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亲》飞玥

35、第三十五章 韩莲身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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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了？”韩松二话不说，开门见山。
　　铃清听了此言惊疑不定，大将军刚回府，是如何洞悉府中之事，她来不及多想，直白回道：“生了。”
　　“男孩？”
　　“男孩。”
　　“人在哪？抱过来给我看看。”他本欲上二楼探望妹妹，然而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还是暂不见面避免直接冲突较妥。
　　“死了，他死了。方才我和莲玩闹，不小心手碰到她腹，早产，出了很多血，那个孩子出生没多久就死了。”
　　“死了？”他盯着她，眼神犀利，“那个死婴呢？”
　　“我嫌太过污秽，命人抱出去找地方埋了。”
　　“你撒谎，铃清，为什么你总是对我撒谎？”他的眼睛直逼向她，逼得她无所遁逃。
　　“我，没有啊。”
　　“没有？现在府外各处都有皇上的人乔装改扮，那个孩子如若出府，必会落入他们手中，可我回来时他们依然守在外面，说明并未得到想要得到的东西，我再问一次，孩子呢？”
　　“我真不知道啊。”假如大将军所言非虚，那么岫玉尚未出府，孩子目前仍在府中，可侯府这么大，哪里懂得他俩现在身在何处。
　　韩松读出她没有说假话，放过她，急令仇英派人把守侯府大小各门，并四处搜寻婴孩的下落。适才回府发现府外多了不少形迹可疑之人，他一眼认出是警巡司的人，直接听命于皇上。猜想府中必是出了他早有预料的事，一问之下果不其然，必须要在那些人之前寻到孩子，不然皇上必定对他心生猜忌。
　　铃清在楼中耳闻外面的喧闹，心里紧张得不得了，既怕孩子被将军的人发现，又怕他落入守候在府外歹人的手中。为什么情况会急转直下，明明刚才孩子出世时每个人的脸上乐开了花，没一会子功夫却如寒冻，冰冷刺骨。
　　“孩子找到后你打算怎么办？”
　　“把他交给外面的人。”
　　“什么？”她扭头看向大将军，不敢置信，“你找他是为了交出去，那又何必多此一举？”
　　“这不一样。”韩松闭目等待消息。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不一样？”她与他分坐于前厅摆置的两张圈椅，中间茶几相隔犹如鸿沟。
　　“因为皇上比我提前知道了孩子出世的事。”他不想对她说那些朝堂里勾心斗角的伎俩，他不希望她卷入到其中。女人就该在家中相夫教子，贞善守洁、安份守已，不应掺和朝庭的纷乱与龌龊。
　　“为什么皇上会知道此事？为什么他比你早知你就要把孩子交给他？”太多太多的疑惑充斥她的头脑，快要爆炸。
　　韩松睁开眼看向她：“这要问你啊，铃清，皇上为何会比我提早得知？”
　　“我怎会知道，除开身边的丫环，谁都没说。”
　　这就怪了，跟她的丫环全是经过挑选，而且从益城带过来，按理不该出事。正思忖间，突然想到某人，他心中猛然一动：“你是不是叫大夫来过？”
　　“对啊。”铃清一五一十把整件事的经过诉与将军，韩松把秀秀叫过来问话。秀秀回说大夫的确来过，还没走到阁楼时就老远听见婴儿的啼哭声，说既是生了，他回去取些家传的滋补中药，去去就来。秀秀入内看到大家忙得不可开交，也跟着忙碌，忘了对夫人说这事，这许久了仍未见到来，她心里正犯嘀咕呢。
　　铃清听到这里也觉察到事情不对劲。大夫是大将军请的，来过几次为韩莲诊脉，此次当然不例外。将军猜出那个大夫有问题，除非他早清楚那人是皇上的眼线，知道却容忍，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早已达成某种默契？真可怕，他们竟然预谋杀死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韩莲明白他们的勾当，否则不会说出那样的话，那她为什么不逃？铃清想起翠儿讲过关于秀秀的一番话，一个弱女子，能走到哪去。
　　一种悲愤从心底最深处升腾，这样小的一个幼婴，刚脱离母体几个时辰，有何罪非要置于死地？就因他是废帝的儿子？明帝既已当上国君，何不对一个无丝毫还手之力的孩子网开一面，他还那么稚嫩，刚刚呼吸这个世界新鲜的空气，刚刚开眼好奇地打量这周遭的事物，他方从黑暗中脱离，难道又要永久堕入另一个黑暗？将军为何执意要把孩子交出去，虎毒不食子，那孩子虽非他的儿子，但毕竟是他妹妹的亲骨肉，就一点也不心痛？不行，她得仔细捋一捋这当中的厉害关系。
　　她几乎把绛缇那儿的书看了个遍，唯有春秋、史记一类的史书只翻了翻，再提不起兴趣。以史为鉴，她忘了是在哪里看到的这句话，可怎么想怎么像诓人的鬼话，从盘古开天到本朝立国，所谓史书汗牛充栋，可有多少君王把当真？一样是死人，哪朝比哪朝少？一样是兴亡，哪朝比哪朝长？里面多是瘆人的恐怖，鬼怪小说远比它光明。绛缇听了她的话只是笑。将军呢，除了兵书就是史书，每天都看，有空就读，他对她说，无法改变就只有顺应。
　　顺应？难道必须以牺牲无辜者为代价？
　　斩草除根，她不得不站在明帝的角度作如是想。将军说就因皇上比他提早知悉所以要将孩子交到皇上手中，那孩子是惠帝的儿子，莫非大将军是担心明帝怀疑他培养扶植惠帝之子，为日后篡位筹谋？是了，大将军就是想到这一层故此要比皇上的人抢先一步找到孩子，交出去，皇上才不会怀疑将军的忠心，否则如若隐瞒不报，明帝必猜疑之心，伴君如伴虎，谁知往后皇上会拿大将军的什么错处治他。这样想来，孩子必然保不住了？不行，不行，一定还有别的法子，她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救这个可怜的孩子。
　　铃清苦思良策，孩子的呜咽若隐若现，这是幻觉，他们还没有找到他，但愿永远找不到。怎么办，怎么办，假如将军事先告知那大夫有问题，她绝不会请他前来，可现在追究已与事无补。韩莲现在躺在床上尚不知情，铃清无法想像她一旦得知心将如何碎裂。恍恍惚惚中她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和娃娃高亮的哭啼，是幻觉，还是幻觉，铃清想塞住耳朵，但堵不住，声音无孔不入，他们终究找到了，他无处可逃。
　　仇英进来，抱着孩子，后面跟着岫玉。“找到了，在拜月亭那边假山洞中发现的。”原来岫玉原打算从西侧偏门出去，但开门的那刹她发觉有人鬼鬼祟祟盯着门看，出于本能她关门另寻它路。不料半途大将军回来，派人四处搜寻，她听到他们的说话声，知道他们的目的全在她怀中的婴儿，岫玉选了另一条路走，可没走多远有人朝这方而来，她被迫藏身洞中，想等人走远了再出来，却被仇英发现从洞中露出的衣角而暴露了行迹。
　　仇英把婴孩递给大将军，韩松看了孩子一眼，抬腿便往外走。铃清眼见形势不妙赶紧追到外面拦下，拉住他的衣袖：“你非要把孩子交出不可？”
　　韩松停下脚步，看向她：“你有别的法子？”
　　“哪怕他的结局是死？”
　　将军没有说话，没有说话就印证了她的猜测。他大步向前，铃清急急跟上他的步伐，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兴奋说道：“孩子出不去，但可以进来。那个大夫根本不知孩子是男是女，我们从外面寻一个同样刚出世的女娃李代桃僵，就对皇上说生的是女孩，皇上不知内情信以为真，不就可以瞒天过海放过他了？”
　　然而，韩松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犹坠冰窖：“太晚了，大夫是皇上指派的，他第一次来就从小莲的脉象中诊出她怀的是男胎，眼下时间紧迫不可能再从别处另寻一个交出。”大将军的后一句话意外提醒了她，小皇子的命是命，别的孩子的命也是命，难道为了保住小皇子就可以牺牲其他无辜的小孩吗？不，不可以替代，非死不可。尽管想明白了这一层，可她仍紧抓他的衣袖不放。韩松狠狠心：“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今日不是他死，明日便是我亡，他死死一人，我亡亡一族。”
　　“你不是说他会是个好皇帝吗？”
　　“我说过他是一个明君，而不是仁君。”
　　韩松看着她泪眼婆娑，此刻他绝不能心软。当日与刘昶密谋时早有约定不能动他妹妹分毫，刘昶满口答应。事变发生后，宫中动荡，第二日才得以进宫，却遍寻韩莲不见，打听之后方知她已被关押。看守她的士兵说新皇下令，凡为废帝男嗣者皆杀。他只得向新皇承诺，放她归家，若生男必第一时间送上。韩莲当然可以毫不费力杀了，但初登基地位未稳，必须借助韩松的力量扫除障碍，刘劼见目的已达，遂放行。回府的路上，韩松没有对妹妹提及他们的协议，韩莲却似有所悟，她对他说，哥，我有预感，我怀的是女孩，这次我怀的是女孩。
　　可惜，终究没有如她所愿，生下一个女孩。他不能让明帝有任何借口除掉他。
　　不是没想过暗中留下孩子，甚至已物色了一个孕期相近的孕妇安排居住别院，只待瓜熟蒂落偷梁换柱，有一个龙子在手中，日后有何变故进退皆有余地。可惜，早了两个月，事态已不可逆。他甚至也想过把别院的妇人杀了取腹中之婴，为了自保什么事都是可以做的，但一个死婴未必能让皇上全然相信，不定更添疑心。罢了，罢了。不合时宜出生的孩子，注定是个错误。日后他会为妹妹找好夫婿，她还年青，仍可从头再来。
　　至于铃清，没有事先诉之原委是他考虑不周。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韩松拉开铃清的手，叫丫环扶住她。大丈夫者，当机立断，当断不断，其心必乱。他抱着哇哇啼哭的婴儿离去，“哥！”不知何时下楼的韩莲发出凄厉的叫声，然而并没有阻止韩松前进的脚步。
　　“我离开京城前曾警告过你，不要与刘绩走得太近。”他头未回，带着仇英一众人离去。
　　韩莲身体发软，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是，他曾告诫过她，可是她怎知他离开多久？他若是在京城掌管禁军，他们会顾忌，不敢拿捏她。他走了，她不在有势力庇护，那些人还不趁机落井下石，拿脸色给她看，哥根本不明白这宫里有多冷！她放下身段，百般向惠帝献媚，重新赢得他的注意，多么讽刺啊，可她必须这样做，这就是后宫的生存之道，她要活得好好的，比她们活得更好。韩莲忿恨地望向铃清，那女人若不出现那么后来的事根本不会发生，她生下孩子杀死惠帝提携哥哥做摄政王，到时天下是他们兄妹俩的。她恨，她好恨，她拼尽全力怒喊：“我恨你，我恨你们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