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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二月花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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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花朝节,赏春、踏青、植树、摘野菜,是个春意盎然的节日,京城一带很时兴。因这明媚无限的春色,闷在家中岂不辜负了大好的春光,将军便让铃清跟着二娘一众女眷去百花园游春,而他和男人们另有酒宴去处,自不与她们混迹。
百花园原是惠帝为猎艳而兴建的,所以特搜罗各地各国奇花异草,堪比宫苑。最初许多懵懂无知的美貌女子被园中花草吸引而不幸落入魔掌惨遭蹂躏,日子长了大家均知此乃陷阱,便日渐冷落无人至。明帝为彰显与废帝行事之不同,命人将百花园整饬一新,重新向公众开放。二娘邀她前往,将军也是这个意思,她便就去了。到了之后本是一处游玩,后来走着走着就走散了,各有各的玩乐。十几岁未出阁的姑娘赏红扑蝶,欢声笑语最是动人。出嫁的妇人自然矜持稳重些,不随她们一处疯玩只赏花看春,但那华服丽裳艳影妩媚,往树下一立,亭中一坐,小径一行,婀娜多姿与花争春。而年纪更长者腿脚稍慢,落在后处亦得其乐。铃清陪着二娘游园,二娘三岁的小孙女活泼可爱,在她们身旁跑来跑去,像花蝶似的穿梭不停,乐得二娘合不拢嘴,铃清心里也是欢喜得很。
她们随意地走,不往人多的地方挤,但也不刻意选僻静的小路行,二娘时不时遥遥暗指向某些个身后有侍婢跟随珠环翠绕的官家夫人、小姐,介绍她们的出身、夫家,平日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圈子,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倒是赶巧湊在一处,虽无往来,但基本的了解是要有的。“你现在是二品诰命夫人,益城不比京都,清楚这些对你今后人情交道有好处。”那边的她们或恐亦如是想吧,看众女同样眺向这边窃窃私语,习惯就好。也有来意不善的眼神,二娘说别理会,当初想嫁给将军没被看上,记恨着呢。
春光无限好,鸟语花香,百花竞放。与花斗艳的那些美妙人儿,或含苞待放,或花蕊吐芳,正当大好时节。二娘亦有所感:“你不该总陪我这老婆子的。”
“二娘哪里老?我可压根瞧不出。”
铃清说了一句不是恭维的恭维话,二娘颇为受用:“连小孙女都有了,不承认都不行了。我十五岁那年嫁给老侯爷,十六岁生子,后来又生了两个女儿,女人的一辈子一晃眼就过去了。”
之后提到韩莲,铃清不便据实相告,只推说孩子早产夭折,她积郁成疾到韩家老宅养病去了,二娘啧啧叹息:“莲儿那丫头,自小性子就泼,当年老侯爷将她许配与太子,谁料得会是今日这般结局?所以说男人的命运左右女人的命,此言一点不假。”
二娘的话铃清听着很难受,不想再提,拉扯到别的话题去了。又行了一段路,忽见二娘的丫环抱着哇哇大哭的小孙女折返,不等二娘开口责问,就赶忙解释囡囡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二娘心痛不已:“哪儿摔着了?” ,囡囡直嚷嚷着喊痛,丫环小心卷起她的裤脚,左膝盖处蹭破了点皮,不妨事。在大人这点点小伤无关紧要,可对娇生惯养的小女孩惊吓后光想着哭了,孩子的娘亲带着囡囡的小哥哥和一些亲眷到别处游玩去了,急切之间哪里去寻。铃清抱起她安慰:“ 囡囡很痛吗? ”
“囡囡很痛喔……”小女孩扁扁嘴眼泪叭嗒叭嗒往下流。
“我有办法让囡囡不痛。”
小女孩将信将疑,眼泪是暂时止住了。铃清叫翠儿把食盒拿过来打开,让囡囡自己挑中意的花糕。五颜六色的花糕做成各种不一的花式造型,又有各自不同的口味,囡囡东瞅瞅、西摸摸,终于选中一个桃红的花糕吃进嘴里。
“好吃吗?”
“好吃。” 囡囡的脸露出了小太阳,完全忘记刚才的疼痛。
二娘夸奖铃清会哄孩子,哪里知道在家中铃清把两个弟弟治得服服帖帖,要是男孩她才不会那么客气,回想亦1无益,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铃清见囡囡在怀中吃得正开心,索性抱着走了会路,不时低头看看怀中的小宝贝,努力抺平心中另一份伤痛。二娘看铃清这么喜欢孩子,试探着问:“肚子还没动静?”
“没呢。”
“何时成的亲?”
“前年的十月。”
“按理说时间也不短了。当年文兰怀了几次孩子,都没留住,最后一次好不容易怀胎十月,偏偏难产死了,说起来文兰的命也不好啊。”
铃清听了这话很吃惊,大将军很少提及文兰姐的事,他不说铃清亦不便相问,但心里一直奇怪他们成亲六年为什么会没有孩子,原因竟是为这。她发现自己竟然同情起大将军,接二连三的打击,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松儿长年在外征战,与文兰聚少离多,当他的妻子心一定要稳得住,想他所想,忧他所忧,方能支撑好整个侯府。”
“二娘教训得是,铃清记住了。”
正说话间,将军却来了。囡囡看到一个黑脸门神似的人杵在她面前吓得又要哭,铃清只得问翠儿拿了丝帕帮孩子轻拭沾着饼屑的嘴角,再交还给二娘的丫环,顺便抖了抖落在衣裳上的糕点碎渣。二娘见他到来,打趣了几句,又闲聊了几句,然后找到囡囡的娘亲,临分别前二娘又特意叮嘱:“我对你说的事要抓紧着点。”
面对将军的不解,铃清顿然生窘。与二娘她们告别后,回程的路上他告诉她一个意外的喜讯,仇英提出与翠儿成亲之事,铃清听了很高兴,便商量着如何操办他俩的婚事。这类闲事他一向不管,但既然是最得力的手下办亲事,绝不能亏待,铃清明白了他话中之意,恰合心中所愿更是欢喜。很多时间是她在想在说,韩松一向是讨厌女人絮叼多话的,不过见她难得开心颜,身体不自觉依偎在他的身上,淡淡的幽香泌人心脾,竟也无谓了。回想刚才她抱着娃儿充满母性的慈爱,那低头的温柔,心底的坚硬变得柔软,一抹笑意爬上他的嘴角。
大将军把亲事交由铃清全权操办。回到府中,得了空闲,铃清把翠儿叫到跟前提了此事:“你跟了我这许久,也不事先说一声,若不是将军讲与我听,你们还想瞒我到几时?”她故意板着脸责问。
翠儿觉得自己冤死了,这件事别说夫人,就连她这当事人也事先毫不知情。她心中暗怪,仇英怎么想着一出是一出,再怎样总该提前对她说才是。知夫人并不是真心责怪,翠儿于是软笑着告饶,把罪过一切都推到仇英头上,平抚夫人佯装的怒气,然后欢欢喜喜坐到铃清身旁,带着女儿家的几分娇羞,接受众丫环的贺喜。
铃清知道从益城来京城的路上成了好几对,便借着时机当众表态,谁要是有了意中人两厢情愿,跟她讲明,只要在府中做好三年,三年后她自会将卖身契还与她们,让她们得还自由身去留自便。只一点不许违命,不得在府中做下偷偷摸摸不清不白的勾当,否则家法严办,到时莫要怪她不念主仆情份。众丫环见夫人公开发话,没有不喜的,遥遥无期的奴婢生涯有了盼头,更是尽心尽力夫人办事。
铃清把翠儿当成亲妹妹,仇英又是大将军的干将,因此她为他俩筹办的婚礼规格自是不低,比起当年她与大将军在营帐中成亲可是天差地别。也许正是因为那时的匆忙,铃清才更希望翠儿风风光光出嫁,两情相悦的姻缘更应得到祝福。
趁着无旁人的时候,铃清拉着翠儿在身边坐着,聊了会她与仇英的亲事。仇英在京城有一处私宅,婚庆已经决定一个月后在他那处举行,但在翠儿坐上花轿之前,按照礼俗和情谊,翠儿他们是要对将军和夫人行长辈的磕拜之礼,因而侯府这方面的安排布置也不能马虎了事。
说了会儿话之后,她让翠儿去梳镜台的抽屉里取最上的雕漆妆厘过来,示意打开,上头放了一纸卖身契,下面全是满满当当价值不菲的珠玉饰品,翠儿认得这些全是夫人带过来的部份嫁妆,她合上饰盒,还给铃清:“太多了,翠儿不能要。”
铃清推了过去:“我俩还用得着说什么客气话。你是知晓我根底的,将军素日又待我不薄,哪里需要这许多。倒是你,跟着仇英过日子,操持家务,指不定哪天用得上。”
翠儿见夫人这般说法,再推拒那真是客气了,也就不再推辞收了下来。铃清看到翠儿喜事将近,面色越显红润,眉宇间总有藏不住的喜气,与当初凄凄惨惨切切的自己相比着实不同,又是为她高兴,又不免有些感伤,于是拉着她的手无不伤感地说道:“翠儿,你出嫁之后,在府中我再找不到可以说知心话的人了。”
翠儿同样依依不舍,尽管出嫁后能随时走动,但比起往日的朝夕相处,毕竟是隔了些的,她搂住铃清的颈:“那我不嫁了,陪夫人在府里一辈子。”
铃清手指点着她的额头:“真真说的傻话,你不嫁,仇英该找我要人了。”
“哼,我若不愿嫁,他又奈我何?”
“那好,你既执意如此,我去跟将军说,取消这门子亲。”铃清一脸的正经。
“不要。”翠儿一时心急,话冲口而出,才想到夫人又是逗她,忸怩起来:“小姐又在跟我闹着玩。”
翠儿的这声小姐叫得铃清眼眶湿湿的,念起云儿还在时她们三人说笑一处快乐无忧的日子,轻叹:“要是云儿仍在,能来你的婚礼该多好。”
听这么一说,也勾起翠儿的回忆,感慨道:“云儿姐成亲几年,孩子应该挺大了吧,也不想着来看看咱们,真薄情。”
铃清却说:“等你成了亲就知道你不再是一个人,哪能凡事都由着自个的性子,既便云儿想念,也不可能丢下家不管,来去随心。”
她说的是云儿,却像说自己。那天她们说了许多话,谈过去谈现在谈将来,话说多了有种醉意上头。很多年很多年之后,当她回味起这段往事,笑意写在脸上,她对他说,美好的感情如陈年美酒,时间越久越香醇。他接过话,一如我们的爱。是,一如我们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