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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他为她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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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去的那一天,风和日丽,适宜远行。
      他在门外等。过了半晌,门被推开,从屋里出来一个极俊俏的男子,湖蓝绸衫,肩上背了个包袱,走到他跟前,作揖行礼:“兄台,有劳兄台久等。”然后笑,露出一排雪白编贝,“我像……那些男人吗?”
      绛缇上下打量,看了又看,摇头,再三摇头。铃清的脸垮了下来,为了不显露女性特征,特地缠了裹胸布,胸前一片平坦,“不像?完全不像?”她在他面前转圈,追问。
      他见她孩子气的举动,不由得笑:“是不像男人,顶多算乳臭未干的小男孩。”
      铃清松了口气,只要能沾上边就好。出门在外,乔装改扮更安全方便,绛缇想得周到,不等她开口,就从外面带了几套男装回来。
      出行的路费是靠卖绫帕赚到的。她的绣活好,在绫帕绣上荡山特有的花草,再以麝草薰香,放在身上暗香袭人,经久不散。绛缇拿到山外去卖,物以稀为贵,女人家没见过这稀罕物,十分抢手,一趟来回就得了十余两银子,不大手大脚乱花钱,是足够到徽府的盘缠了。
      临行前她还为绛缇做了几件合身的衣衫。数年前做的红衣完好地收在衣橱,她知道他一直舍不得穿,所以在走之前她多做了几件,以后每年还会做好送到荡山来,这样等到她老死,他也不愁没衣穿。
      贪恋荡山的一草一木,贪恋他的温暖,但再不舍也要转身,再留恋也要离开。
      离别之即,玉兰盛开。在树下他教她怎样学男人大步走路,压低嗓音说话,他俩说说笑笑,没有过多的离愁别绪,真好。
      “拿来。”她突然伸手向他,开口。
      “什么?”他一时之间想不到她此话何意,甚为不解。
      “就是你藏得好好的,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好几回见到他拿着一个锦盒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收起来,明显不想她知。绛缇没有什么可瞒得住她的,唯有此物猜不透。
      绛缇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锦盒,交给铃清。她打开,放在盒中的是两枚金光闪闪刻有狐狸图案的戒指。
      “这就是你想要送我的礼物?”她眼里满满是止不住的笑意。
      他点头。
      “为我戴上吧。”她把其中一枚较小的戒指放在他的手心,玉葱般的手指在他面前伸展。
      绛缇的心咚咚跳,跟新郎倌似的。他们未被拆散前,他就想着有这么一天,然而造化弄人天不遂愿。此番再次聚守,他心知他俩虽彼此深爱,但无形的横篱将他与她阻隔更远。他不愿勉强,因而并未提及,如今她主动提出,是向他表明和承诺她的爱,怎能不令他欣喜之极。
      他为她戴上戒指,不大不小尺寸正合适。随后她也将另一枚戒指套上他的手指,他同她两只手并排交叠,戒指挨着戒指,戒指上的两只狐狸嬉耍玩闹,活灵活现真可爱。她又细看了一会,脸突然红了,急急把手拿开放在身后。
      “色情。”
      “哪有?”
      “明明就是。”要搁在以前,她未必看得懂其中深意,可毕竟是经了人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不少。
      “好吧,好吧。”他不得不承认当年用体内三味真火炼金时是怀着那么点小心思的,希望她能明了他的求偶之意,如今被看穿便也只好认了,脸却开始发烫,像个翩翩少年郎。
      “绛缇,我该走了。”
      他紧紧拥抱住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我送你出山。”他要跟随她护佑她一世,哪怕见不得面,能与她相处久些自然是好。
      他们一路向山外走,平常与铃清相交甚好的鸟儿、兽儿都来送行,她向它们挥手道别,“再见,再见。”不是客套,不是虚应,她想等她老了,头发花白牙齿掉了,不用再向其他人交待的时候,会回到荡山颐养天年。那时绛缇仍是个英俊不凡的年青小伙,而她已然是个半条腿跨入棺材的老太,他不会嫌厌她皮肤皱了样貌变了,而是牵着她的手一如从前,并肩行走在林间小径看落日余晖。
      “绛缇,我有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你说。”
      “一年前初来时鸟兽都认得我,可这怎么可能呢,与你成亲的不是我的魂魄吗?无影无形,它们怎能看得见?”
      这桩事早几年前他本就想说,事到如今更无隐瞒的必要。“成亲那日我来接你,你答应了我求婚后,我便将你的魂魄接走塑成半人形,能吃能喝会跑会跳,鸟兽当然看得见。每晚同寝时还将部份灵力渡与,以保持你的活力。”
      原来真的是这样,她的感觉没错,猜想没错,那两年的时光的的确确真真实实存在于她的生命中,而不是虚无飘渺的梦境,不容抹杀。她很快乐,非常快乐,快乐得想唱歌。
      “我新学了首歌,你想听吗?”
      “想。”
      “山高高水长长,路遥遥情牵牵。山再高阻挡不了我对你的思念,水再长阻隔不了我对你的爱恋。”
      歌声宛转悠扬,在山林间回荡,一直伴随到山下。她向他告别,一步三回头,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个人行路,尤其是没有任何经验,不容易但也没有解决不了的。走水道脚程快些,于是铃清多以乘船替代步行,想着先去靖县安顿下来,一路上并没有太多关注沿途的风土人情,但仍是见识到不少新鲜趣事。路途遥远,孤单却不孤独,因为她意识到绛缇原来一直在自己的身旁。有一次没赶上船,眼见着船家撑着长篙载客离岸远去,叫也叫不回,无来由地船竟自行返航停在渡口;又有一回走在街上找客栈住宿,天突然下起大雨,急切之间寻地方避雨,却发现身上滴雨未沾。诸如此类的事虽不多,但总是在关键的时候显现,分明是绛缇给的方便,心中满满的幸福。
      去靖县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是很快了。那个地方位处徽府东部,是个普普通通不扎眼的县城,但在那里的街道走上一圈就能感受到安居乐业的氛围,想来云儿一家人生活得应该还是不错的吧。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铃清一条街一条街地找,终于在西街发现一家小店铺,店铺名为曹记食肆,曾听云儿提起她那位姓的便是曹,铃清就加快步子走了过去。看见了,看见了,她看见曹仁依然在铺子里忙前忙后招呼客人,云儿却不见,想必是在后厨掌勺,现如今他们有了自己的铺子,生活显然比京城好上不少。
      铃清本该进店,她也是这么打算的,然而此时却停下了脚步,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人。几个男人坐在食肆对面的茶铺,口中饮着茶,眼睛却紧盯住曹记,那几个男人她见过,是韩松的近侍,他们自然也认得她,显然是有备而来。趁那些人没往她这边瞧,铃清赶紧往回走,一直走,走出了县城才算是松了口气。
      前路茫茫该往何处去,她陷入了迷惘。云儿那不能去,不能因为自己的事牵累到不相干的人;家也不能归,且不说爹娘能不能接受她自作主张的行为,便是家门口想来也有暗探盯梢。还能去哪呢,铃清想来想去想到从荡山出来时途经的一个小镇,荡山是座巨大的山岭,山连着山根本没有尽头,只有那个小镇是世俗世界与荡山的唯一联接,因此是入山的必栖之地。山客进山都在该镇留宿并准备好随行的用品,当然既便有当地人领路他们也只能在山岭周边打转,饶是如此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热闹是热闹的。听绛缇说她绣的帕子就是在那里售卖一空,如果在该地长住,应该能养活自己,而且离荡山很近,离绛缇很近,是个最合适的地方。“绛缇,我们回去吧,回荡山的小镇去。”头顶上的树枝在摇动,看来绛缇也很是认同。
      回程要比去时顺利很多,轻车熟路一切都不在话下,大约二十几天就回到了荡山边域。一来一回一路上并未有人认出她是乔装改扮,是绛缇教得好,也当然多亏得她在妆容上动了手脚,扑些黄粉之类的尽量打扮男相,蒙混了不相识的人。但在小镇上若以刺黹刺绣为生自不便再以男装示人,不过铃清暂时还不打算变回女儿身,等到了镇子里摸清状况再说。
      离荡山越近越强烈地感受到山的气息,遥遥望见小镇,心中多了一份踏实。天空飞来一只鸽子停落在铃清的肩头,一看竟是她在韩松身边时养的叫绿翅的羽鸽,鸽子咕咕叫唤,铃清从行囊里取出干粮,掰碎了放在手心喂给它吃。大概是这一举动引来更多的飞鸽,细看之下全是她养的,猜想是不是有什么传信递话的活需要它们完成因而途经荡山,铃清一时也没多想,掰了更多的碎饼撒在地上。又见鸽子的细腿上绑着黄纸,还会发光,便解开一看,弯弯曲曲鬼画符似的不知写着什么,在她的触碰下竟益发明亮。
      “走,快走。”绛缇突然开口说了话。
      “啊?”铃清没反应过来,就被突然现身的他拉住手往回走,“怎么了?”
      “韩松来了。”
      越来越多的鸽子从天而降,如同阴云聚拢在他们顶上。太多鸽子了,多得让人不安,铃清也觉察出不对劲,依着话急忙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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