,他认错也情有可原,西天梵境在最西方,是个国度,里边不需要王权,大家都潜心修佛,没什么外在纷争。他也只能走到这里了。

      桃夭和青禾两人在幻城定居下来,找了一处有山有悬泉瀑布,有深谷幽潭的地方,建了一座草堂。桃花潭水、香炉山、紫烟瀑布,两人都是有起名癖好的青年,于是十分希望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不久他们就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青禾与桃夭花了三天三夜否决掉上千个名字,给她取了一个与大和掌管幸福的女神相同的名字,希望散花里也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生活。

      他们两个的修为在幻城真的很稀松平常,才华也是稀松平常,好在他们与人为善,大家都很欢迎他们。桃夭在青禾那种宠妻狂魔的保护下一如初见般笑得纯净善良,无忧无虑。

      祸福皆前定。一天桃夭从无忧谷中采完野菜回来,路过桃花潭水,发现一个男子瘫在水边,血将水面染红了一角,吓了一跳,忙扔下菜篮上前扶他起来,翻过身看见他的脸樱神悦我自己也吓了一跳,那人长得和月咏大人完全一模一样,刚开始看见那黑白分明的头发时心跳就漏了一拍,除了和花散里一样,因为长期生活在幻世界里,脸色有种久晒不到太阳的苍白之外,一模一样。

      青禾外出回来,家中已经改变了天地,仿佛自己才是一个局外人,没有人记得他了。

      眼前这个阴郁神秘气质、修为高深莫测的男子坐在木桌前,柔声叫桃夭出去,他有些事要和这位远客谈,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模样。再看桃夭,眼中全然是对这男子的依恋,不过看样子两人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谈,贤惠地点头关门出去了。

      “我叫月咏,是魔族的尊者,桃夭衣不解带在床边照顾了我两天两夜。这恩情本该以身相许,只是她说自己已经有了共誓生死、拜过天地的丈夫。我从未见过像她笑得那么纯粹美丽的女子,心地善良,让人想一直保护着她。”那位魔族尊者,长得很像长漪的人人看了青禾气的发白的脸悠悠地说。

      青禾怒道:“你对桃夭做了什么,我们的孩子花散里,你又对她做了什么?”

      魔族尊者哈哈笑道:“青禾,你命中并无姻缘。忘了自己七岁时在佛前的誓言了吗?你不是想去西天梵境吗?桃夭和花散里今后会是我的孩子,跟你再无关系,你将他们照顾得很好,我代他们谢过你。”

      “混蛋,你用了修正术,抹掉了桃夭和我的回忆。”他无力道,他能做什么,对手是魔族的尊者。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丝联系都断了,唯一有关系的只有花散里,他的血亲骨肉,可她还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怎么会记得自己。

      花散里还是继续弹古筝,轻声道:“父亲,我记得的。你那时怪我们吗?”

      魔族尊者站起来对他说:“桃夭会是我唯一的妻子,你和她的孩子,花散里是吗?我就没必要照顾她了,已经扔进桃花潭水了,两天,她又不是什么特殊的孩子。”

      青禾急忙跑到桃花潭水,却将水掀了底朝天都没见到,桃夭惊慌地问:“这位先生,你怎么了?”他惊异地重复了一遍:“先生?你记得花散里吗?”桃夭摇摇头,被他冰冷的眼神看的害怕,不自觉退到魔族尊者身后去了。

      桃夭心想这位先生好生奇怪,而且似曾相识。燕子飞过屋檐落下,物是人非。

      青禾大笑三声,走出几步,吐了一口血,很是萧然地一步步往西边走,什么幻境,什么亲情,什么夫妻情分,不过如梦一场。桃夭捂着心,为什么看着那人的背影,她会觉得心这么痛,不觉滴下眼泪。

      魔族尊者看见她流下眼泪,心中觉得烦躁,有些不高兴道:“为了一个陌生男子的离去而难过落泪,这不是太放dang了吗?”他这么做只是因为看不惯他们一家那么幸福而已,就像透亮纯净的水晶,他只是想证明这纯美之物的脆弱性。

      他捏着桃夭的下颌说:“请你记住,我才是你的丈夫。”桃夭也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太无端了,他会不高兴也是正常的,想叫他却叫不出名字,想辩白却觉得堵了一口气。

      魔族尊者觉得这女人变得一点也不可爱了,她从来都是高兴快乐,生机勃勃的不是吗?

      还是只有在那个青禾面前才这样?

      这么一想,心下更加烦躁:“连丈夫叫什么名字都忘了么?该怎么罚你才好?”这个尊者太恶劣了,明明自己鸠占雀巢,现在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一孕傻三年,我忘了你的名字也是很正常的,肯定是你名字太难记了,以后就叫墨白吧。”她看见他黑白分明的头发就记得了。“你又忘了给孩子喂牛奶了吧,她在哭了。”桃夭倒打一耙,捏着尊者的耳朵道:“你从来不敢对我大声说话的,是不是这两天出谷,遇见比我年轻漂亮的女子,嫌弃起我来了?还想罚我?”

      花散里被丢在柴房里,醒来吓得哇哇大哭,丝毫不知到家中已经变了天。

       因为出言不逊,堂堂魔族尊者被揪着耳朵罚跪搓衣板,给一个小娃娃喂牛奶,唱童谣。可是,为什么他会乐在其中呢?今天他有了新的名字,叫墨白,通俗易懂,直观了然,他觉得这名字不错。

      她看完故事,捏诀道:“奥义镜花水月。”

      “月咏长泽,是你父君的胞弟。”花散里停下古筝,看着我道,“魔族王室向来都是双生子,你也不例外,就在你活泼快乐成长的时候,你的亲人,就因为比你生的晚,终生要当你的影子,代你受过。”这是为了保证王室的延续。

      “我从来都是我,不需要什么影子。”樱神悦更加笃定并是梦,大概是相当于分神期的修士能够分神。她有两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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