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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爱情是腾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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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腾云驾雾,生活是脚踏实地。在宁洋县绛缇和铃清过上了和以往迥然不同的生活,光靠一锭金子维持不了长远,他俩便商量着开了间医馆,各取名字中的一字,合称缇清堂。每天治病救人,穷家富户一视同仁,赚的钱算不上多,但也不少,够用就行。
绛缇的医术无师自通,他在山间野惯了,熟知草药习性,自己是自己的郎中,触类旁通,对人的救治也有些许心得,并非难事。而真正麻烦的是他和铃清都不会下厨,以往都是在外面吃很容易解决,可现在暂时有了个家,不好餐餐在外寻食,头痛得很。绛缇是火狐,一吹火就起,但往往火势太大,把厨房都快烧着了。铃清是个千金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对于厨艺并不精通,不是把饭菜烧糊了,就是半生不熟,或者过咸过淡,总之难以下咽。每当饭菜端上,绛缇二话不说把难吃的全吃完,留好一些的给她,铃清其实是知道的,夫君是修炼了几百年的妖,哪会喜欢吃这些人间食物,何况还是些糟糕的东西,但是当看着他有滋有味吃落肚中,她明白这全是出于爱。她闻不惯油烟味,可早已清楚选择的是将是怎样的一种生活,素手烹菜,为了绛缇心甘情愿。绛缇也没在一旁闲着,知道她做不来就帮着多做,其实他的厨艺也真是让人一言难尽呐,约着比试厨技,谁做得好吃可以要求对方无条件地答应任何事,他得空就钻研食单,而她则向阿春婶讨教,都想着让对方服气都是为了彼此。
他们并不打算长留,可是如果就这样生活下去,好像也挺好。
这天看病的人少,绛缇提早关了医馆,说是带铃清去书肆看一样东西。书肆在对街拐角,他们经常去各自抱一堆书回来,她喜欢志怪笔记,而他无书不读,近期尤喜食谱之类的书籍,各有各的爱好。志怪笔记一向不入流,入不得读书人的法眼,而自从认识了绛缇,铃清就对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有了兴趣,荒诞未必荒唐,没遇见并不意味不存在,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能让写书人不辞辛劳记在书中的,内中深意未为可知。绛缇读的书既多且杂,除了食谱还选买些不常见的书,问他为什么读这么多书啊,他说想了解人世,再问他书里都写了些什么,他回答三个字:情与理。情是人情,理是天理,所以人永远自寻烦恼、自相矛盾。
来到书肆,绛缇与往日相较有些不同寻常。他不着急找书,而是朝摆书的地方看了一眼,然后笑。猜想是让她找什么书吧,铃清便一处处瞧,几百本蓝皮书齐齐整整摆放着,几乎看花了眼,不想有一处遗漏,仔仔细细盯着书名看,之后在一处不大显眼的地方视线落定,心轰地一下炸开如烟花绽放,眼前同样是一册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蓝皮书,而书名赫然是《荡山录》三个字。
迫不及待拿起书一页页翻看,她写的文字他配的插图,在淡黄色的纸张中一一呈现。绛缇是何时办的事竟不知,想了想,很可能是他外出诊病时瞒着她悄悄找书肆掌柜联系的吧,怪不得有几次她做好了饭菜很晚他才回家。书中基本保留了关于荡山的记述,而他们的情事对话却无一在册,他是懂她的,她才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知悉他俩的私事,那是属于他们隐密的快乐。
“你看你,不是说不再哭的。”
绛缇温暖的话语响起,铃清抬头巴巴地看向他:“我没哭,眼泪在眼眶里没流出来不算是哭。”
他听她说的傻话哭笑不得,若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定要抱抱她、亲亲她。付出的辛苦是值得的,修订、校样全是他独自处理,尤其是要做到滴水不漏瞒住朝夕相处的妻子更是难办,只有在出诊时抽出空闲去忙,背地里花了月余的时间终于成书出版。见铃清喜极而泣的傻傻模样,他深爱之深惜之。
“绛缇?”
“嗯?”
“我担心……”
“担心什么?”
“我们的书一本都卖不出去。”
一语成谶,铃清后悔那日话说得太快。真是一本都没卖出去啊,不,其实卖出了一套,是她买的,唯一的一套,八册书五十个铜板,再无人问津。她天天跑去书肆,刚开始还厚着脸皮问掌柜书有没有卖出去呀,一连问了多日,再不好意思。何止是卖不出,根本就没有人感兴趣,眼见封皮落了一层薄灰,眼见掌柜挪到最偏僻的角落,冷宫的命运已然注定。
有谁会看呢?读书人读孔孟,出世人阅老庄,世俗人看世情,更多的人干脆任何书都不看,读不起看不懂,不读不看日子照样过。荡山在哪?县城绝大多数人都不知,也有极个别见多识广的人听说过,荡山啊,我听过,我听过,是在湘浙?川黔?岭南?记不清了。能指望有谁能高抬一眼,看一看读一读怕是很难了。
无人欣赏就无人欣赏吧,不奢求、不强求是应有的态度。
尽管想是这样想,安慰是这样安慰自己,可一有空闲铃清就往书肆跑。“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向绛缇道了声话,一溜烟跑开了。他无需多问便知她去处,然后见她沮丧着一张脸回来,但很快乌云尽散笑逐颜开,有时会想是不是应该把书全部卖下哄她高兴,可是转念又想何必枉做无谓之事,欺骗就是伤害,以前他欺骗过她,因此也伤害了她,惩罚了自己。那三年他龟缩于洞穴,不吃不喝不闻不问,只当死了一般,曾经想过,假如今生不能与铃清结为夫妻,那么定要寻她下一生,投人胎续结姻缘,但到来世那份爱情已经无关他们,而是属于另外的两人。
幸好,这一世还有机会弥补,他不会再欺骗,哪怕是自认为的善意,同样是一种自私。
“绛缇,”在厨间听到铃清的笑声,他也唇角含笑。忙完出书的事多了很多空闲,就一心扑在厨房,想把她养胖一点,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绛缇,”她从外面跑进来,不知想说些什么,抱着肚子直乐,绛缇用筷子夹了块正在焖烧的肉给她,热气腾腾,太烫了,她边吃边跺脚,“够不够味?”他问,向来不沾荤腥,但为了她破例亦无妨。她点头,仍是笑,“你知道吗,刚才我问阿春婶,为何一心想把她家的闺女嫁过来,你猜她怎么说,她说一家医生一家送死,横竖生死都有生意,日子不愁过。”
沉吟,而后绛缇缓缓应道:“果真是一门好亲事。”
铃清这下可恼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阿春婶的闺女会做家务,我哪比得上人家。”
她不会做,什么都不会做,买菜烧饭洗衣服打扫庭舍,哪样不是慢慢学会的。凭心而论,家务事大多是绛缇在做,她才会害怕,害怕不是他心目中的好妻子。
一句玩笑话怎么就当真了,女人的心思真难懂。绛缇见铃清扭过身不理他真是生了气,抱住她,她不让抱,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而他始终抱住不放,直到她安静下来。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我娶妻可不是为了服侍我当老妈子使唤的,否则尽可找树精花妖为奴为婢,何必心心念念想你嫁我?”
“那你娶我是为了什么?以身报恩吗?”
“傻丫头,时至今日还问这种傻问题,报恩的方式很多,我为什么一定要用身体报答。几百年的修行、等待,我一直以为是为了得道成仙,直到遇上你,我才明白就是为了今生今世的你。”
“哪怕我很丑?”
他亲了亲她:“哪怕你很丑,我照样当宝贝一样疼。”
“那如果我是个实实在在的男儿身呢?”
绛缇真是只单纯的狐狸,见他皱着眉头认真思考可能性,铃清卟哧笑出声,双手围住他的颈:“我懂得你喜欢的是我、爱的是我,正如我喜欢的是你、爱的是你,无论你是人是妖或者是只狐狸。”
他咧嘴开怀大笑:“我们妖怪最善变化之形,世间万物,没有变幻不出来的,端看法力高低,唯有心我们无能为力。”
说话间,他变化成各种人形,女人、男人、老者、孩童、阿春婶、小太岁,凡是他俩遇见过的人没有绛缇变不出来的,铃清看得眼花瞭乱目不暇接。最后,他定形为一个鬓如乌云面若丹霞的绝世佳人,她目瞪口呆看着,别人都说她美,可她自认为远不及眼前的美貌人儿,唯有倾倒众生四字勉强可以形容。
明明是绛缇的脸啊,铃清困惑了。伸手摸上他的脸,不对,是她的脸,不对不对,是他的脸,哎呀,都被绛缇弄糊涂了。“绛缇,你现在是男是女?你还是绛缇吗?”铃清傻傻地问,然后淘气劲上来了,探手向他的衣襟,“我摸摸看。”
真拿她没办法,绛缇迅速变回他本来的面目,铃清摸到的是男人的胸膛,不满地哼了一声。奇怪,同样的一张脸,现在却男人气十足,还好它是他,否则到哪去找她的绛缇呢。
他捧起她的脸,凝视:“不管我怎么变都变不出一个你,最最可爱的你,你有颗玲珑剔透的心,晶莹璀璨,我誓愿此生珍护。世人常说爱情,可真正懂得爱情的人却是极少。我们的未来是建立在信任、关怀、分担之上的,我舍不得你累凡事多做些,你舍不得我累凡事多帮些,齐心协力不是很好嘛,何必多想。”
绛缇的每一句话都说在铃清心坎上,经历过也正在经历着,体会更深刻。只有他懂得欣赏她各种各样的美,愿意周全她各种各样的美,而不是像别的人削去不合心意的枝蔓,她不是盆景,供人在室内赏玩。绛缇不会,他只是爱着她,感念于此,她亦为他付出所有,最热烈的情,最温柔的爱,最真挚的心。
没有人能够理解他们的感情,世人只会将他们唾骂,她不在乎,一生只为这段情,一世只爱他一个。
“绛缇,我爱你。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没有?那我现在说一千句、一万句我爱你。爱是两情相悦,我现在说我爱你,不是弥补过去宣誓将来,而是此时此刻的现在,无数此时此刻的现在。”
他抱她转圈,天旋地转,她笑着由他闹。心心相映的爱,相濡以沫的情,世事易变,唯此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