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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但是,她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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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快来看,姨娘生了个弟弟,可是我觉得好丑。”
      他是那么那么的小,眼睛还没打开,皮肤红红皱皱的,真的是很丑,但睡得很香甜。
      “傻孩子,小宝宝刚出生都是这样的呀,过几天就长开了。”
      “我也是吗?”
      “我们家的小铃儿也是啊。”
      铃清看着睡在摇篮里的婴儿,仍然很奇怪,弟弟在姨娘的肚子里睡了十个月,出来了,哇哇大哭,奶娘喂了他奶,又睡着了,他怎么睡了那么久还没睡够啊?
      “娘……”铃清扯了扯娘的衣袖,娘没有理会。抬头看,她永远忘不了娘的那张脸,羡慕、嫉恨交织在娘美美的脸上,恶狠狠的目光,扭曲。转眼间又变幻成她的脸,同样恶毒地盯着沉睡的男婴。
      惊醒。
      原来是恶梦。
      却真切实在。她一直试图忘记,但忘不掉,这段童年的往事被她掩埋在心底最深处,这是她和娘之间的秘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那一幕,那刹间,突然明白,原来她不是娘真正的期待。从那时起,她长大了,不再一味地为自己不喜欢做的事向娘撒娇,按照娘的期望,针织刺绣无一不精。爹对她要求没那么高,女孩嘛,爹的贴心小绵袄,闲时教围棋珠算,甚觉慧敏,等稍大些教看帐本,算账,日后她成为了爹的得力助手。
      她爱爹、娘,她希望爹、娘有了弟弟后能够一如既往地爱她,所以她很努力很努力做他们需要的人。娘的心事她懂,感情是对等的,没有一个女人希望她的丈夫心里有别的女人,另一个家,娘恨不了爹,只有将怨恨发泄在姨娘与大弟的身上,却仍要维持表面的和睦,绵里藏针。
      凭心而论,姨娘待铃清不错,大弟圆滚滚的,十分可爱。她不像娘那样那么讨厌他们,尤其是大弟,而娘最憎恶的就是他,因为她没有儿子。有时铃清会想娘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后会不会没有了那么多怨气,又变回以前认识的那个美美的娘亲,于是她每晚临睡前都会向着夜空祈祷,满心希翼上天能赐给娘一个男孩。终于那一天来了,娘终于如愿以偿,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这回又轮到二娘不高兴了。
      唉。
      她希望身边的每个人都快快乐乐。然而发现,这似乎是一个不可企及的梦想,有些人快乐,就注定了另外一些人必然的不快乐,世事难两全。
      她以为娘有了弟弟后日子会过得舒心些,却不是。娘因为没有男嗣而隐忍的态度因为弟弟的到来开始与二娘争锋相对,本就是这个家的女主,有了弟弟后更加理直气壮,为阿弟要学会争,不能让董家的家业落入旁人之手。
      因此铃清猜度,娘当初并非认定她的昏睡必与狐狸有关联,但传扬出去若被人将两者联系在一处,特别是二娘添油加醋胡言乱语一番,怕是招人话柄消停不得。谁人知她何时醒转,也许明天,也许一生,出于母性的本能,不如保持沉默将此事深藏,不能让儿子因为姐姐的污名对他将来有任何不利的影响。
      对娘来说,女儿是泼出的水,在家中日后能倚仗的唯有儿子,自然是比女儿更重要。她却怪不得。也许更应感激,假如不是娘一心隐瞒,她不会和绛缇有那许许多多欢乐的时光,让她知道生命之花可以开得如此绚烂。
      花开一期,一期一会。
      谯楼钟响,敲打静夜的寂寥。一团灯影倏忽出现,停在门外,“夫人,该叫大将军起身了。”铃清应了一声,俯身轻推身旁熟睡的男人,没醒,又推了推,呼唤,突然被拉下,整个身子倒在他身上,头碰着头,呼吸可闻。
      他微侧过脸,唇擦过她的唇,吻,再吻,半刻方止。然后双手轻托起她的脸,手指摩挲她的唇,“刚才你的唇很凉,现在好多了。”
      似曾相识的场景,她那一刻恍惚,黑暗中看不清面目,只有男与女。她的一只手搭在他胸膛,另一只手轻抚他的脸,呼吸有些急促。温柔的,太温柔了,韩松闭目享受。“绛……”闻言他猛然睁开眼,反手紧捏她的手。疼。他眼神锐利,是大将军的眼睛,她回过神,冷静下来:“大将军,时辰已不早,该为你更衣了。”
      他凝神看了她片刻,说:“铃清,你真能折磨人。”随后起身,接受她的服侍。
      自打她从那个叫云儿的女人那里回来,就变得跟以前不大一样,说不出有何不同,反正就是不一样。他倒宁肯糊涂些,但没来由的烦躁。每天她的近身丫环向他报告她的一举一动,她不再悄悄背人抹眼泪,理应是好事,他该高兴才对,却又有说不清的失落。她的眼泪若是为它而流,那又是为何而止?难道是为了他,真是为了他?那一日她大哭过后对他是那么的依赖,显然他的话起了作用,他能感受到是被她需要的。可是之后她外出归来,身上多了些捉摸不透的东西,她变了,他讨厌难以把握、掌控的局面。
      寻根究底云儿必是知道内情,派侍卫欲带云儿到跟前问话,可侍卫却回禀,他们去时已人走屋空,向邻舍打听,一家子人几天前就搬离了,至于搬到何处无人知道,再问离去的日期,恰是铃清去后的第二天。这当中一定发生了事!
      装做不经意问她,假说曾叫那女子过府为她做馄饨,却不想找不到人了。她并没有吃惊,分明早已知晓此事:“云儿对我讲过了,她想回家乡,我念她好歹跟过我一场,就送了她一对耳铛。”
      “她的家乡在哪?”
      “是曹仁的家乡。据云儿说是在徽府靖县,路遥水远,不知他们一家人拖老携幼此时到了何地。”
      她的回答不作任何犹豫,姑且相信说的是实言,而丫环密告于他的是她俩在里屋待了近一个时辰,不可能只谈了这一些,她没有告诉他的部份才是关键所在。可他不能硬逼着她说,为什么她总是这样让人不省心。那天她当着他的面竟唤起它的名,尽管只一音之差,但绝不会听错,他是个骄傲的男人,她怎能如此待他,这两年对她的宠爱难道全是空付?
      他累了。
      二娘催促过他几次要他尽早纳妾,为韩家开枝散叶。以前他未考虑过这提议,在娶铃清以前,除文兰外他不是没有别的女人,而之后,他难以容忍不是铃清的女人睡在身侧,唯有她令他安心入眠,一觉无梦。
      但是,她千好万好,如若不是一心一意对他,那她的好也是有限度的。
      可恨至极。想他弛骋沙场多年,率领兵将横扫千军,杀敌无数,到头来却连一个女人的心都征服不了,深深的挫败感,她知不知道她在践踏他的感情,他的自尊,他要让她懂得惹怒他的后果。
      密林深处,一只利箭对准远处草地一头正在吃草的梅花鹿,它尚不知危险来临,悠然自得如平常。弓弦越拉越满,它突然警觉,抬头朝危险之源张望,箭嗖地一下射出,偏了,小鹿察觉不妙,扬开四蹄跟随鹿群向更远处奔逃,钻入树林不见影踪。
      他本可以射中,但那只小鹿回头的刹那,看到的是一双和铃清相似的眼睛,他下不去手。
      “放狗,赶狐狸出来。”韩松冷冷下着命令。
      侍卫听到大将军下的指示,忙把训练有素的猎犬放开,让它们自行寻找狐狸穴。狐狸最惧怕狗,狗善嗅味,精于追踪,没有一条狐狸能从它们锋利的牙齿和爪下逃脱。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山林那边传来汪汪的叫声,他精神一振,策马带着几十名侍卫赶去。
      到了一处老林,几个侍从牵着几条狗围着一株老死的枯树不住吠叫,显而易见,一窝狐狸藏在树洞里。“赶!”那些狗似是听懂主子的指令,或张开大嘴露出利齿撕扯枯树皮,或前爪刨地企图挖开树洞,忽尔从洞中窜出一条杂色狐狸向前方逃窜,群犬见到猎物追逐而上,不再有恶狗包围的树洞口一下子从里面飞窜出六、七条狐狸,它们四散逃开,各奔活路。
      韩松冷笑一声,伸手,旁边的侍卫赶忙递箭,他上弓拉弦射箭一气呵成,侍卫还没看清箭是怎么射出的,一条狐狸应声倒下,紧接着一支支夺命箭像闪电一样射去,一条接一条狐狸倒在血泊之中,在场众人皆惊叹大将军的射艺。
      “右后尚有三条。”仇英提醒,眼见它们要钻入草丛成为漏网之鱼,韩松示意给他三支箭,他纵马飞驰上前,三箭齐发,箭箭毙命,之后轻蔑地望了那些残尸一眼,掉转马首,疾驰几步,把长弓抛给了侍从。泄恨过后,心情大好,他高声向众人说道:“今日谁人猎得狐狸,我必有重赏!”大将军先前神乎其技的杀戮激发了那些男儿的血性,他们兴奋地大笑大叫,四处追猎目标而去,山林间犬吠时起,再不得片刻安宁。
      只有仇英静静守卫在韩松身边,只有他知大将军怀有心事。自十五岁跟随将军,受提拔得重用,除勇猛刚强、忠心不二的优秀品质外,他还善于把握将军的心思,因此跃而成为最得力的臂膀。他懂得进退分寸,将军需要他说话时如实作答,不需要开口时则保持缄默,譬如此时此刻,他看出大将军憋着一股子闷气,但绝不会问,这不是他该问的。
      韩松下马走了一段山路,到达山顶,极目远眺,山野笼翠,山风徐徐吹来,他仿佛听到她的歌声,一丝一缕缠绕在他心间,清清脆脆宛如她的名字。他有些后悔没带她出来走走,她本是活泼的性子,总是把她困在侯府也不好。但转念一想,哪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不是把自己心爱的女人藏得严严实实,皇帝坐拥三宫六院将一个个美丽的女子收藏,她们一旦被选进,再不能踏出皇宫半步,比起那些在深宫中寂寞等待皇上临幸的女子,她独得他一人专宠,吃穿用度不比那些个皇后、皇妃差,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越想越恼,越想越恨,杀欲在心底泛滥,殷红一片。
      “仇英,在你看来夫人待我如何?”
      “哪位夫人?”
      “庶夫人。”
      “挺好。”
      “那嫡夫人和庶夫人相比,哪个更好?”
      这种事情怎么来问他?仇英在心里暗暗嘀咕,“属下不敢妄议。”他回答得很谨慎。
      “但说无妨。”
      “都好?我以为你会说嫡夫人更好。”两年前仇英对他的忠告犹言在耳,至今不忘。
      “是。属下是莽夫,不懂感情之事,只知但凡是真心对大将军好的,便是都好了。”
      “你觉得庶夫人是真心待我好?”
      “庶夫人为大将军事事考虑周到,在属下看来不比嫡夫人做得差,若非真心待大将军好,很难做到无微不至的照顾。”天寒地冻冷风骤起,庶夫人会派小厮送来裘衣厚袄;得知大将军在外应酬,会叫他小心看护,生怕有人趁机暗害。诸如种种不胜枚举,每天一点一滴连他这个外人都看在眼里,大将军不可能对此无感。
      真心?一颗没有爱的真心能有多真?韩松喟叹:“仇英,你一定没有用心爱过,当你爱了肯定希望你爱的那个人至少能够同样爱你。”
      仇英挠了挠头:“过日子嘛,不就应该简单点,你对我好,我对你好,互相好上一辈子,爱与不爱有那么重要?”
      “假如对方心里一直有别人,你怎么办?”
      真伤脑筋,要他战斗冲锋陷阵还行,谈感情上的事他实在谈不来,仇英很认真地思考了有一会儿:“我想,我想我会装做啥事也不知,只要她愿意跟着我就成。”
      “可若是她其实并不情愿,却又不得不跟着你,你该如何?”
      “大将军,你不是在为难我?”仇英面露难色,他猜得出大将军因何烦恼,最初他的确是极力反对,但庶夫人跟随大将军近两年,据他观察无甚行差踏错之处,大将军今日如此反常,竟然破天荒跟他谈论爱,这种连当事人都弄不清的事,他个旁观者又如何搞得懂。
      “要是有个孩子,大将军的问题也许就不是问题了。”
      这何尝不是韩松一直以来的希望。但像有人跟他作对似的,想要什么偏不来,连仇英晚他些年成亲的人都比他早有孩子,别人还不以为他那方面不行。
      “大将军……”仇英突然欲言又止,吞吞吐吐起来。
      韩松不喜身边的人不干不脆的样子,便很有些不耐烦:“有什么话快说。”
      “这话我也许不该说,但是……”眼见韩松拿眼睛瞪他,仇英赶紧将心里头的话全抖了出来,“大将军有没有想过夫人至今未育会不会走狐妖作祟,报复于你?”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仇英所言并非没有道理,那么好的一个女子,一个妖怪怎么说放弃就放弃。老郎中不也说铃清身体无恙,既然无恙就不能用常理解释,岂非妖法所致。好一个歹毒的心肠,好一个险恶的用心,分明就是要让他韩家断子绝孙。
      它要他韩家绝后,那他也绝不让它们安生。
      “走。”
      “去哪?”
      “打狐狸,我还没打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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