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歌之冥王独爱神妻》玄家七少

6、倾城(中） 情感与意志

　　除了幻术天才的樱千景，好像近七万年来再没有外来人能走完这座城不迷路。所以闲大人很看重这位后生，收了他做关门弟子。我们这一行人是叨了樱千景的光才能有个人引路。闲大人是一个奇才也是一个全才，樱千景也是全才，两人一拍即合也不奇怪。

　　且说我们从九重天出来，巽吩咐将我的宫中的财物法器一部分放在商行拍卖，又假托出自冒险工会，将子虚乌有的东西托得有通天之能。用他手底下的势力帮我做出一个以冒险工会为中心的良性循环网络，离朱担任左护法，掌武事，息流担任右护法，掌文事。

　　冒险工会总部在帝都下，依山靠水，九层的高楼重檐叠角，彩色琉璃瓦。任务按照难度分为赤橙黄绿蓝锭紫银金九个等级，每个等级底下又分为ABCDEFGHI九个顺序，将从水云泽官学接到的任务由文事部长老细分为必要步步骤，由财事部分配赏金。上至贵族，下至平民都能参加。

　　刚开始任务不多，就由息流主张分配任务了。我们一行人到南城查询鬼族的目的，观月称百晓生，通知天上事，可这冥河洞府的事情，渊歌国没有哪个神比闲大人知道的更透彻。

　　我们就各自看到了不同的幻。且说倾城竟然和这城关系匪浅，我看到了倾城还在做影子时的那段记忆。

　　一个影子和正主究竟有什么分别呢？她做影子，羲和与长漪朝夕相对的时候，她也同样恋慕他，同窗修行的时候，她也跟着学习，他们有共同的回忆，可惜她只是一个影子，没有人会记住她、在意她。

　　有一回月咏和羲和月夜散步，长漪想牵手，羲和不让，两人一路斗法，不分上下。忽然他靠近羲和耳边说：“你的影子真美。”女子一愣，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情话，长漪趁机牵羲和的手，再不放开。

　　这时他们都是少年，十几岁的光景。

　　倾城听了他这句无意地赞美却记得很久，多少那人还是看见过她的，她卑微地开心了许久，每日临睡照着铜镜卸妆，醒来对着铜镜梳妆时，她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这句话，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

　　影子的世界其实很淡薄，他们不会爱一个人，更不会恨一个人，因为无能为力，所以无欲无求。可是倾城却莫名地非常有灵性，在周围熙熙攘攘的影子中，她显得很孤独。她想与镜中所见之人相见、相知、相恋。

　　周围影子每天忙忙碌碌地学习，上班工作，下班，狂欢，，在这种日复一日的循环模式里生活，她开始庆幸自己有一个心灵丰富多彩的主人，每天跟着羲和与月咏修行，听他们晚间讲故事，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哪怕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重要的，直到有一天，她得到一个机会可能到他们的世界去。

　　绯樱闲乘着云车路过这里，其他人都纷纷下跪，她纤瘦的身子裹着长裙，粉妆玉琢的脸微微朝下，向她作揖。“你很可爱，跟我离开这儿吧。”绯樱闲手执木骨扇，蹲下身子对她说，周身弥漫樱花香气。

　　她真美丽啊。“去哪儿呢？”她天真地问，对樱花色的眼瞳，如瀑的银发，美得有些梦幻的女子生出一种向往。“往来于幻境与真实之中，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情，成为我的女儿吧。小倾城。”于是她带她去了南方边城——绯樱，又称幻城，于是她和别的影子不同，有了自己的名字，倾城。

　　渊歌国四大边城都有一尊神掌管，因为过于特殊完全与外世隔绝，没有人引路根本进不了。相当于世外桃源，一方化境。人们捉摸不透的影子，镜像，梦境，记忆，思维等等都是一种幻，绯樱城因为尊神绯樱闲大人能掌管世间幻境，来去自如，整座城市更像迷宫。

　　倾城在这里修行幻术，她在开满樱花的庭院中设置一个又一个幻阵，幻术很耗精神，她额间沁出细汗一层又一层，她脑海深处一阵又一阵尖锐的疼痛。仔细去想不完美的地方，直到她做出的幻境与闲大人有同样的频率。

　　一个美丽清冷的女子，她穿着一袭白色的晓袍，粉色的眼瞳，静静在古老房子九曲回环的中廊里坐着喝茶看着她。等夜幕很深，满天繁星时，她累的躺在草坪上，樱花在她身上编织成被子。她也常常像闲大人一样乘着云车去做事情，做很多事情。

　　许多年后，倾城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与闲大人有七分相似，与羲和上神有十分相似的女子，她五万岁那年，已经能够设置比整个绯樱城更加繁美复杂的幻术。闲大人满意地让她出师，将她带到往生湖边，说：“不久前欠了大司命一个人情，他就央我给他造个劫，帮羲和上神毕业。神仙的命数也不受他控制。羲和那个影子要投胎出世，你也该归位去你想去的世界了。师父现在照规矩将你的记忆抹去，小倾城，今后你就大人了，千般苦万般滋味只有自己去领味。”

　　“闲大人多年教诲倾城不敢稍忘，倾城一定会好好做人不辜负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画面转至长漪和倾城互诉肺腑时，倾城已经想起出生前她当影子在幻城的生活来，她很努力，只是因为不想作为一个影子生活，如今他却要自己命尽时当回一个影子，仅仅因为她是羲和的影子，才关怀备至。

　　“是怎么爱护法，如果因为我是那人的影子，那倾城还是要提醒大人我已修炼成仙身，我是我，那人是那人。”她别过头，拉上锦被，自己胡乱睡了一晚，雨打梧桐，声音甚凄凉。新婚之夜，他果然没留下来，望着空空的侧卧之榻，倾城心中酸痛。

　　鸢尾无不嘲讽地看了她一眼，道：“魅影大人让我随时监视你，你若对他有异心，别怪我不顾同袍情谊了，别以为你高高在上，就能忘了自己是谁！”于是那个容貌艳丽的女子就到了她身边当丫鬟。

　　栀花凉很提防鸢尾，主上提点过她这位倾城姑娘身世凄凉，是鬼族的一颗棋子，要保护她少受委屈。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完全被倾城的魅力折服了，心中很唏嘘美人命薄。

　　“魅影封印了倾城的灵力，还在倾城幼时就将她和人偶连命，那人偶就在他手上。观月你有没有什么法子？”长漪站在宿命宫天命阁，看着埋在书堆里写作的澈，一下沉稳的他语气里有些焦灼。

　　“倾城，羲和那个出息的影子？那日我在幻城见到她在施展幻术巩固边防，她的天分将将赶上了千景，人偶术对拥有强大意识的人并没大用，不过如凡间魇术，扎个针疼一下，哪里就让你巴巴地跑来找我？”观月又觉得魅影不是那种心理变tai的男子，拿着人偶也不会干什么。

　　被她探究的眼神看的不好意思，昨晚倾城坚决地说她就是自己与羲和无关时，他回去自己将可能发生的纠葛理了一遍，的确他喜欢羲和，是出于长久陪伴的情谊，相伴、相知、相恋，像流水落花一样自然，可是羲和永远不能满zu他想保护她的愿望。

　　羲和坚强独立，梦想是有他陪伴着参透六道奥义，从此可以自由翱翔宇内。她洒脱自信，睿智勇敢，跟他不相上下，可是长漪知道她心中没弱点，她缺失了所有该有的感情。他婴孩时期的记忆便是父母惨死在他面前，作为一个孤儿在人间过着与狗争食，天地为庐，风餐露宿的生活，他渴望被保护，也渴望有力量保护他人，为了保护一个弱小的自己所以他想成为最强大的人，为了能与羲和比肩，照顾做事少根筋、慵懒的羲和所以愿意成为权势滔天之人。

　　日久天长，他就发现她可爱的少根筋，慵懒皆因她心中没弱点，万物很少有能进她眼中。她不能体谅他内心深处这种yu望。

　　“你对羲和的事都没你此刻积极，月咏，你不会爱上这女孩了吧。你和羲和之间我更偏向羲和，她像个哲人，你像戏中人，注定受苦。”观月合上书籍，惊讶地说。

　　“我想我爱她，羲和知道会啧啧说，‘长漪，你堕落了。”

　　羲和乘着神兽白泽到宫外，听见他说这话，撇了撇嘴，委屈道：“长漪，你堕落了。将那个人偶毁了就好，小心翼翼到了不自信的地步可是很危险的。”一身雪白衣袍，纯白头发，琥珀色眼瞳，明明是同样的容颜，她却脱俗到让人记住她出尘的气质忘了容颜的地步。

　　“羲儿。”月咏想起他们相处的点滴，此刻被她抱着，有点迈不开步伐。

　　“你不要我了吗？就因为不像倾城那样有感情，我没有眼泪。你知道我不想这样。”她继承了创世神的意志，不会是他满zu他保护欲的女娇娥，她给他的常常是危机感，她说这些话却没有难过的感觉，自己应该挽留他。

　　“羲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会负你也不会负倾城，因为你们根本是一个整体。不难过了。”月咏抚了抚她的长发，抱了一抱。观月叹了口气，又继续写折子戏。

　　冥府。月咏将那个精致的瓷娃娃化成灰烬，魅影悠悠地对他说：“你我都是深情之人，我本不想与你为敌，也厌倦鬼族这帮俗人，奈何我不压着，多的是人要兴风作浪。倾城是我第一得意的，长得与你心上人一般无二，她就是羲和缺少那部分吧。”

　　“多谢了，只是送字用的太轻便。你既然不喜欢，就要去改变，左右你才是君。鬼族的传统野心我很清楚，你个人有什么需要我相帮的尽管开口。”同窗之谊，月咏很愿意让两族关系面目从他们这代君主开始改变。

　　“鬼圣执着于一统天下，东皇钟是个祸患，东皇太一大人还有一魄在半生灵宝上，炼化此钟需要时间，他们才没急着出手。我的人不参与愚蠢的战争，他既要一统天下就让他们做去，死绝了换血不迟。”魅影对这些人的厌倦可见一斑。将一条水仙花项链坠放在月咏手里，“这是倾城出生时握在手里的。她很看重，一次受伤我取下就收到现在。”

　　鬼族等级森严，重视血统，他再任性鬼圣也拿他没办法。一个护国国师，三代元老等他自取灭亡比较快点。“以逸待劳也是高明，长漪告辞了。”他微笑着走了，最近他似乎笑得特别多。

　　月咏原来并不知道倾城是绯樱闲的弟子，听了观月的话心里的担忧减了大半，又得到魅影不会为难她的保证，就只需将她照顾好寻到法子让羲和与她的元神融在一处，羲和的意志与情感就不会分离了。

　　羲和无法理解别人的情感，从小父亲只说她胡闹，却不知道她已经很努力揣摩他人的心理，模仿他人却依旧与众不同，后来她确信自己没有这天赋，就事事用推理逻辑规矩行事，从古至今的哲学、法律、心理、各家知识全都很精通，后来到了学道经佛经时她觉得找到救赎，钻研的很深。

　　别人生活很简单，说说八卦娱乐饮食做好工作就是一天。羲和是从戏折子和文学书里学生活的，她做什么事情都有旁人没有的郑重，执着，格调。长漪心疼她。

　　世人都说羲和上神一身白衣宛若昆仑山巅的白雪，高不可攀，出色得难以靠近。月咏知道其实她不是这种人，她谦卑好学、坚韧不拔、忠贞不渝、心怀天下，有着男子难以比拟的胸襟和睿智，可是她从来看不到自己的优点，总觉得缺了什么。

　　思虑间，云头已经到了漪和宫。站在屏风处看见倾城对着镜子发呆，栀花凉对他盈盈一拜，“君后昨晚睡的不好，醒来神色很伤情，梳洗后就对着铜镜发呆。”悄然退下。

　　月咏从背后抱住她，吻了她的侧脸，“我昨晚想了一夜，我爱你的心与爱羲和是相同的。本君从未将你当做她的替身，你总能引起我的爱怜之心。”倾城呆呆地回头看他，不敢置信，“大人。”

　　他抱她到榻上，动作间都是爱怜之意。倾城第一次知道被人疼着是什么感觉，第一次知道膝盖是可以被握在手里的，他带给她云里水里雾里嬉戏的感受，一个人的吻是可以让她心神荡漾的。如此娇羞的女儿态，是他从没见过的。

　　月咏将水仙花项链坠系在她颈间，“你很像水仙花，爱照镜子，娇弱可爱。”倾城闷哼一声，翦瞳蒙上水雾，这点疼痛比起以前受的其实不算什么，甚至有些甜蜜，可在他怀里却很委屈。“倾城还是影子的时候就深深恋慕大人，一次大人说我很漂亮，我每照镜子就想起你这句话。后得闲大人垂教，日夜修炼五万年，才得到一个成人的机会，在魅影大人三万年悉心教导下，才近了大人身。”

　　他一震，道：“你做了很多。”她委屈的样子让他心疼得不行，明明想疼惜她，反而让她受委屈。

　　“我想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给她一个幸福的童年。”月咏吻了吻她的头发，说：“好。”行过天人合一的结合礼之后他们有了一个小孩子。倾城已经修成上神了，这让月咏很骄傲，觉得他的小妻子将来会成为四海八荒受人敬重的尊神。

　　孩子养护在用他半生修为做成的红莲里，放在清水涟漪中，每日随着她阿爹阿娘修炼。一家三口过着快乐平和的生活。倾城恢复自由了，魅影特地遣人送了贺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