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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夫人退迅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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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退迅速跑到床边,抱着瓷枕瑟缩在角落,像个犯错的孩子。府里所有的人全都喜出望外,这几日全府笼罩在愁云惨雾中,惶惶不可终日。跟惯了大将军的家仆对他的冷面早已习以为常,却也抵受不住无形的寒意。而跟随夫人从益城迁来京城的女婢更是担惊受怕,提心吊胆,话都不敢大声说一句。这下好了,夫人高烧终于退去,如拨云见日,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其中当然包括韩松,他藏得好,笑在心里。
铃清起得床,首件事便是去仪凤阁,丫头们拦也拦不住。她到那一瞧,人去楼空,追问身边的人,无人敢说实情,纷推不知。等韩松回来她又问,将军说他已送妹妹离开这伤心地到另一处别院静养,再问是何处别院,他不讲,只答应等她病完全好了一起去看韩莲。
过了两日,圣旨下,正式封韩董氏为二品诰命夫人。突如其来的封赏让铃清莫名所以,她自是不知这是将军向皇上讨来的,更不知背后双方的心理角力,她只知这诰命夫人的名衔接得甚为沉重,但推拒不得。前些日子烧得整个人稀里糊涂,很多事情想不得,现在身体渐好,得以重新思考她与将军之间的关系,他们之间在某些问题上分歧太大,渐行渐远,如何能够维系下去?但若分开又谈何容易。听翠儿说将军得空便亲自喂药,夜里瞧过她之后才回书房去睡,铃清想不到他竟肯为她做这些事,说不感动是假,可是光有感动就足够了吗?想想他那日的绝情,她不懂,人世间的事太过复杂,没有一本书能够写透。
迫切想去看望韩莲,丧子之痛做为娘亲必感受更为深刻,有人陪伴左右总会好些。一天天过去,铃清自我感觉身子好了许多,又向将军请求,他却一日日往后推,不肯告知莲的去向,到后来她终于起了疑心,是不是韩莲出了什么事,可没有一个人告诉她,谁都不说,连翠儿也是。他们表现越反常,铃清越生疑,一定是出了大事,莫非,莫非她死了,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然为何所有人都隐瞒其事。
铃清日思夜想,有时怔怔望着远处发呆。翠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韩莲的事是将军严令任何人不准向夫人透露,否则拔了舌头赶出府外,谁敢违逆。心知将军是为了夫人好,但眼看夫人仿佛回到过去那般模样,怎么让她不担心。幸而夫人只在独处时郁郁,并未在将军面前流露,不至失了分寸。将军心里有夫人,难道夫人心里就一点没有将军的位置?她不信。只要夫人顾念着与将军的夫妻情份,没有过不去的坎。
春花红了,春雨落了,淅淅沥沥打在池塘,泛起一圈圈涟漪。铃清坐在桥廊下看着、听着,这雨啊,正如她的心情,一直下一直下放不了晴,下得她的心仿佛长满了苔藓,潮湿阴郁。
“五柳巷,门前种柳树的人家。”
初闻时不经意,以为是翠儿在说话,近段时间她总是会借故说些有的没的无关紧要的话,其实是懂的,她是不想让自己成天胡思乱想,是为自己好,每每此时就顺着话说些她喜欢听的,不想她多操心。这回这番话更没头脑了,但也不能装做没听见,便问,翠儿却摇头否认。这可奇了。不一会儿,又听到一个女音在耳侧说着同样的话,听着有点怪,声音娇滴婉转,但说得生涩,如孩童呀呀学语。的确不是翠儿在说,甚至不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丫头的口音,不过字字可辨,仿若就在近旁。是谁说?为何说?指明的五柳巷人家又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这些问题来不及细究,只觉得与日思夜想韩莲的下落有关,铃清放下怀中的猫,急急叫翠儿备马车,不管消息是真是假,她定要一探究竟。
侯府在城东,五柳巷在城西,绕过半个城,到了五柳巷口,先叫翠儿下去瞧瞧,巷子里是否真有种柳树的门户。以前听将军讲过,城西有一处祖宅,是韩家未发迹前的住所,后来先帝赐永定侯府,他们搬了过去,只留下几个老仆看家护园,猜想那个声音莫非指的便是同一处所?
翠儿去了不久后回来,说巷子里面真是有户人家门边种着柳树。马车进去停在门前,她们下了车,翠儿敲开门,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探出头,看是陌生来客欲拢门,翠儿先问询此处是不是韩家老宅,见他称是就说了来历,老者一听竟是他家主子的夫人到此,不敢怠慢,慌忙迎进。
铃清向此人表明来意,果不其然,韩莲真在此处。他引着她们穿过厅堂来到后院,小桥流水、绿枝繁花,是处清幽的所在。有几个丫环坐在廊下无所事事,铃清走近看个真切,全是前段日子她派去服侍韩莲的丫头。也有见人来往这边张望的,看到夫人以为眼花,推推旁边的丫环,得到确认后一扫苦闷,笑着向她围聚,七嘴八舌请安,问身体可好些没有。
正说着高兴呢,岫玉的声音冷冰冰插进来:“何事这般喧哗,不知夫人喜欢清静吗?”丫环们纷纷闭口不言退到一旁让出路,岫玉看见竟是大将军夫人来此,紧绷的脸松驰,上前行了福礼,未开口泪水便在眼眶里打转,抽出手绢擦拭,“我家夫人的命好苦!”铃清问她详情可她并未多言,只说每日大将军来时精神才好些,肯讲上几句话,而后把铃清带到一处窗棂糊着黑色麻布的厢房,说是就在里面。
铃清推开门,室外的光亮投进黑屋,内里传来尖锐刺耳的喝叱声:“我不是说过一点点光亮都不要有,你们这些贱人,一个两个全不听我的话,我是皇贵妃,再不听拖你们出去杖毙”。
门立刻关上,整个屋内暗下,好一会儿眼睛才适应缺少光照的房间。铃清朝传来声音的方向望去,黑漆空荡的屋子见不到人,应该是有的,只是屋子太黑一时没发现?她摸索着,寻找着,依旧不见人影。暗自纳闷中,脚下突然被东西绊住险些跌倒,忙站稳往脚下那物看去,吓了一跳,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挨着床坐在地上,怀抱着某个泛白的东西发呆。“莲,莲。”铃清轻呼她的名字,那女子抬头看向铃清,目光在黑色中空无一物。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是铃清。”
“是你啊,我等你很久了。”
随后是长久的沉默,铃清坐在身旁陪她,坐近了才听到她口中喃喃自语,似乎是唱着童谣,哄怀中的孩子入睡。
“他睡着了。”铃清说。
“睡着了?”韩莲的声音听起来很困惑。
“他不哭可不是睡着了嘛。”
“对啊,”韩莲扭头看向铃清,眼睛像是闪着光采,“我怎么没想到,我的宝宝原来是睡着了,怪不得我喂他吃东西他一直不肯吃。”
铃清的眼泪不可抑制地溢出,像断线的珠子直往下掉,半天才止住。“我帮你梳头吧。”这么爱美的一个女人,清醒时绝不愿看到自己蓬头垢面的模样。韩莲没有回答,铃清伸手想把她怀中之物拿开,她以为是要把孩子抢走,紧抱护住,双目怒视。“你这样抱着宝宝会醒的,好不容易你哄他睡着了,他醒来再难入睡了。”铃清又伸过手,她往回避了避,然后由着这双手把孩子抱开,铃清一摸硬硬冰冰的原来是瓷枕,然后将它放到了床上,“你看,宝宝好好地睡觉,没有人能夺走。”
韩莲转过身,看着她的孩子,语含慈祥:“他睡得很熟,是不是?”
“是。”铃清牵着韩莲的手,半扶她站起,“来,我们过来,不要打扰他。”
韩莲乖乖地跟着铃清到境台前坐下。韩莲照着镜子,铃清用梳子把打结的长发梳顺,尽量不弄疼她,韩莲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其实是看不见的,忽然问道:“她们都说我疯了,你说,我是疯了吗?”
铃清不知该如何回答。疯了吗?也许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疯狂的,有多少自诩正常的人做的错事并不见得比疯人更少,比他们更善良,“你是太伤心了。”
韩莲抬高视线望着镜子,久久地望着,像是透过镜子看站在身后的人:“我认得你,你是叫铃清,对不对?”
“对。”
“你们没来京城之前我就听说你了,他们都传我哥娶了一个绝美的的女子,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我从来不相信。我哥是怎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做事很有目标,你知道吗,当年我爹要将我许给刘绩,哥哥一句话都没说,他一句话都没说,连最心爱的妹妹都能如此对待,又怎么会为了这种可笑的理由娶妻。你们来到京城之后,尽管他并未叫我讲过他的计划,但我猜到了,他们的目标是惠帝,他一开始就是在利用你。我观看这场精彩的好戏,任由惠帝一步步落入陷阱,倘若他的心仍在我这,我绝不会坐视不理,可惜啊,他只见了你一面魂就被勾走了,男人呵男人,那就休怪我无情,反正我哥回来了,不会不顾及我。为了我哥,我可以不做皇贵妃,可以牺牲一切哪怕是我的孩儿,在这个世上只有我才真正理解他。惠帝死后,刘劼把我关在皇宫的禁室中,若不是哥哥将我救出,必定一尸两命死在那落得其他妃嫔一样的下场,我哥是为了我才杀了我的孩子。铃清,你有一双孩童的眼睛,多么美丽可又多么让人讨厌,为了我哥我曾经想过,假如生的是女孩,我会把过去的一切一笔勾销,试着跟你相处,后来我甚至开始有些喜欢你了,然而你实在不该出现,”韩莲霍地站起身,慢慢转身向着铃清,“若然不是因为你的存在,惠帝不会死,我的宝宝不会死,我哥不会不要我。是你,全是因为你。”她猛地伸出双手掐住铃清的脖颈,“杀了你,你死了所有的一切将重新再来,上神每天对我说同样的话,他不会骗我,不会抛弃我,我等你很久了。”
韩莲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声,铃清感觉自己透不过气,快要窒息了,她本能地拉开韩莲的手,可韩莲的力量出奇大,不行,她办不到。是要死了吗?也许这样死去没什么不好,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铃清闭上双眼,等待死亡的来临,韩莲诉说着她早已猜到的真相,死不是那么难。
意识渐渐涣散,恍然她听到推门声,急促的脚步从门那边跑过来,不知发生何事,但觉颈项处一松:“哥,我懂你喜欢她,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扔下我不管。”铃清捂着脖子弯腰剧烈咳嗽,韩松单手拗住韩莲的手,她被迫松开,然后挣脱他的手迅速跑到床边,抱着瓷枕瑟缩在角落,像个犯错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