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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三天后,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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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新人过门。
韩松对新妇的要求不高,相貌端庄过得去,知书达礼即可。最重要的是会生养,娶来就是要为他生孩子的。官家小姐一概不考虑,铃清出身低微又无族人相帮,怕将来镇不住搅得府里不安宁。他将要求提给二娘,由她张罗合适人选,二娘当即便说,她有个外甥女名淑贞,芳龄十八待字闺中,爹爹是教书先生,正正符合条件。二娘既是这样说了,他便应下这门亲,交由管家安排。
隔了一天,淑贞乘着一顶小轿悄无声息进入侯府。管家将她的住处安置在离主居稍远的南院,若非刻意相遇,夫人与新妇是不会碰面的。铃清念她初来,抽调了几个丫环过去,没一个人情愿,不得不遵从。
入府的当日,铃清喝了她递上的茶,这是规矩,每个人都得守。淑贞是个娴静秀丽的女子,铃清每说一句话她便应一句是,很是谨顺有礼。铃清大致交代了侯府的家规,大将军的喜好讲究,刻薄慢待下马威这些个手段不需要对付一个娉婷女子,女人何苦难为女人。府中帐本等过些时日再交付与她,让她跟着学,学好了,肩上的责任已尽。
韩松在淑贞那一连住了三夜,淑贞还算不差,但仅此而已。他对她的认识止于床上,肤白体腴。她喜欢熏香,或者是她以为他喜欢熏香,临睡前总要将床褥熏得甜腻,他却是不惯的,头痛得很。本欲唤她罢了,恍然忆得文兰在世时也偏好熏一样的帐中香,只是香味清淡,没有那么浓郁。再仔细看那淑贞,容貌竟有四分似文兰,方醒得文兰在他的脑海中已日渐淡去。
第四夜,他来到主房,铃清已经睡下,没有他在旁侧,她倒睡得安稳。这几日瞧她与淑贞相处融洽,他没看错,她是个能容人的女人,不像一些个泼辣吃醋的蛮妇,总爱把家闹得鸡犬不宁。
他掀开帐子钻进去躺去,有时无需做任何事,她在身边就好。天热,她只盖了层冰蚕丝被在身,扯过来,再扯过来,把一半的丝被扯在他身上,惊醒了她。
“你怎么过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过来?”
“你不是该去淑贞那过夜吗?”
这话怎么听得那么不顺耳。往好里想是她大度,想坏点分明是要赶他走,韩松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你不高兴我来?”
她沉默,而后说:“你去淑贞那头吧。”
他一下子火冒三丈,坐起身:“你究竟怎么回事,又闹什么别扭!”说话间,又欲拉扯她的衣襟。
她右手猛地从枕下掏出一支金簪,锐利的簪尖对准她的颈:“你再不顾我的意愿强要我,我死!”她边说着话,边慢慢起身移至床角,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韩松从未见过铃清那样决绝的目光。她是认真的,她竟是认真的,她早准备了那支簪子,她早预料到会有今夜的情况,可她却什么也不说,藏在心里,她是否依然把他当成她的夫君?
“你不愿我纳妾,是不是这样?那你为何不早说。”
“我说有用吗?你何时把我的话当回事?从来都是你将你的意愿强加在我身上,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想法。”
她说这种话还有没有良心?他为她迀就不少,若是别的女人,只有她们来就他,他何尝管过她们。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他现在不把她当成随穿随脱的衣服,而是放在怀中贴身保存的平安符,她却对他说这样的话。好,她既然说出心里话,那索性把所有事情明明白白摊开来说清楚。
“我问你,它是不是来过?”
“谁?”
“降提。”
绛缇?她将他的名字加了无数把锁尘封在心底密密实实,大将军是如何得知的?铃清疑惑着。韩松见她困惑的表情,心知猜测没错,降提确是那狐妖的名。
“你一定奇怪我怎会知晓,铃清,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啊。你是否还记得在益城有一夜你喝醉了酒,我亲耳听到你唤它的名。你跟我成亲这么久,我还从未听你如此亲密地叫我。”
“我,我……”铃清一时说不出话。她蓦地恍然大悟,难怪那夜过后他有一段时间表现总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原来是因着这个原由。
“过去在益城的事就不提了,”趁她恍惚着没留意,他遂渐靠向她,“我再问你,我们来京城之后它有没有来府上找过你?”
“他?他怎地会来找我?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了。”
“你说的可是真话?”意想不到的喜悦从心底泛上,他小心掩饰着。
“我为什么要说假话?”她反问。
“那好,既然如此那日在紫藤花下与你讲话的妖怪又是谁?”
“佘君。他是绛缇的朋友,也算是我的朋友。”
“朋友?有那么亲热的朋友吗?铃清,你倒底有多少段不清不楚的关系,你还想瞒我到几时!”
“没有,我和他清清白白,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那样?你说,我想的究竟是哪样?那天,我亲眼看见你们亲吻,你要我怎样想才对?”
心灰意冷,唯有心灰意冷方能形容铃清此刻的心境,她语带悲伤:“你说你亲眼看见,你真是亲眼看见了吗?反正大将军你已认定我不贞洁,我解释再多也无用。”
韩松锐利地观察着,她撒谎的时候脸上总会流露出不自然的神情,一眼即可看穿。眼前的她除了伤心难过再看不出异样,足以证明说的是实情。况且,她所言也的确是有道理,他并未真真切切看到她的不轨,不得不承认,有时位置不同也会造成错觉假像。
想通了,积郁在心中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喜不自胜,想拉开她紧握金簪抵住颈项的手,“说开不就没事了,你别怪我多心,我们是人,它们是妖,岂能掺和在一起。”
“你,你别过来。”铃清颤声道。
韩松伸去的手停下,收回:“你又怎么了,还在为我纳妾的事生气?不娶也娶了,难不成还将她退回,那她的后半生该怎么过?我娶她进门是为延续香火,传宗接代,她哪里及得了你半分,你莫要多虑。”
“大将军的意思是我无法为你诞下子嗣,所以你找人替代?”
他默言,尽管那日之事已经证明是无中生有,但并不意味妖怪没有动手脚,铃清他要,孩子他也要,如果无法两全其美,那就只有变相地两全其美了。
“我们结束吧。”
“你说什么?”出乎意料的话语,他定睛看向她,想看清她的心。
“你已断定我不能生育,那我们的夫妻关系还能维系下去吗?这样的我对大将军而言又算什么?我们到此为止吧。”
她是存心的,她默许淑贞进门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好狠的心,两年的夫妻感情是说断就能断的?“铃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为什么别的女人能容忍得了,你却不行,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大将军,请你站在我的立场为我考虑。”她太过于激动,簪尖抵住颈,刺进,有血流下,在她雪白的颈上形成一道血痕,看着着实触目惊心,韩松伸手欲夺,她却误会于他,下意识刺得更进,目光中满是抗拒。
韩松心痛之极,为她,亦是为这段濒临绝境的感情:“你的立场?难道我就没有我的立场?你以为我这个人只属于我自己?我的家族、我的军士,乃至朝庭上上下下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我,我说每一句话、做每一件事都不只是为了我个人,还牵涉到方方面面的人事利益,铃清,你太不懂事了。”
“大将军,我知你宏才大略,胸中装有国家山河。可是君臣之间尚且需要信任,何况你我夫妻。敢问大将军,没有信任的婚姻还能走多远?”
“你怎知我不信你,我不信你会将整个侯府交由你掌管?”
“我说的不是这种信任,或者不仅仅是这种信任。你口口声声说爱我,然而从我们成亲那会儿开始你就不曾信过我,否则你不会想方设法杀了绛缇。我一直希望能为你生个孩子,我希望能用孩子换取你的信任,但没有,怎么办?这样的生活还能坚持下去吗?我没有信心。”说到最后,铃清泣不成声。
“我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你不爱我,我担心终有一天你会远离我,随它而去。铃清,只要说你爱我,你就可以得到我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信任。”
“我……”铃清的嘴唇嚅动几下,试图说出那三个字,可她做不到,怎样也做不到。她与绛缇无需说爱,便知那就是爱。大将军不同,她给不了他要的爱,骗他同样是骗自己。“大将军,对不起,大将军……”
韩松没有从她口中听到他想听的话,心冷如冰,“你真让我失望。”说完,他起身而去,留下满室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