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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假如故事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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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故事有了美满的结果就该结束了,然而生活仍然继续,我们认为的美满只不过是人生的一个片断,一次高潮,仅仅意味着另一段新生活的开始。
林小姐与表哥私下缔结的情缘并未得到姨母,也就是表哥娘亲的赞同。爱她、疼她是因为与林小姐有表亲关系,但若要成为自家的儿媳妇又是另一回事了,表哥大闹一场,可他娘就是不应允。铃清担心林小姐的病情,趁着绛缇复诊又去了一趟她那儿,出乎意料,林小姐的态度积极了很多,她说,她知表哥心里有她,要尽快好起来不能让姨母看轻。
后来,他们二人的亲事在林小姐的爹爹也就是林县令的干预下促成了。有林县令出面,况且又是亲戚,亲上加亲,姨母虽然担心她的身体,但县令发了话不好多说什么,勉强应承此事,更重要的是,林县令应允他女儿几年后若无所出纳妾亦无不可,姨母最终才点的头。
他俩成亲那日,绛缇和铃清受邀前往。婚庆的场面热闹非凡,铃清目不转睛看着新郎新娘交拜的仪式,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相爱的人在众人诚心诚意的祝福下迎接生活新的启程是多么的美好啊,绛缇看出身边的人儿目光中的神往。他与她尽管认定是彼此的唯一,却始终欠缺一场正式的婚礼,他不在乎,只要铃清愿意他立刻操办风风光光迎娶过门,可他知道她在乎,韩松一日不下休书,她就不可能答应不合礼法的婚礼。
吃完酒席天色将暮,不着急回家,绛缇与铃清特地绕远路慢悠悠地散着步。近段时日一天忙到晚,很久没有闲下心静享生活。遇见什么有意思的事,想到什么有意思的话就说上几句,不说话也很好。
街道行人渐稀,却也有一处喧闹,张灯结彩笑脸迎客的勾栏人家,对那些人而言是一天真正的开始。走了几条街,临街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却有一处铺子挤了一堆的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书肆,想不到平常门庭冷落之地竟比那青楼更受欢迎,实在难得。
瞧那些人男女皆有,无论老少都争先恐后生怕落空,抢到书的人面露喜色,像得到什么宝贝似的。铃清见到也不禁得跃跃欲试,她因忙于医馆的事有段日子没去书肆溜达了,大概是名家新出了书作洛阳纸贵一时竞抢吧,正想凑过去也买上几本,绛缇却拦住了她。
“他们买的书全是《荡山录》。”
真的假的?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铃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绛缇,你不是在诳我吧。”
哎呀呀,绛缇见她傻呆呆的模样,干脆拉着她问,买着书的没买着书的无一例外的回答皆为《荡山录》,有几个还笑言亏得买及时了,赶在书卖完前买到,不然可得等书肆老板印下一批书才能到手就迟了。她虚虚浮浮恍如做梦一般,绛缇扶稳住免得不小心跌坐在地,他同样高兴,人总是局囿于他们的世界,很少去了解人之外的天地,更谈不上欣赏,倘若愿意了解,会发现并存于世另一方博大的壮美。
晚上,很晚了,铃清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着白天的事,喜事一桩连着一桩,怕是梦里也会笑出声。又想到书肆老板有点不地道,书卖得火热也不跟他们打声招呼,是怕跟他算帐吧。已经向买书的人打听过了,《荡山录》出了三版,每版印书五十套,开始卖得便宜打折销售,后来买的人多了,老板提价到二两银子一套仍供不应求,这么算来他们少说赚了上百两,数额可是不小,该是他们的老板别想尽占便宜,当然也少不了他应得的一份。
“你在算帐?”绛缇也没睡,听身旁的人儿口中啫啫囔囔地算数,猜测。
“对啊,明早我去找书肆老板讨要书费。”
“那个,其实,”绛缇觉得有点难于启齿,“没有书费。当初我跟老板说好了,我出二十两请他刻印成书,放在书肆卖,所得收益全部归店里,他才同意帮我们出书。”
“什么?”铃清刷地从床上坐起,眼睛瞪得大大地看向他,“你是说我们非但分文全无,还倒贴了二十两?”
“是,是的。”绛缇见她的样子像是生气了,更觉心虚。铃清起身又躺下,很安静,非常安静,让他深感不安,“你生气了?”
“没有,我知道你这么做全是为了我。”她打了个呵欠,然后侧睡紧贴他的身体,裸洁的手臂环上他,“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梦是片段。
如若是恶梦,一定是陷入某种绝境中,逼得你透不过气,避无可避逃无可逃,醒来。
如若是好梦,一定是处于某种愉悦的境地中,在最快乐最快乐,快乐到忘乎所以的时候,醒来。
而现实是连续的,有好有坏,有喜有忧。所以在听到实话后,铃清反而泰然了,不可能所有的好事全降临在自己身上,否则肯定是梦、是梦、是梦。本来也没指望他们的书能大卖赚到钱,书肆老板肯为寂寂无名的他俩刻板印书,腾出一席之地售卖还不错了,如此说来这桩生意各得其所,算不得亏。
这天,阿春婶来医馆治风火牙痛,先抱怨了一通店里的伙计懒啥事不做尽杵着跟木桩似的,又抱怨店里生意太少太清闲苍蝇比人还多,铃清看她是肝阳上亢引发牙痛小病,无需劳烦绛缇,免费自行给她开了味消火药,阿春婶笑嘻嘻接过药方,突然问了一句:“你和你大哥是荡山人啊?”
记得以前刚认识时也问过他们是哪个地方的人,铃清便以荡山告之,这次又问就干脆回了声是,阿春婶继续问:“你们哥俩与《荡山录》是不是有啥干系?”
啊,铃清没料得阿春婶如此发问,不由接了一句:“《荡山录》?”
阿春婶两眼放光,显得特别的神采奕奕:“小郎中你不知道啊,《荡山录》最近在县城卖得特火,我都买了一套。”
铃清更为吃惊:“你也买了?”
“我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图画得好,看图挺痛快。”
听到夸赞铃清心里乐开花,图是绛缇画的,闲来之笔却惟妙惟肖,受之当然无愧。于是一边与阿春婶探讨起画工画物,一边慢慢从她口中打听到了来龙去脉,原来县里有个散人,什么正事都不做一天到晚到处晃荡,他偶然间看到《荡山录》心生去念,之后不顾山遥路远还真就去了,机缘巧合在山岭边捡到一对白鹿鹿角,拿回来磨成粉给瘫在床上多年的阿母服用,奇迹般的竟能缓缓下地走路了。一传十十传百,很多人都知《荡山录》是本奇书,里面记载了许多罕有的山中之宝,都想买入一套备放家中。
“我女人家笨没想到,那些精明的早早买下书去山里寻宝,铺里头这段时间生意难做,我正催家里那个死老头也去那山里转转,如果能得上一件两件,可不发了笔大财。”
啊啊啊……真相竟然是这样。震惊之余,铃清借口荡山山多林密、路险难行,野兽毒虫出没,力劝阿春婶打消念头。她并没有扯谎,当地人尚难以寻路进入山岭腹地,何况是对此一无所知的外地人,可如果面对的是一些不择手段、穷凶极恶的歹人,岂不是遭了殃。越想越心慌,晚时对绛缇说与此事,他安慰说不打紧,然后念念有词踩了朵云走了。
第二日铃清照常开门闭馆,接待病患。绛缇是后半夜回来的,她已睡下,留一盏烛灯,明知他不需要,灯台下压着张纸纸上写“饭菜在灶台上”几个字。他微微一笑,他不在她也可以照顾好自己,不容易了。躺下床抱紧她,铃清睡得浅马上醒了,懂得是谁很高兴,吻住他,“绛缇。”
“把你吵醒了?”
“没有。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那些人在山里迷了路,我给他们吃了点苦头,后来指了条明路放出山去了,料日后再不敢踏足荡山一步。”
绛缇说得淡淡,可猜想吃苦头该不是太简单,但却又放了条生路避免他人困死深山,对人倒底仍是心存了善意,丝丝暖意充盈了铃清的心。贪婪必须负起贪婪的代价,这样想来她不也同样如此吗,书只能写给懂的人看,期待得到本没有的赞赏,现实给予教训,她一样是个贪心人。
“伤心?”他抹了抹她的眼,她默默点头,“想走?”
铃清抱紧他:“你去哪我就去哪。”
终于决定离开,凡事要善始善终,尤其离去也许再不会来到此地,更要周全才是。铃清在家中收拾行囊,绛缇则对来医馆治病的病者挨家挨户叮嘱交代相关事宜,确保日后无虞,安排好一切后他俩尽可了无挂碍远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