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歌之冥王独爱神妻》玄家七少

5、倾城（上） 幻城樱神悦

　　就像巽说的，每个皇族子弟都该有自己的势力，到水云泽官学上学的时候会用得到。南海水云泽官学是一座海中仙山，贵族子弟有特殊天赋者年满十五岁都要到那里报到，由名满四海八荒的上神领着修行。

　　神族中的贵族都是继承远古创世神祗的某些能力之人，譬如樱神一族继承了创世神的眼睛，眼睛承载了他的意志，瞳术，强大的瞳术有造化天地，也有毁天灭地之能。再譬如南方边城城主，绯樱闲大人继承的是创世神的幻，幻承载了他的记忆，幻术可以制造梦境，和真实世界一模一样。

　　正因为每个种族的贵族都继承了先祖创世神的某一部分，拥有不可估量的潜力，所以父神伏羲创办了这所官学，进行适用于该族的教育，教导他们六道奥义，各自的责任，让他们用这股潜力变成实力成就自己而不是毁灭自己和他人的生活。

　　水云泽官学很注重现世的修行，到大千世界历劫造化。刚入学的孩子们也常常会接到许多任务，类似这次的巫蛊命案，常常不仅要求学生有实力还得有人手，有手段，有途径，需要诸多自己势力撑持。巽考虑的很妥当觉得应该未雨绸缪，省的像他当初那样两袖清风地入学，常常要一个人做一群人的工作，樱千景神出鬼没，母亲政务繁忙，哪有空管的上他。

　　有一次樱神悦无意中得知，桥姬是因为月咏才有了这满头银白的发丝，折了一生修为。他为了救羲和的一魂一魄动用了还魂祭元大法，宁愿自己永远在十八层地狱永世受孽火焦灼，也要逆天改命，他要救的是上古尊神日神的命，报应会更加恐怖。桥姬替他当掉一劫，我奇怪为什么以远古凤凰图腾这样尊贵的身份，桥姬会到我小小的羲和宫当我的启蒙老师，她苦涩一笑，她做的事情都是一个理由，因为喜欢上一个不应该喜欢的人，那人却不是月咏。因为喜欢所以就去做了。失去所有光荣她跌落凡尘的时候想到的竟然是：用这种形式陪着他也挺好的。

　　樱神悦抗拒自己以后成为一个为爱痴狂的人，如果活的最后发现除了一生虚妄的情事，一无所有，这样的人生太空泛了。她不要。“你后悔吗，我觉得没有一个男人值得我不顾一切去靠近的。听说魔族女人只要爱上一个人嫁给他之后就没有任何地位，她们主君可以随意处置她们的一切，包括生命。这习俗和神族完全不同，这不是太可怕了吗？”

　　“神族的习俗是不会培养出情痴的，我倒觉得这习俗挺有深意，有爱的话这两人就时时心疼对方对自己的付出，没有爱，没有互相的利益，谁也不会看谁一眼，无缘的两人就不会在一起。我不后悔，有什么好叹息的，傻孩子。”桥姬对事情的看法一向独到。

　　听到这里我想起离朱说过的月咏大人深爱的一个倾城女子，必然就是羲和无疑了，算一算年纪，那年她正好五万岁，恰逢年龄到了从水云泽官学毕业考试后离开。考试内容是历情劫，羲和勇敢地接受了，她要找回她丢失的情感。

　　从九重天高处不胜寒的弦月宫殿往下看，到处都是烽火狼烟，人间也是战乱不断。渊歌溟魂两界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上千年，羲和他们的任务总是和战争有关，从最开始的党庆澳元到咸鱼前线工作，再到成为这些战争的主要将领，东华帝君他们那一辈的水云泽官学成员设在战争中转那个大的，把儿女私情压抑的很淡，大家都是听从天道的安排，似乎最后也总是变成一种战友的承诺盛放在心间。

　　羲和是纯粹的神，当初选择修神，月咏修了神魔两道，到了毕业的时候，两人分别。月咏选择回到魔族去，接掌他父亲的位置，当时他的修为只到魔君，只能收服魔族众人。

　　羲和的影子被剪下来抹去所有记忆投到鬼族去。他们将那个可怜的婴儿拿去做蛊毒研究，因为是尊神的影子，她活下来了，从此百毒不侵，月圆之夜就要忍受毒发，模样极其恐怖。长大到大一些，那个名叫倾城的影子被送去学习各种礼仪、歌舞、琴棋书画六艺，每一个动作都是艺术，倾城七岁时，果然长成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魅影让她去学习暗杀，樱花瓣落，琴音流水，任何美丽的东西都可以致人死命。杀人的手段很是清雅，他说她杀人时目光清冷，容颜绝世，像极了一个叫做绯樱的女上神。

　　倾城不过五千岁，已经是一个上仙了。魅影欣赏她，无论何时，总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到鼓励和欣赏的意思，毒发时她自动躲得远远的，浑身伤痕满是血腥，像野兽一样为了活命拼命挣扎时，她最不愿的就是他在云里镜外边观战，不为什么，每个女孩子都希望在在意的人面前表现的风姿卓然，这种心理就像面对英俊潇洒的班主任时一个优等女学生的心情。可是最狼狈的时候，醒来除了魅影大人会照顾她，其他同伴都巴不得她命丧黄泉，在杀手这个职业里，不怎么注重性别，活下来就是强者，从来没有男子应该要有绅士风度，照顾女生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自大的话。就像同个蛊盅里的毒物，除了最后活下来那只其他都要被吞掉。

　　魅影把她从地狱解救出来，给了她一种学艺的生活，而不是禽兽的生活。在被解救出来之前，她自然也早就失去了zhen洁、尊严、自己的道路这些很高尚的词汇的资格，也早就失去这些东西，为了执行任务，不可避免。杀手要的就是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感官、性别、手段、道德，很多很多，只要计划能最简单，最快捷地实现目标。倾城作为万花筒这个组织里的金牌杀手不只因为她的美貌，还有绝对的实力。

　　倾城知道自己将来要被送到一个伟大的男人身边，她从小就是为了杀他而活着，听说魔族的女子都甘愿一无所有地嫁给他，他坐在宫殿主座上，百无聊赖地看完各怀鬼胎的大臣送上来的表演才艺，痴迷于他的花痴少女们毫无新意的表演，说了一句，“一无所有时，灵魂便是透明的，我只看见一个个粗劣、愚昧、妄想的鬼影。长漪谢过各位大人美意了。”说完拂袖而去，不带走一丝云彩。

　　要杀他，就要让他先爱上她。怎么在绝对劣势中展现她拥有的纯粹的灵魂，怎么用情杀了一个比她厉害千百倍的男子，要用最精湛的表演艺术。她不愿意让魅影见她拙劣的那面，因为她痛苦耻辱。假想中，倾城把那个素未谋面的目标想成同样是一族之主的魅影大人。实际上魅影并不主事，主事的事国师鬼圣大人，魅影过着仙人般的生活，如果宿命的束缚，他不会居住在鬼域，他会住在九重天或者哪一个城里，当一个城主之类的。

　　倾城知道自己有多么想杀了鬼圣那伙人，厌恶至极！可是她很恭顺，仿佛真的为他们而活，这是出于本能的畏惧，因为没什么好为之反抗的，所以她就很顺从。假装不在意，才不会被抓住把柄，钓上钩，任人宰割。她被划到魅影大人名下，挡掉很多不想执行的任务，所有人甚至鬼圣都觉得魅影对绯樱闲死心了，转而爱上与她有七分像的倾城。可是魅影又轻易把她送给月咏大人了。

　　那天晚上，在他的雨霖阁里，他是这么对她说的：“倾城，你见了那人会知道自己的路的。坚持自己的道路，这就是尊严，是zhen洁，你从未失去过这种权利，那人会代我照顾你的。”风吹过玉色的铃铛，他柔和地告诉她，忘掉这里，开始一段新的旅程吧。

　　在一次战争中，她和另一些女孩被当作战俘，扛进帐营里，老规矩赏给军官将士。主位上的男人一身柔和的长袍，简单的羽毛图纹，黑白两色的头发是用一根丝带分开层次，束好，清浅赤色眼瞳，摄人心魄，透shi灵魂，这双眼睛蕴含未知力量，一张看一眼就使人沉沦的脸，高大身躯，慵懒地盘腿坐着。

　　倾城能感觉到他身上柔和但强悍霸道无孔不入的气势。一转眼她就到他身边去了，长漪还是柔和的问：“叫什么名字，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双受尽世上千般苦的眼睛，蓦地叫人心疼。”他有一层薄茧的指腹摩挲她的脸。

　　“婢女倾城。”她恭顺地回答。“很奇怪的姓氏，听着不大合本君心意，不如改姓月咏如何？”言语之间已经给她赐了一个尊贵的姓氏，将他们的身份拉的很近。下边的人听得又惊讶又兴奋又佩服，觉得这样不动声色地说情话很帅。

　　将士们很识趣地装不胜酒力退下去了，怎么能坏了大人的好事。

　　长漪直接将她公主抱，打横抱起，大步流星走向旁边主帐，将美人放在云锦绣被上，还是轻柔地对她说：“不会疼的，别怕。”倾城只觉得她身上一重，长漪已经覆压上她的身子，紧张害怕在他轻柔细腻的吻和安抚下褪去，他清浅赤色的瞳。以往执行任务，遇见这种事，她都不免鄙薄那些人。可是月咏的动作慢条斯理的，倒让她安心得不习惯。长漪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各族身份尊贵的人基本都清心寡欲，除了与挚爱之人那一次结合礼就没什么理由了。

　　魅影封印了她一身灵力，就是希望她忘记以前是杀手的事，可以安心享受女孩子该有的平静生活。长漪见到她毫无防备的笑容，想起了羲和，要是她看到这一幕，会不会生气。她一身仙力被用什么符咒压制，根本抵挡不了自己的迷魂术。长漪站在她身边用摄魂术侵入她的幻，窥探她的记忆，一幕幕掠过，看的他垂在一旁的手握成拳，关节紧的泛白。

　　难怪魅影会说照顾好她，倾城的生活经历着实坎坷。因为是没名没分的孤儿，掉在深林里被狼捡去，养了三个月后被鬼族的怪医发现，然后是各种蛊毒实验，巫术实验，被送进杀手组织万花筒，与同族、怪物作战，没有指导、没人给她送药，伤痕累累第二天还是要挣命。

　　第二天她只穿着中衣，被长漪搂在怀里，他的怀抱宽厚温暖，有白檀香的气息，那是倾城最喜欢的一种香气。

　　“本月十五是吉日，我娶你为后，既然已有肌肤之亲，我就该对你负责。”倾城其实知道他在说谎话，他身上纯净的白檀香气息，半分欢情的味道都没有。他今年才三万岁，向来行事老辣，倾城从这个日子里嗅出不寻常来，他该是侵入她的幻，都看到了吧。

　　“月咏大人不嫌弃倾城并非完璧之身，也不在意我的过往？”她冷嘲了一下，怎么可能呢？这样破败不堪的黑暗过往，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没救了，她的确看到了自己的路，眼前的月咏给她看见了不同的世界，温暖、神秘、可靠的感觉，她愿意走向他的世界。

　　“溟魂洞府的修行向来严酷，手段近乎残忍。不这样就挖掘不出潜能，对倾城心生敬佩。许多人都蒙混过关，你却像诗人一样坚定不移。无论何时，总需要诗人的精神的。”

　　修炼是一件需要孤独的事情。

　　“倾城知道了。”她将头靠在他胸膛，噩梦似乎离她远了一点，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自己像一个诗人。十五那天，她用法术造一个木偶即可，毒发时的模样很不美观，她不想让他知道。她早就发誓离开之后无论还有几天可以活命，她都要顺自己心意去活。

　　每一个万花筒的杀手都种植了鬼圣的蛊术，倾城决定终生不作为海越勇的事情，如果她非做不可，不如引剑自刎。

　　之后直到十五日dong房时，长漪都没有回来，问婢女栀花凉，说月咏大人是去东海方丈山寻灵芝草去了。月上柳眉梢，玉盘高挂中空，倾城体内的寒月蛊毒发作了，体内毒物怨气横行，极美的脸上布满青黑的纵横凸起的筋，五脏六腑和四肢百骸钻心的疼。她躲在柴房里，看着窗外的月亮，远处一片喜庆红色的漪和宫。

　　她意志力强大，怎么都不会晕，从小到大她都会觉得那个受苦的人不是自己，站的远远的看自己，仿佛那只是别人。她学会仙法的时候，就雕刻了一个长得十分相像的木偶陪伴自己，许多次都靠木偶脱身，虽只是一个木偶，跟着她百战余生比寻常的仙也厉害好多倍。应该不会被发现，转念又想如果他发现了会不会怪罪她，来找她呢？

　　还真是矛盾呀。倾城感觉到一抹熟悉又讨厌的气息，鸢尾，那个总是监视她，对她颐指气使的中层贵族女子。

　　“没想到主上交代的任务，你这么快就完成了，这位魔君也没有传闻中那么不近女色嘛。”鸢尾做丫鬟打扮，站在她身后冷冷开口道。

　　“我可不记得月咏大人有挑选你进来，魔族的士兵没把你伺候高兴吗？”鬼族很重色，许多都是色中饿死鬼，鸢尾也不例外。魅影却很厌恶这些女人看他，一个眼神都不行，所以人家能当君上呀。

　　“别一口一个月咏大人，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一个低贱的鬼卒不如的贱婢，等他看到你这幅模样还会喜欢你不成？”她就不明白了，魅影大人就算了，因为这丫头长得有七分像绯樱闲大人，凭什么连魔君都对她与众不同。

　　“不才在下刚刚荣升君后，今非昔比了，如今你才是个低贱的丫头。说吧，有什么吩咐。”她特地避开了主上两个字，因为从此以后她的一切都是长漪的，她也只愿意是长漪的。

　　鸢尾气的咬牙，可是也没办法，万万不可坏了主上的计划。还没说话，门外已经传来脚步声，只得化作一阵青烟离去。

　　“拿个木偶哄我，倾城可真调皮。”长漪将她揽入怀中，见她好端端站着又是心疼她的坚强又是庆幸还不到她撑不下去，风度尽失的地步。

　　倾城在面上覆上一层轻纱，嗔怪道：“谁让君上冷落我这么些时日。”收下他递过来的木偶，侧过脸不让她看见她颈间的痕迹。

　　“手这么冰，那晚为你把脉，发现你体内有股极其阴寒狠毒的力量。恰好记得本家还有几颗药丸能治此症，又想起东海方丈山上有一味灵芝，是极阳之物，可用来调理药性，就顺道去了方丈山一趟。”说话间已经将药丸给她服下了。

　　倾城只觉得痛苦都减退了，体内暖融融的，惊讶地看着他，他竟然都知道。过了一会，体内毒性散了大半，他才将倾城脸上的轻纱揭下来。这药丸还得再于毒发时服上两次。

　　漪和宫殿里，长漪握着她手，揽着她说：“那晚我窥探了你的记忆，今天想问你的想法。”倾城惊慌地看了他一眼，虽然她已经猜到了，“实话是说就好。”

　　“倾城残破之躯，柳絮浮萍一样的命运，除了这意志没什么是自由的，怎么承载得起大人的疼爱，所以心中感激又不想大人深陷泥潭。大人为了这寒月蛊毒就丢了万年修为，不要再做今日这种事情了。”倾城无奈地说，“大人还是放我离开吧。”

　　“如今鬼族已经大举进犯，大战一触即发，没有谁可以例外，我只希望我们早日成亲，羲和与你划归一处，这恐怕是保存这天地间有你们的存在唯一的方式了。你在想什么我很清楚，倾城，别害怕，我一直都在。”月咏揽住她，宽袖将她笼在怀里，轻轻抚摩她的脊背，才发现她冷汗浸湿了衣服，刚刚她是忍受怎样的痛楚和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