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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他俩对视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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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松的确是来了,他此刻就在镇上,只待所有的亲兵准备妥当明后日便可入山。无法确切她的生死就不能断定斯人已逝,因而这一年来他不但在董家布下探子,还派人寻至靖县暗窥曹仁家,然而这还远远不够,唯有找到她绣在绫绸上心心念念魂牵梦萦之地,才是根本所在。根据绣画上各色景物他甚至广派人手遍寻各地,时至今日方觅得此处,当得知消息确实时他心绪杂乱不知作何感想,后却又兴起了前去之念。其实不管人是死是活,他完全可以派遣一队先锋摸清山况再行决定,但想要亲自探寻的念头是如此强烈,他竟难以按捺。
而今身临荡山,虽未置身其中,但青山远黛白云空流,自有一派与别处不同的浩广,他似乎能够体会到她念念不忘的因由。也许,也许等他老了,安排好身后事,毌需理会世事纷争,他会和她来到这里,学学五柳先生退隐耕田,做一个无欲无求、自在逍遥的凡夫俗子。但做陶渊明嘛,一时可,半世难,男儿生来就为建功立业、功成名就,清心寡欲的生活实在无味。
然而男人的成功需要女人衬映,人生的悲喜同样需要女人分享。他快乐时她快乐,他悲伤时她悲伤;他不悦时她宽慰,他寂寞时她陪伴;他得胜归来她举杯同醉,他闲暇得空她趣话儿孙,如此人生才得圆满。曾经以为得到过,但当失去方知原来从未拥有,可是那残留的过去如同失败深深烙印,刻骨噬心。韩松一杯一杯饮着酒,若是她在必会相劝,如今她生死未明,酒喝得再多不会有人软语温言,苦涩似酒,滋味在心头。
“大将军,大将军……”仇英匆匆从客栈外头回来,抱拳向坐在大堂的韩松禀道,“有动静。”
“动静?”韩松拎着酒壶,自斟一杯。
“是。离此地两里处有鸽子在天空群聚,目测正是我们之前放飞的信鸽。”
原有些颓念的韩松听言目中精光一闪,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后即令仇英召集亲兵跟上,而他自己则率先带一队随扈向仇英所指之地赶赴而去。鸽子是他送给铃清的,乃训练有素的军鸽,她又养了几年,彼此之间很是相熟,特地带到荡山,希望它们能在崇山峻岭间寻踪觅迹。当年狐妖带走她后,韩松便去了空空山,大有兴师问罪之意,正乙真人得知事情原委便说能视天罗地网为无物的妖至少有上千年道行,是他轻忽了,然后送上一策,将她身上之物烧成灰混入朱砂中在符纸写上寻人诀,一旦靠近与失踪之人相关的人身物件,符文就会发出光芒以示提醒。而今在鸽子脚上绑缚的就是此符,铃清病弱体虚掉落在枕间床上的发丝不少,幸未清理,正可拿来一用。
寻人符同样是正乙真人灌注法力而成,法效极强。绛缇与铃清奔走了一阵,仍未摆脱鸽子的追赶。绛缇又施法将他俩身形隐去,人看不到人,鸽子却仿佛受符驱策始终不曾远离,走到哪就飞到哪,走得越快就飞得越快。他手一挥,空中一片飞鸽落地,“放心吧,我只是令鸽子昏睡。”知道铃清心善,必不忍见它们死伤,绛缇施用了最轻柔的法术。铃清听他所言放下了心,然而又眼见一群鸽子往这边飞来,心中越发焦急,“怎么办,绛缇?”他自然不会把它们放在眼里,鸽子飞得再快也不及他一日万里,只需将铃清背上天地任遨游。正想这么做,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年近三十的青年道士。
原来韩松在来荡山之前先去了空空山,向正乙真人讨要了寻人符,真人自觉此前布阵有失损了颜面,知道韩大将军将往荡山便派座下最得意的关门弟子跟随前去,善堪舆精斗法,寻人寻墓力求万无一失,也好有个交待。他出家为道,奉师尊之命协助寻踪,因此一路过来并不与韩松他们混迹,适才在客栈房中得到仇英通报,便脚上生风一路追来,竟比韩松一行人还要快上一步拦住去路。
既便是真人的亲传子弟绛缇自然也是无惧,但他转念却拉着铃清从旁边另一条岔径向山中跑去。两个道士见状紧追不舍,奇怪的是前方男女跑得并不太快,可他俩却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此时韩松及其亲随也追了上来,他一眼认出跑在最前面相对娇小的背影分明就是铃清,她还没死,她真的还活着,一时间百感交集,内心涟漪不止。
韩松加快步伐追赶,他从未见她跑得那么快,像只受惊的兔子,看她腿脚利索,显见并非当初病怏怏的模样,猜想必是痊愈了。有几次她似被脚下的树枝、石块之类的东西绊住,立即被旁边的红衣男子扶稳,他们的手自始自终牵着,看得韩松炉火中烧愤恨愈加。她若不是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何必见人就逃。
“一对奸夫□□。”随即他放开嗓门,下令:“命令弓箭手,放箭。”
“大将军……”跟上队的仇英乍听之下不敢置信,难道大将军千辛万苦找到夫人是为了杀她不成。
韩松狠狠瞪了仇英一眼:“我说的话你没听见?”
仇英只得依令行事,“放箭。”百余只箭齐发,向铃清他们射去。绛缇虽未回头,但对身后的动静清楚得很,不由得勃然大怒,韩松动了杀心尽管冲他来好了,竟敢对铃清下狠手,好歹毒的人。他袖子往后一拂,卷起射来的所有利箭,以彼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正要射回,被铃清瞧个正着,“绛缇……”他眼中的杀意让她害怕。
她不因追兵而畏惧,却因为他的杀念生惧心。绛缇看到她的目光,心静了静,把箭抛下,而后在身后设下光障,任是神兵神器也无法刺穿。韩松见他们射去的箭全被无形的屏障一一挡落,更是气愤难当,他一声长啸令部下全力追赶,士卒们如打了鸡血奋力追逐。铃清不想被捉住,只得尽全力跑,她觉得她的心快跳出来了,双腿却异常轻快,她不想被捉住,回到牢笼一般的侯府,那里面的女人是琥珀里的骸体,美丽但失却魂灵。
铃清和绛缇穿过密林,眼前一片开阔,他们继续往前跑,前方是断崖已无路可走,只得停下脚步,看身后的人追上。韩松一人当先,铃清看着他一步步向她走来,又是紧张又是惧怕。蓦然感觉她的手被牢牢握紧,从手心传递的暖流缓解了不安,她看向他,与她并肩而站的爱侣,绛缇,提起的心放下。
韩松望着她,而她却看着另一个,带着极柔笑意的面孔仿佛晕染上光。如果她看的是自己,也是这般地看着自己……“只要你回来,我可以原谅你,既往不咎。”他伸手向她。
铃清摇头:“我不需要你原谅。”
说时迟那时快,韩松收回手从腰间的剑鞘里掏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剑尖朝向铃清向她飞掷而去,电光火石间,几乎所有的人都来不及看清,那把剑突然逆转方向,反向韩松而去,剑锋划破空气,“刺”的一声刺断他束发的绑带,他披头散发站着,面黑如魔。
绛缇手下留了情,知道铃清不愿他手上沾血,那他就不沾。是韩松逼得她走投无路,一心向死,他不过是略施小惩。韩松在众人眼中是人人称赞的英雄人物,可在绛缇看来却是个可悲者,他也许拥有一世功绩,但得失在自己的成功中,爱缺失了情,所以守不住。
而正当此时,一柄刻满了符咒的法尺亦从道士手中飞出,重重撞击在绛缇的心窝,又被道士收回手中。绛缇身子摇了摇随即站稳,可是血却从嘴角流出,他一抹干净,笑:“铃清,你害怕吗?”
铃清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回答:“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不会害怕。”
他俩对视而笑,脚步向悬崖边退,随后在众人的惊呼中,绛缇抱起铃清从深不见底的悬崖上跳下。韩松狂吼,从胸腔中喷发出的怒火仿佛将山林燃烧:“找,给我下去找。”仇英望着无底的深崖,饶是能征惯战的勇士也为之胆寒。
“不必。贫道方才祭出的法尺是师尊特意所授,乃太师祖张真人留传,为的就是匡扶正义正本清源。妖孽如今已被重创且掉下高崖,决计活不成。”道士出言阻止,带着几分轻傲。
他俩死了?就这样轻易的死了?不,不可能,它不可能带她走一条死路。“找,编绳索找,死要见尸,一定找到他们。”韩松并不理会道士的劝言,执意而为。深渊无尽,在他眼中形成幽暗的黑,份外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