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八章 铃清走出厢 ...
-
38
铃清走出厢房,自我厌弃。长时间以来她努力做好大将军妻子的责任,而这原来全是建筑在谎言之上,谎言如水上浮木,如何支撑得起整个家的重量,既便能够亦是短暂,稍倾就会沉没。
翠儿见夫人从房间出来,脸色煞白,赶紧叫丫环从别处搬来坐椅,想扶她坐下,铃清却不愿,她没这么脆弱,只想走走静一静,翠儿只得跟在身后。刚才从门外看到的一幕可把她们给吓傻了,刚开始隐约听到从房中传出时断时续的说话声,岫玉听了还很高兴,说她家夫人成天抱着瓷枕嘴里不知念叨什么,如今愿开口同人说话实实是好事。之后她们又听到了笑声,笑得她们心里发毛,犹豫着该如何是好,大将军正巧来了,看见翠儿在此面色一冷,问夫人是不是在里面,她忙点头称是,大将军推门而入,翠儿不愿再回想接下来发生的情形,太可怕了,韩莲怎么下得了手。
铃清默默走了一阵,然后靠在廊柱又休息了一阵,看她摇摇欲坠的模样,翠儿想帮又不敢帮扶。听夫人说了声走吧,便问大将军还在里头要不要等?铃清摇头,一连串的打击令她身心俱疲,她不想面对他。韩莲有他照顾不会出事,她留在这儿已无必要。出了韩家老宅,坐上马车,车伕问是不是回府,不愿回,但不回她能去哪?“回府。”是大将军的声音,翠儿知趣地坐到马车前头,倏地他的人影上车,坐到她的身旁。
马车东行,京城的路宽阔平整,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她已经把所有的事告诉我了。”铃清隔着纱帘看外边的街景,该挑破的迟早都要挑破,难道还要遮遮掩掩虚伪地过一辈子?可得到的回应只是他哦了一声,别无多言。他的平静出乎她的意料,甚至是激怒了她:“你不想说什么吗?”
“你要我说什么?铃清,你是我的妻子。”
“不,你欺骗了我,从一开始你就在利用我。”
“是,我承认最初是存了利用你的心,可你不是好好的没出事?而我也的的确确认定你是我的妻子,否则何必把偌大的家业交由你掌管。铃清,你真傻,你是我碰到过最傻的女人,难道到现在你还在认为你真能跟妖怪过一辈子?我是人,是你丈夫,竭尽所能对你好,哪个女人值得我费心,你是例外。”他握住她的手,而她依然看向窗外,“我知道你怪我,你太单纯、太善良了,然而世道险恶,哪能事事尽如人意。就拿对战做比方吧,沙场上哪有不死人的,但作为战事最高指挥者,我必定会想方设法以最小代价夺取最大胜利,只有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选择跟敌人硬拼。”
“可这不是战场,我们不是你手下的兵,你怎能不问我们的意愿强自做出决定。”
“这是最好的办法。你们女人太容易感情用事,假如回到从前,我依然会这样做。”
“你……”铃清气得转过头,目光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使得她的眼睛更为明亮。韩松双臂紧紧搂住她,铃清坚决不从,双手使劲捶打他的胸膛,他越箍越紧,直至她筋疲力尽,被迫趴在他的肩头喘气。
“铃清,你想当皇后吗?”
“不想,一点也不想。”
“很好,我也没那么大的野心。韩莲以为我做出这些事是另有所图,是为我日后称帝筹谋,因而怪罪于你。她误解了,我对那些争权夺利的事并无兴趣。铃清,你知道我的抱负吗?”
“不知道。”她的声音带着呜咽。
“国泰民安。为了这一目的哪怕牺牲我的性命亦在所不惜。可是,我不愿我的生命消耗在朝庭内斗、政治倾扎中,以权谋对付权谋,我非鱼肉,岂能任人刀俎。”
可韩莲呢,他为什么又能对她做出那么残酷的事?铃清的眼泪无声下流,爱不能、恨不得,该如何是好?无路可走。她想到了文兰姐,一个女人全心全意爱着她的丈夫,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样的事,她就这么爱着,多么幸福。
“文兰姐过世太早了。”
“是啊,她是好女人。铃清,你也是,就是不该胡思乱想想太多那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男人的事由男人去周旋,女人的存在是为了填补男人顾及不到的缺憾,”韩松稍稍扳离她的肩,支起她的下巴,“你的美丽、善良、柔情是对为夫的我疲累时最好的慰藉。铃清,把你的心交给我吧。”
“我的心?给了你我怎么办?”
“你的人早已是我的,心当然也属于我一人。”
“你很过份,太过份了。”
她的声音失却愤怒,更似挣扎哀鸣,如网中之鸟,望向天空澄蓝,却再也无法飞翔。
“我的要求很过份?世上哪对夫妻不是这样,嗯?”他轻抚她柔嫩的脸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比喜欢更喜欢,如果这种感情叫爱,那就是爱。别再闹别扭了,听话。”
他的话尤如鞭子,一鞭子软一鞭子硬抽打她往他需要的方向赶,她的心他想要就拿去,他要一颗空了的心何用。他说他爱,可与绛缇给予的是多么不同,绛缇的爱让她感受到心灵的愉悦生命的丰盈,将军的爱却让她透不过气,是不是因为不爱,可她真的做不到。彷徨复彷徨,她其实别无选择,他们已然注定是今世的夫妻,不可能改辕易辙。
恍恍惚惚中铃清睡着了,这一觉她睡了一天一夜。再度醒来她发现躺在寝房的床上,身上盖着鸳鸯大被。“夫人醒来就好了。”翠儿见夫人醒转喜不自胜,她多怕夫人又像上回那样一睡不醒。众丫环们忙忙碌碌,为起身的人儿梳洗打扮。
铃清听翠儿说她竟睡了这许久,不免吃了一惊。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附身在文兰身上,做了一个关于铃清的梦,她的梦想与挣扎,美丽与哀愁,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梦醒,灰飞烟灭。
“文兰?”
铃清转过身看向大将军,他回来了,站在房门口,她抿嘴而笑:“大将军是糊涂了,怎把我与文兰姐错认?”
韩松也暗自诧异,进门的一刹他望见她低眉顺目的侧面,像极了文兰,脱口而出。铃清把韩松迎进屋里,为他褪衣洗尘,为他丈量身材,韩松又是诧异,问她这是做何,铃清愧歉不已,说她为人妻该为将军设身处地着想才是,以前是她疏忽是她错,今后再不会了。
“你想通了?”
“是,想通了。”
韩松欣喜欲狂。他用了那么长时间,花了那么多心思,终于将她的心收归已有,此刻如坠五彩云中,虚虚浮浮不似真实。他按住她的手,说来日方长让她先别忙活了,然后又喊了声铃清,她对着他笑,是铃清不是文兰,他放了心。在他的认知中向来没有情、爱之类卿卿我我的字眼,文兰适合他,所以他喜欢。铃清呢,是吸引,强烈的吸引,从来没有一个女子如她令他留连眷恋。如果这种感情叫爱,就是爱。既然如此,他也要她同等的感情,如果她的心习惯了飞翔,那他就折断翅膀把她关在笼中,为他而歌,为他而欢,就算今后笼门开启她依然不舍离去。他不能允许她不爱他,拥有她的心不够,远远不够,拥有她的心也定要拥有她的爱,她必须爱他,在这人世她唯一爱的只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