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歌之冥王独爱神妻》玄家七少

8、花散里（上） 我不是谁的

　　月咏大人时常出现在她的梦境中，背景总是夜晚，退却了倾城遇见他那时的霸气强悍，显露出温润如玉的模样。

　　宫殿书房顶上悬浮着一颗半人高的夜明珠，像月亮一样散发柔和光芒，他在案前手不释卷，我坐在另一个角落里，也捧着一本书。戌时末刻，他是成人，可以晚睡一点，我依偎在他身边，显示出依傍的神气来，即使睡着时对他从来都是一派天真孺慕。

　　她想任何一个男子都不会对一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娃娃产生爱慕之情。这是个令人沮丧的铁律。我从未在他清浅赤色的眼眸里看见他对羲和的忠贞或是对倾城的情醉，潋滟如水的眸光，她一次都没见过，问起阿娘，他说往事如烟不必再提。

　　无论仙、神、佛还是妖、魔、鬼，我们主要的人生要务就是参悟六道奥义，通过不断修行和超脱自己过上一种逍遥生活。不逍遥最后会害人害己，天道轮回，这又是一个令人沮丧的铁律。

　　我们做一件事情、看一件事情的标准也很简单：首先不要危害苍生，其次不要害人害己，对彼此负责。月咏对羲和与倾城负责的方式就是从此断了情根，用七万年的时光从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成长为一个处事波澜不惊，以身作则，父爱如山的好父君。

　　“要是悦儿爱上大人，该怎么办呢？”他把樱神悦看成最重要的人，护她周全，她也从没让他失望过。她以为这样他就会原谅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他不答话，空气冷了一度，樱神悦咽下心中的恐惧，视死如归地说：“为什么娘亲可以？”那模样就像来痴缠他的巫神之女宜修。

　　各族中的地位尊崇的人对这件事情都是很郑重的，因为血统纯正的缘故，除了与挚爱之人行天人合一的结合礼之时，其他情分都只会让血统变得不纯粹，所以他们的爱情只能给一个人，这实在考验智慧。因为尊崇之人身边总容易招蜂引蝶，所以贵族男女都练就了一副坐怀不乱，对这些肖想之徒绝不手软的性格。长漪妖魔鬼三族至尊的身份令人望而生畏，他的生母是西海圣母，洪荒时代的尊神，父亲是魔尊，他是最有理由绝不手软的。

　　他突然俯身，对着伏在他膝头，假装睡眼朦胧的我，他每次发怒时都是这样不动声色的，“你这个时辰一向机灵的。”我觉得说错话，又怪生活太规律，让他了如指掌。

　　想退却被他扣住，辗转于我的唇，我几乎窒息，惊恐地看着他，血腥味弥漫着我的口腔。情急之中我咬破他的唇，他清浅赤色的眼瞳中尽是嘲讽地冷意，我打了一个寒噤，“这是男女之爱，你要的东西。”说完见我完全呆住被吓的想哭又不敢哭，只能抽噎，他更加狠心道，“你还想继续，我可以满足你。”

　　她留在原地哭了很久，无力地发现自己真的是一个小孩子而已，他是个有了自己原则行事方法的大人，在我出门是为了练剑锻炼自己的时候，他出门是带领百鬼夜行将所有向她这样恶意胆边生的人清除干净，这样强悍霸气很多年了。

　　后来她哭累了，醒来朦朦胧胧见他月白色的影子坐在榻上，拽着袖子喊他父君。那是我第一次不叫他大人，娘亲喜欢这个称呼，她是那种恋慕着他、仰慕他的小女子。我承认那条令人沮丧的铁律是正确的，一个男人这么对一个女人是情爱，这么对自己养大的孩子是禽兽。我的一句话把彼此放到错误的位置，所以受到了惩罚，所以让他自辱。

　　那之后她对他所有带着倾城羲和影响的朦胧情思全都断了个干净，对自己定位很明确，我们是彼此最敬重的人。

　　亲昵的关系中只有两种：一种是狎昵，一种是敬昵。狎昵就是亲近到能够看到彼此的伤口，忍不住伤害的恶毒，或明显或隐匿，最后就是伤害了。一种是敬昵，看到彼此的伤口，却选择包容的俯就，看到彼此的灵魂却选择净化，也许一个人走的更快，却选择等你。

　　“月咏大人对我是后者，他希望我成为自己，而不是谁的替身，他希望我自立自强，不要被前尘往事困住。我们就像彼此的镜子，做什么都习惯看一下对方。”樱神悦呢喃。

　　幻影里的月咏长漪对她说：“过来吧”，向她让出宽厚温暖的怀抱，给她讲他看的经书，晚间给她讲故事，这样温馨的夜晚屈指可数。月咏大人总是很忙，我想跟他们一起百鬼夜行，他回过头对我说：“拥有自己的畏，才能出行哦。不然会被当成没用的喽啰。”

　　从来都只有命悬一线捡回一命之后，她坐的力气都没有，他才会抱着小孩喂药。只有在她脸皱成苦瓜之前往她嘴里放一个糖霜小人。他从不没理由地、轻易让出他的怀抱对樱神悦娇生惯养。也不会像天上神仙那样循序渐进，他信奉的是世界不会因你是一个孩子怜悯你，所以每天都是挑战我极限地狱式训练。

　　那个糖人模具还是他给做的，笨拙地表达其实一个父亲的疼爱。小孩都爱吃糖，他们父母会把孩子的形象做成糖果给他们当零嘴，在魔族是童年回忆的一部分。别的小孩子是小狐狸啦、猫、凤凰，他们的图案就很可爱。

　　樱神悦是个半魔，只有一半时间在那里生活，没什么朋友。我的原型是凡世七岁的小孩子，幻化的样子也是个小孩子，只是发色有了点改变，从白天一缕青丝变成和长漪一样半头青丝，黑白分明。他会在我羡慕其他小朋友有父母宠爱，我只有地狱训练的时候严厉道：“悦儿，你就是你，不要羡慕别人。”

　　那是她第一次领悟出魔道之畏，我的家臣因为保护我丢了半条命，我得独自面对一只魔性深重的饕餮兽的时候。我那一刻明白魔道之畏是让仇者痛，亲者快的力量，是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的霸气，是和神仙信奉的圣人之道完全不同的力量。

　　樱神悦借用了体内沉睡的羲和的力量，冒险融合了魔道的灵力和神道的灵力，其实根本没有白天黑夜之分，我就是我，用阴阳鱼的太极阵强制签下那只饕餮，成为她的契约兽。

　　只记得在阴阳鱼的上空，她长发飞扬，琥珀色的眼眸中泛着冷光，勾起一个恶魔般的笑容，咬破手指，以我之魔神之血，念诀快速变换手指结印，“吾之忠仆饕餮兽，让吾作汝之主人，得汝誓死效忠，生死相随！”指尖的血正好滴入被太极压制得动弹不得，仰天长啸的饕餮额头间。

　　它痛苦坚决地挣扎，绝对不能低头，一低头就是永世为人奴仆的地狱生活！成为一个小娃娃的奴仆是多么耻辱的事情！

　　樱神悦从正面跌落，在它眼中越来越靠近，为了不要把我吞进肚子里，跟我同归于尽——相当于自杀，只得低下自己高贵硕大的头颅。后来饕餮兽驮着我，在家臣的指引下将我带回崇山峻岭之上据险而建的城堡。

　　醒来的时候，他拿着精致彩色糖霜模样地小人献宝似地说：“今天是你第一次领悟魔道奥义，拥有自己的畏的日子。这是你，喜欢吗？。”我收下，忍住自己的高兴，用了法术让糖人不朽不灭：“虽然只有五分之一像悦儿，可是也是这世上最漂亮的糖人了。要是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她就是女王，驱令万兽，拯救万民。”他笑道：“你的志向倒不小，尽得我真传。”

　　她给自己创造出的第一个畏取名奥义.阴阳无极。长漪说这是一个有寓意，很通俗的名字，我觉得这个招式比起长漪的明镜止水施展起来少了几许风情，多了几分霸气。第一个招式往往很能代表一个人的渊源，他的清水是从西海圣母那里得来的，能让万物各归其位，他的灵力带着魔尊横扫天下的纯净，所过之处无不臣服。

　　没过几天，那个我用法术护佑她不朽不灭的糖人就被饕餮舔舔舔，化了，长漪后来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奖励给我其他糖人，都被它吃掉了。我追着它又哭又骂，因为打不过它，绝望道：“那是月咏大人送我的第七百五十三个礼物。”月咏瞪了那只饕餮一眼，抱起我轻柔地说：“饕餮是贪吃的，不和它一般计较。下次，”他伏在我耳边告诉我怎么惩治它，“我带你去天山修养一段时间，尽快掌握这力量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我能感觉到它怕长漪甚于怕我。

　　在天山时，她闭关修炼阴阳无极，他亲自守在洞外。哪怕这里到处千万年的玄冰，坐的是玄冰床，心里也温暖极了。

　　这样的月咏大人才不会把我唤成羲和，才不会希望倾城能够回到他身边！才不会一脸温柔地让我沉醉在他的怀抱里，我卷起罡风，将幻象变成烟岚散去，这个幻象真是——对月咏大人的侮辱。

　　他是英雄，英雄都是轰轰烈烈地生，干干脆脆地死，明明白白地活，从不会分不清真假。就像羲和会潇洒成全了这个世界和他的幸福，自己选择牺牲一样，月咏会毫不犹豫散尽修为保她一魂一魄一样，倾城爱的执着放手得干脆一样，他们的爱从不在乎得不得到，在不在一起。

　　“我不是羲和、我也不是倾城、我不是望舒、我不是承载着谁的希望、谁的一魂一魄的容器。我信赖的那个人，他并不希望我沉睡，也不会期待她们回来，对他来说，逝去的时光就已经逝去，随风飘散，无须再提。我就是我，樱神悦。不要故弄玄虚了，出来吧！”她对着周围的空城说道，就是桥姬也不会希望望舒的意志压倒我的意志取代我，因为生命的延续不应该用这么卑鄙的方式。

　　生命延续的方式应该是她说的：“你身上有着高洁的灵魂，包括你自己的，所以请你承担起他们三人那一份，努力地活下去。”就是相连他们的分一起活下去，所以在严厉的教训和训练都是一种礼赞。

　　春风吹起，将樱花吹落我肩膀上，我向来不喜欢任何闲人、闲物近身，用风拂去花瓣。灵绝已经感应到那人的位置，将满地樱花化作暗器袭击向八卦方位，传来一阵灵力激荡，调整了一下方位，再次扬起花瓣袭过去，解开了幻境，才看清绯樱城本来的样子。

　　是一座建立在袅袅飞泉，连绵群山之间的古城。

　　眼前穿绣名山彩凤的绯红和服，三千青丝如悬泉瀑布，容貌美艳明丽的女子，有着诡异的气息，这种诡异的气息是修炼到一定程度的鬼才会有的，心思不纯正的人会被迷惑，对她唯命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