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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一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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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赵子磊果然请来正乙真人,韩松本欲亲往城门外迎接,但早先被真人拒绝了,说是世外之人当不得,便只好留在府中恭候。真人来时只带了两名童子,简朴非常,韩松听子磊说此人已是花甲之年,观之却是鹤发童颜步履矫健无有老态,正所谓异人有异术,正是如此。况此人老成持重,道骨仙风,与之前请的那些夸夸其谈的术士有天壤之别,韩松心中笃定了一些。
若是一般人远道而来,设宴洗尘是当然之事,然而又怕唐突。韩松先将他们一行三人迎进待客厅,以上好之茶招待,赵子磊介绍了彼此,说巧得很尊上入山闭关一年方出,否则是请不来的。然后真人澹笑,“贫道本是不想理会俗尘之事,可这猴儿成天在我观中赖着不走,且我与赵家有夙缘,即来人世走一遭,亦是为还缘了愿化羽而去。”
真人此言说得坦然,果然是看淡了生死的得道高人。韩松不由起了敬意,但因涉及家丑,不便细诉内情,就只简要说明情况。听了一番话,真人停下饮茶,笑了笑,言道:“大将军没有说实情啊,既请我来,却又隐瞒,足见诚意,贫道告辞。”赵子磊赶紧阻拦,韩松见他洞穿心意,不宜再相瞒,就将自己所知一一尽诉,真人听罢,提出设阵于侯府。
摆的是大阵,整个侯府尽纳于其中,角角落落里里外外均不能落下。在布阵的路上,正乙真人解释:“不是贫道有心为难大将军,实是除妖除尽,不知其因果缘由无若野草,春风不尽吹又生,往日大将军欲除之而不能,皆因为此。凡狐辈女求男者为采补,男求女者为情惑。采补者大抵修行不足易捉拿,而为情者情所累,何愁杀不掉。”
“真人的意思是?”
“以尊夫人为诱饵,除之而后快。”
“不可,万万不可。”韩松想都没想,回绝了正乙真人的提议。
回答似乎完全在真人的意料之中,真人拈须道:“既如此,那么我就在本府设一个天罗地网,亦是保平安之法,那妖狐不来则罢,若胆敢在府上作乱,陷入阵法中,绝无逃脱的可能。”
韩松闻之大喜:“如此甚好,此事若能办成,我当助真人重修三清观,聊表谢意。”
利用诱杀是下策,如果铃清知道他利用她,必是会恼他、恨他,他俩的关系会恶化一发不可收拾,因此杀只能暗杀。但如果她背地里仍与狐妖往来私会,那就休怪他心狠手辣,到时将它千刀万剐,她亦怨不得他分毫。
在侯府转了一圈,然后于乾、坤、坎、离、震、艮、巽、兑八方位择最高处四面安放八卦镜,遥相呼应,把府中各处尽照,不留一处死角。又在相同的地点往地下注符,只见真人在空中指画长符,符迹在空中隐现金光,而后运力将之入地,须臾不见影踪。再烧符成灰,施法将其附着在细绳上,埋线入地,形似八卦。阵法花了半日时间摆成,真人身上大汗淋漓,韩松再谢。
对铃清,他当然不会讲实情,只说请道士来看风水。虽诧异,但任由他,她是管不了那许多的。月末,看管家呈上的收支帐薄,见有一笔万两银的支出,问管家,说是大将军拿去修道观用了,铃清想起前些日子大将军对她说的话,猜是为着这缘故使去了。这还是能问得出的,还有许多问不出名目的开支,林林总总,每月是笔不小的花销。大将军俸禄虽丰厚,又有农庄数个良田万顷,但要养近千号人,况有额外的不菲花费,开销用度很是不少。
看园中空阔草木极盛,偶然想到是不是可以辟一块空地作药圃,选珍贵药材种植,或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若然成功,拿做生意,不定能为侯府上下的支出省去多少。越想越可行。努力成为有用的人,尽管将军也许对此并不在意,可她却不能不在乎,既然会在侯府安老一生,总该为自己找些事做,不至虚掷人生。
找了个合适的机会,铃清对大将军说了说想法,他没有明确地说行与不行,单讲粗重活交给下人做勿要操劳,她的理解是他默认了,她很高兴他没有否决,只要不涉及关键问题,他们是可以相处融洽的,只是裂痕依旧存在,装看不见而已。
府上虽大,园地虽多,但要找一块适合之地一时间也不容易。铃清四处走着寻看,丫环们也跟着,看到高处挂上的八卦镜觉得稀奇,一面两面三面的数着玩,挂镜之处四个方面东西南北皆挂有镜,几天下来她们竟总共数出三十二块八卦镜。太多了,多到不可思议。疑窦丛生,风水避邪家中挂八卦镜不足为奇,奇的是居然一下子挂那么多,俨如八卦阵。八卦阵记得绛缇对她讲过,两仪、四相、八卦、六十四爻,周而复始变化无穷,那么多种变阵听着头痛,他并没勉强她学,他从来没有勉强她做她不喜欢的事,他对她太好,太好了。会想,太好,所以梦幻,不易长久。她知人生是需要不如意去磨砺,如蚌中沙粒,日久成珠。然而在心深处,渴望一种爱,至深之情,至诚之心,只有他给予。
佘君说得没错,大将军是想杀了绛缇,她不会让他得逞,他绝不能伤害绛缇。
铃清叫丫环寻来长梯,架在一处亭梁上,自己噔噔噔攀爬而上,不顾底下的丫环们此起彼落的惊呼尖叫。把亭子四面的八卦镜统统摘下,她不懂八卦阵,但也知阵缺一卦,阵不成阵。绛缇不会来,永远不会来,大将军何必做这多余的事,他是认定她不贞了。
心凉了又凉,她已把心付于大将军,而今活着的是一付躯壳,他还要她怎样做,才能称他的心,如他的意?独坐暗垂泪,抹去又有,抹去又有。
心伤的又岂独一人。韩松外出归来已有人密告,他是既恼怒又失望,她竟敢毁了天阵,哼,毁了也好,就让她误以为法阵已破,一旦它踏足此地界,自有地网收去,她也奈何不得。
两个人各怀心事,维持着生活表面的平静。铃清选了一块靠近池塘的肥沃之地,根据药草纲目中的记载从中筛选与京城相似生养条件的药草,列了单子让丫环到府外去搜罗,有的实在找不到,便厚着脸去央大将军,他认识的人多,兴许有办法。没有期待很多,因此每次他拿回苗种,她都意外的高兴。
韩松任由她捣鼓。他并不认为她能成功,既便成了府里也不缺这点钱。但见她忙那些事时是那样的快乐,随她去吧,总好过终日哭哭啼啼。她还懂分寸,从未当他的面哭过,而是悄悄拭泪,每次丫环诉与他知,隐隐的心痛,他哪里待她不好,对她可说是有求必应,她还要他怎么做,他已经一退再退,一让再让。
无数的问题问自己,她的眼泪为谁而流?是不是思念妖狐,因而背着不让他知。他向她索求她的心,她真给了吗,为何越来越感觉陪伴他的是一具美丽的躯壳。那个在马背上陪他聊天,在秋千上与他谈笑的人哪去了?她的泪流在他的心里,越集越多,成河成海。
怕清醒着回去,看到她强装的笑颜。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回到府中看到她,就会想她白日里是不是哭过了。宁肯装醉酒回家,感受她真心实意的关怀,喂他喝解酒茶,帮他换衣物,听她唠叼:“你的胃本不好,喝酒太多非把胃喝坏不可。”他其实喝的不多,但听着的话真有一种喝醉的飘然。翻身将她禁锢在他的怀底,她挣扎,可却拗不过他。亲吻。唯有此时此刻她才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属于他。
妖岂可与人相提并论,提鞋都不配。他哪点比不过,实在可笑。不过会些幻术,懂得些蒙骗人的伎俩,仅此而已。它给她灌了多少迷魂汤,让她时至今日念念难忘。因为她他品尝到嫉妒的滋味,似冰火中煎熬。
韩松日日提防着狐妖再度入侵他们的生活。对于它的落网他其实是矛盾的,期盼又拒绝,希望能将它一举擒获,又怕证实她与它之间还有瓜葛往来。
因怀着这种难以言明的想法,有一次甚至差点闹出误会。那日韩松回府,途经花厅听到铃清难得的笑语,他心中莫名一喜,随后却又听到一个男子的说话声,立时气愤难当,当天的情境仿佛再现,而这回更加过份,偷情都偷到屋下来了,他即刻入内想逮个正着,可没想到和铃清正说着话的是她的弟弟,董珩。幸好他当时还算克制,并未先声夺人闹出笑话,于是寒喧一番就算过去了。
董珩是跟着家中商队而来,因阿爹见他年纪渐大,有心让历练,便叫他跟随着出来见识世面,顺道来京城探望姐姐。见姐弟俩聊得热络,韩松便留董珩在府中住下。董珩是个开朗的少年,有他在府中多了很多欢笑,他的脾性还是挺投韩松的,得闲就教了套长拳防身,而董珩则讲了些他们姐弟俩儿时的趣事。说小时候有回他偷吃阿姐房里的山楂糕,阿姐知道了就趁他熟睡在脸上画了只小老鼠;又有一回他吃西瓜不小心把籽吞进肚,就很紧张地问阿姐西瓜籽会不会在肚里发芽,阿姐很正经地说会啊,所以不能开口说话,不然西瓜蔓就会从口里爬出来了,他信以为真真的不敢讲话,家人见他古怪就问原由,才知是被捉弄了,直到现在家里人还拿这桩事取笑他。
董珩一桩一件地讲,便是严肃如韩松,也禁不住一次次被逗乐。他是家中长子,虽弟妹众多,但他一心扑在学业上,很少与他们玩在一处,基本没有感受过这种无间的手足情谊,倒不是关系有多坏,兄友弟恭是做得到,但比起战场出生入死的同袍之情多少是差点。而他的几个妹妹,除了韩莲被惯坏了脾气,其余的妹妹都是畏他三分,关系更是一般。
想像着她小时精灵的模样,韩松不由得想若铃清是他妹妹,那他的童年一定有趣很多。幸好不是。在恰当的时候她恰当地出现,不更早也不更晚。更早的时候尽管爱她,可他仍然会娶文兰为妻;更晚的时候连见一面都无缘,何况是结亲。既然上天安排相遇,即是命定的缘。无论何时,或早或晚,他必会不择手段得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