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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世事总爱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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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事总爱捉弄人。有些事不希望它来它偏至,有些事成天盼啊盼啊,却怎么也见不到。譬如孩子,将军想要孩子,她也想要孩子,孩子是希翼,能磨平他们二人之间的裂痕,能弥合他们的矛盾,他们的生活有了孩子维系,想必会带来欢乐。
      可没有,还是没有。她的葵水来得并不总是准时,有几次晚来,铃清误以为有佳音了,可过了些时日葵水才迟迟而至,心里几番失落,不敢让人知,便是翠儿也不晓她心中藏着的烦忧。翠儿来侯府相陪,与她拉扯闲话解闷,一天,神神秘秘地,忽尔对她咬耳朵:“我有了。”
      翠儿的笑形容不出来,和平常不大一样,有点害羞,可又那么快乐,脸上的光彩耀眼夺目,铃清心中一动:“你是说你怀了?”
      翠儿点头,不住笑。
      “确定吗?”
      “来之前我找郎中看过,郎中还给开了安胎药。”
      翠儿和仇英成亲才不过四个月,而她与将军一块过日子已一年有余,铃清说不清自己心中什么滋味,一方面为翠儿喜,另一方面为自己忧,五味杂陈,但喜悦毕竟感染着她,一同欢乐。
      “仇英晓得了?”
      “那呆子,我先不说,看他什么时候猜得出。”
      真幸福,幸福的小女人。再想到自己,与将军的关系磕磕拌拌,时有矛盾,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翠儿,你从没和仇英吵过闹过?”
      “怎地不吵不闹,吵吵闹闹后日子照样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铃清可无法想像她与大将军也是同样的相处方式,每次争执服从的永远是她,只有如此他们方能和平共处相安无事。大将军说爱她,但大将军对她的爱是有条件的,首要的一条就是听话,不能违逆他意,否则黑着张脸,没人受得了。
      还有孩子,她越来越担心将来生不出怎么办?将军会不会把她扫地出门,她有一天会沦为弃妇,那么到头来她的人生不过是个笑话,人人茶余饭后的笑柄。想着想着,有时泪水不知不觉滑落下来,苦楚无处诉。
      终于一天,瞒着大将军悄悄从外面请来一个据说在这方面很有经验的老郎中,是翠儿帮打听的,据说京城的达官贵人家中有生不出孩子的都找他来瞧病,虽不是十成十吧,但十之八九的希望是有的。郎中来了诊脉,没说什么,只叫放宽心便是,顺道开了调理的药。
      又来几回,每次都开相类的药单,只是换几味药而已,但回回都给足丰厚的酬金。铃清不想让大将军知道,然而有一趟老郎中就诊后由丫环领着从侧门出,还是被回府的韩松瞧见了。因为他今儿个提早从兵部衙署回来,原打算回府换一套衣装赴朋友之宴。经过岔路口,刚巧看到一个肩挑药箱的老郎中出了小门,府中仆婢多,有病请郎中并不出奇,但韩松眼力好,远远望见他穿着缎面的长衫,看衣着是一般人家请不起的,心中生了疑,让仇英过去叫住,带来面前。老郎中认出眼前之人正是威名赫赫的韩松韩大将军,赶紧作揖行礼,介绍本人来历。韩松详询,老郎中见他身后跟着一大帮子爷们,因是他府内的私事,有些话不好直言,只得笼统回说夫人略感身子不适,叫过来瞧瞧,经诊断并无大碍。
      韩松听出老郎中未说实情,他素知铃清是通些医理的,府中下人如有小病小恙,她开些药竟也能治好,如今劳烦郎中来,原因恐非简单。他把老郎中请过一边,果然听到实言。韩松万没料是为了这码子事,他沉吟了一会,文兰嫁来不过数月便有了身孕,而铃清嫁给他一年有余,当初为了计划顺利施行,他暗中使了些手段让她没那么快受孕,但他从战场回来便停用,按常理也是该有了。于是他试探问老郎中她的身体状况,郎中很肯定地回答:“大将军尽管放心,夫人身体健康得很。”韩松谢过,老郎中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生孩子这事急不得,慢慢来。”
      老郎中的话韩松听明白了,他确是着急了。平定了平梁王,西南安定,而西北外域老王年老体衰,草原各部忙于争权夺地,对边境偶有骚扰但小打小闹不成气候,然一旦新的首领统一各部落,此人又是好战之人,西北恐再陷入连年争战中,他势必再度出征远行,平静也许就是这几年了。
      韩松当然希望铃清能随他左右,可朝廷的法度不允携眷出征,何况明帝为了钳制他,更不可能有特例。他急欲用孩子拴住她的心,过去是,现在更是。尤其是发生了那件不堪之事后,那污秽的一幕始终如芒刺在背,如鲠在喉。有了孩子她安心在家照顾,他也没了后顾之忧。况且他也老大不小,那些成婚比他早得多的,孩子会跑会跳读书识字,而现在他却连影子都没见着,确实是个大问题。不过既听得如此说,操之过急亦无用,况且铃清将老郎中特地请来,证明她同样着紧此事,她想要他们的孩子,她对他是有情的,想到这他的心笃定了些。
      回到府中,韩松并未对铃清提及偶遇老郎中之事,换过常服,便去了景岳楼。景岳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此处不但卖酒,需要时亦有美貌的女子陪饮,却又不同于寻常吵吵嚷嚷寻欢作乐的烟花地,是个说话消遣的好去处。
      到了那地,朋友已在雅间等候多时。一个白白净净,是他曾经的小舅子,文兰的弟弟赵子磊。另一个面有风尘色,是知交袁峰,从西北边塞回京述职。他们相识多年,是可谈心事的好友。席间韩松向袁峰转达了皇上的圣意,伺机而动,袁峰对此心领神会。
      说罢国事,轻松不少。赵子磊击掌,不一会从门外拥入红红绿绿,三三两两围坐身旁。赵子磊是此地常客,韩松与袁峰亦不陌生,早习惯于众女伺奉吃酒。可这回赵子磊却将坐在韩松身边的几个女子叫到自己和袁峰这头,只留他独坐。袁峰正纳闷着,赵子磊起身斟酒:“咱们喝咱们的,让他看着眼馋。”
      韩松笑而不语,袁峰从远地回京城没几日,不明所以,为他叫屈。赵子磊又笑言:“袁峰兄你还别为他鸣不平。前段时间有一同僚晋升,就是那个吴广胜,在此宴请我俩和几个熟人,韩松兄是他的顶头上司,故请了此楼新推的头牌相陪,酒宴罢本有陪夜之意,你想啊,大家都是男人嘛,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况且碧昭姑娘矜贵着呢,若非她情愿万两银子也难买一宵春,吴广胜可不也是好意,谁料他二话不说拒绝了,那场面多尴尬啊。当年我姐还在时他可没这么守礼,而我从来没有背地里告过他的状,如今可好,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我可要为我姐抱屈。”
      赵子磊嘻嘻哈哈地说,引得在场的姑娘应和:“赵侍郎说的正是,我们的碧昭姑娘为此大哭一场,大将军,你好狠的心。”
      袁峰接过话:“说起来我未能参加你的喜宴,改日当备厚礼登门谢罪。”
      韩松这才开了口:“大家兄弟,哪里需要这般见外,不提,不提。”
      他的不提、不提藏着玄妙,唯有男人听得懂,赵子磊、袁峰明了其中未言明之意,俱相视会心一笑,便也不再提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们三人喝开了,天南地北地聊,酒家龙知趣得很,该劝酒的时候劝酒,该调笑的时候调笑,却是半点多余的话也不说的。
      谈兴正浓时,袁峰说起他在边塞驻守的一桩奇遇。当地有大山,有一回他巡瞭到大山深处,隔着河涧似见对面有人,以为是那带有名的劫匪,于是暗中埋伏侦察,看见一个穿戎装的男子坐在磐山上,数位侍从站立,只见他指挥一卒从石洞中驱赶几名姣丽的女子出来鞭苔,呼号凄惨,响彻山谷。鞭苔完,待他们走后那些女子方敢回洞。因那时天已将黑,又涧深崖陡无路可走,他命人射箭在那边的枝干上做标识,第二天迂回寻到那地,却发现洞口尘封,根本没有人迹。袁峰过去所遇怪事不少,而这是他凭生所遇最稀奇古怪的一件。
      赵子磊听着也奇了,“莫非是海市蜃影?”他猜测。
      “蜃影在空旷之地虚无之中,若然是,箭岂有射中之理。”
      赵子磊挠了挠头,而后拍腿大笑:“我明白了,这分明是神怪作祟。中原多妖,西塞多怪,魑魅魍魉更是各地有闻,我们凡人目之所见极微,却难逃法眼,法力深厚者一看即辨之。”
      随后他洋洋洒洒说了一通,从神迹谈到神事,从神术论到神人,大抵是些玄幻奇妙之事,当中又有杀妖除恶大快人心的好事,听得袁峰是击掌拍案,韩松却沉默非常。终于袁峰注意到韩松酒一杯杯地喝,话却再不多言一句,似有心事在怀,便问,韩松让陪酒的女子尽退,说出扰心已久的烦人事:“不瞒二位,我府中前些日子有狐妖出没,捉不到,除不得,深以为恨。”
      “我当什么大事。”赵子磊拍拍韩松的肩:“我与空空山三清观的正乙真人熟识,他乃吕仙人的入室弟子,上通天庭下达地府,斩妖诛魔本领高强,近十年潜心修行甚少露面。因我的祖辈和真人结缘,每年都有往来,可以说他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去相请料想不会推辞。松兄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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