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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离开了荡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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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荡山,首地去的是洛城,那里是铃清的家乡,有她最亲最亲的家人。不敢接近,不敢相见,便一连许多天呆在马车里,只为看家中之人出入。大弟她一眼就认出了,身体壮实,是个朗朗儿郎。在他身边时常跟着一个锦衣少年,面容清俊,经常手中捧书,就像一个小先生。看他二人时常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足见感情深厚。爹的气色尚好,就是总也见不着娘,不知身体是否安康。
铃清不愿因为她的事连累家中,不愿娘成天抹眼泪,绛缇见她愁眉不展闷闷不乐,施了个小法术,一阵风吹过,恰好卷起从书塾放课归来二弟手上的纸张,落在马车旁,他追过来拾起,而她掀起一角车帘子,问:“小兄弟,小兄弟可是对面董家的二公子?”
他点点头,然后狐疑地看向坐在车中之人,问话的是蒙着面纱的女子,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红服的男人,他心中嘀咕,只有新郎倌才穿红服,那女子虽看不清庐山真面,但两人坐在一起,不由得让人联想到佳偶天成这个词。
“你的娘亲可好?”
“娘亲?前段时间病了阵儿,如今身体是渐好了。”
听到母亲病了,铃清焦急万分,继续问:“她得的什么病?”
说来也奇怪,他本不该将家中之事道与外人听,但面前的女子虽是陌生,却又觉得甚为亲近仿若是他久别的亲人,于是老老实实回答:“一年前从京城传来阿姐病逝的消息,娘一下子就病倒了,家中请来郎中,娘服了汤药,卧床养了大半年,现在能在花园里走动了。她对我说,人啊,活着就是要有一口气,没看到我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她死也不会瞑目,娘就这样硬挺着过来了,身体是好了些,可心口偶尔发闷绞痛,全家人都为娘担着心呢。”
言及此,二弟涕不成声。铃清恨不得即刻飞奔到家中,告诉娘她没死,她活得好好的,可是如何能,如何能!心纠结着,手不自觉地揉搓着衣摆,绛缇的手覆在她手上,铃清无助地看向他,从怀中绛缇摸出一瓶葫芦形的小白瓶。是了,由于太过着紧娘的病,竟忘了他随身携带自炼的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从他手上接过,然后铃清递给二弟:“此药能治百病,给娘……你的娘亲服用,早晚一粒,不日便可彻底治癒。董老爷年纪大了,日服一粒,延年益寿亦有功效。”
二弟拿在手中,小白瓶不知是用何材质做成,似玉非瓷,从瓶体透出的清凉令他心神清爽。
铃清又从袖口取出一锦囊,里面装的是绛缇的一撮毛发。这是先前他俩商量好的,亦是此行目的。“这个锦囊弟弟你不要打开,危难关头保家保命,烧去自会有人相救。”猜想韩松不至于恶劣到做出伤害无辜之事,不过此人心思难测,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董珏一手握着小瓶,另一只手抓着锦囊犹豫,犹豫着该不该出口相问,但他终于下定决心,否则一定后悔终生,“阿姐,你可是阿姐?”一个陌生人怎会对他家中事如此关怀上心,况他虽与阿姐分别多年,而该女子又以面纱遮面,但观她音容举止温柔可亲,十足十是阿姐才对。
铃清没曾想二弟竟认出了她,她远嫁时他还那么小,垂髫小童,他虽将她识得,她却不能将他相认。“小兄弟是认错人了,我怎会是你的阿姐,你不是说她已经病逝了吗?我与你家是旧识故交,有些渊源,听人说令堂病了,特来送药。你家阿姐自有她的归宿,望你们万勿为她的死挂怀牵念。”她抚了抚二弟稚嫩的小脸,万分不舍,“去吧。”
二弟见她婉言否认,将信将疑,只得谢过,往家走去,走了几步路,想想又回头,哪里还见得到马车的影踪。回到家后,他将这桩奇遇说与爹娘,娘服了药后果然不多久就痊愈了,一家人猜测着送药女子的来历,是他们家的女儿铃清吗?谁知道呢。
其实铃清并未走远,不看到娘身子骨彻底好转是不会放心离去的。马车目标太大太明显,只得趁夜与绛缇潜入董宅。没有了日间的嘈杂,夜晚董家的宅院份外宁静,她和他坐在屋顶上,直到娘屋里头的烛火熄灭,方离。
爹对娘关怀备至,姨娘言行间亦是礼让三分,弟弟们晚时会到爹娘跟前说会儿话,聊聊白天发生的事,有时会谈论起二弟日前奇特的遭遇,总之,一派和乐的景象。默默目睹着,铃清将头枕在绛缇的膝上,享受这极难得的天伦。绛缇把她抱牢,生怕坐不稳,不小心从屋顶滚落。
铃清回忆起童年,是还未认识绛缇的以前,宅院里发生的各种有意思的事。夏夜睡前娘常常边扇着扇子边讲着有趣的故事,厨娘的糖藕是秋天最甜美的记忆,冬天爹爹在家时会抱着她在炉边烤火,春天来到,春天来到她看着他停下不说了,心里想春天来到她遇到了未来的夫君,一只改变了她整个人生的红狐狸。
绛缇也对她提到过去,在他仍是一只很平常很平常的小狐狸的时候。有一天它想知道山岭的另一端是什么样子,就走啊走了很多天,到了一个从未到过的树林子,林中有个老道长坐而论道,旁边有数十道童弟子围坐。它就远远地听,日日不断,花了一百年的时间听懂了老道长讲的话,又花了一百年的时间明白了话中深意。一百年又一百年,几个一百年过去了,有一天它突然发现竟能变化于无形,随时变换人身,尽管如此,却不能脱兽胎,它仍然只是妖。直到遇见她,铃清,它才成为他。
“真好。”
“是啊,真好。”他的吻如雨点,洒落。“你不知道,我跟你定了十年之约,除了与你在梦中相会,有时忍不住想见见你,就像现在这般趴在你楼阁的的屋檐上窝一晚,天明前离开。我天天盼,盼着你快些长大,盼着与你长相厮守,兜兜转转,我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如今我们终于在一起,再不离分。”
他的气息撩人,她沉溺在绵绵的情话中。女人喜欢听心爱的男人说情话,这是天底下最动人的语言,她能从中感受到爱,珍爱,炽热的情感唯有说出来方能渲泻。而女人又最容易被花言巧语所骗,那是她们分辨不清男人的言词下隐藏的心是否如天上的月亮,一时一变。
她知他此时所想,可是不行啊,这是在她家中,又是在屋顶。还有他刚才说什么在阁楼屋檐上过夜,以前从未听他讲过:“绛缇,你倒底对我还有没有隐瞒?”
“没有,没有了。”他直摇头。
“没有?”铃清半信半疑,“让我想想,记得有一年洛城及周边府地大旱,田地里的粮食几乎颗粒无收,粮商收不到粮,城里的米粮价格暴涨,爹正为收粮之事发愁,就在这时候有个不知哪里来的人登门主动联系了爹爹,并源源不绝送来大米,解了爹爹的困,救了洛城的难,莫非是你不成?”见绛缇默言,显然是承认了此事,铃清露出笑颜,是从心底里盛放的花,“还有呢,我想起来了,我十八岁之前有好几家亲事无缘无故没了着落,说来也有些奇怪。”瞧到绛缇心虚的样子,她故意板着脸说道,“耳朵伸过来。”绛缇不明所以,将耳朵侧到她面前:“不要,人耳朵不好揪,我要拧尖尖的狐狸耳朵。”
他双手捂住耳朵,喉咙发出呜呜的哀鸣声,像是在告饶,铃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好啊,原来她是在捉弄他,不行,他要振夫纲,不然今后一定会被欺负得死死的。他在她腰间呵痒,逗得她咯咯笑,脚不小心踢落屋顶上的一块瓦,“恍”地一声掉下地,惊动了娘屋里的人。
“老爷,我好像听到外头有动静,该不是家里招贼了?”
铃清听见娘的声音,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噤声,绛缇明白。他们不敢动,不敢笑,不敢说话,屏息注视。没过一会,屋里亮了,屋内之人手持烛台,看人影分明是爹,他向门口走来,大概同样是觉察到不对劲,想出来探察一番。
“走。”再不走就被爹发现了。听言绛缇迅速背起她在屋顶上跳跃,须臾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董老爷推门而出,借着烛光在庭院里走了一圈,发现落在地上的碎瓦。刚才他似乎听到笑声,清清脆脆,很像女儿的声音,是她回来看他们了吗?她果真没死?董老爷举着烛灯察看屋顶,哪里还见得到人踪,徒留一片月光照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