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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相熟了,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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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熟了,闲聊时韩莲提起过去的事,发生在她身上,是头一遭。
“我哥有没有对你说过我曾经生过一个男孩?”
“没有。”大将军对她从未提过,而韩莲身边只有侍女跟随,再无他人,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吗?“那个男孩……”
“死了。他不到一岁时得天花死了。”
“啊!”铃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任何语言在深沉的悲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曾经那么那么地爱过他。他能诗能画,风流倜傥,又会讨女人欢心。我说要天上的月亮,他带我泛舟湖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他慢慢划着船靠近湖心的月亮,用手掬着水中之月,他说他把月亮送给了我。我说要天上的星星,他命人把五颜六色的水晶磨成一粒粒的圆珠串成项琏送给我。他向我许诺日后登基封我为后,可他偏偏与他姐姐在宫中做下苟且之事,又偏偏被我撞见了,倘若是别的女人还罢了,毕竟皇帝三宫六院乃平常事,但她是他的姐姐啊,一对恶心的狗男女。我俩的感情日渐疏远,没过多久我的孩子死了,他登上皇位之后我才知道我嫁给了一个疯子,原来他是一个疯子,多可笑!”
韩莲语速越来越快,像进入一种疯狂的状态,铃清抱着她哄着她:“过去了,全都过去了。”她的身体渐渐柔软,情绪平静下来。
铃清感觉韩莲藏有心事,一时抑郁不爱说话,一时亢奋话说不停,她向大将军道出对韩莲的担忧,大将军沉默,然后说:“放心吧,她会没事的。”铃清敏锐地察觉到他心中同样藏有事,不能坦陈的事,与他的妹妹有关,有什么事连兄妹尚不能明言?侯门深似海,此言非虚。
她陪着韩莲,每日抚琴,安定心神,还让厨房每晚送去红枣莲子羹、牛乳等食以助好眠。韩莲心情好的时候会与铃清分享怀孕的喜悦,拉着她的手伸进锦袄里,骄傲的说:“看,她在踢我。”
“是啊,以前娘在怀弟弟那时,我也曾经摸过,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娘胎里生长,真不可思议。”铃清感受到胎动,紧一阵,缓一阵,非常有力量。“他出生后肯定跟他娘一样很健康,很有活力。”
“你是不是想说我刁蛮任性?”
“呀,被你听出来了。”韩莲作势要打她,手举到一半,哎呦一声。
“怎么了?”
“她又在踢我了。”
笑。
铃清一直不明白既然韩莲与废帝不再有爱情,为何她还会怀有他的孩子,也许感情本身就是十分复杂的,理不清,剪还乱。就像她和大将军,她清楚大将军希望她尽快怀一个他俩的孩子,成亲、生子,人生的必然,但仔细想想,她与他的孩子孕育在腹中,多奇怪的感觉,不是爱的结果,却将会把他们二人紧密相连,共同哺育、爱护他们的孩儿。这就是生活,永远不完满,但怀抱愿景便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文兰姐柔柔静静,我同她处不到一块,井水不犯河水。我也不喜欢你,但是呢,可以跟你说些真心话,人嘛,有亲朋有友眷,但能说真心话的有几人。跟你在一起无需顾忌,轻松自在,会体贴人又是个淘气的,难怪我哥这么喜欢你。”
“他喜欢我?”
“比喜欢文兰姐还喜欢你。”韩莲放下手中针线,探头过来:“怎么,你不相信?他看你的眼神跟看文兰姐的眼神不一样,你脸上的表情不对啊,”她曲肘搭在铃清肩上,一手顺势支着铃清的脸不容闪避,吐气如兰,“你此刻应该是且羞且喜,而不是一脸惊诧,莫非,你不喜欢我哥,一点也不喜欢?”
铃清心里一阵惊谎,不晓得该说何话,韩莲乐不可支:“我哥竟然爱上一个不爱他的女人,这么高傲的人,也不知今后是谁有苦头吃。”
苦头,这两字听了让人心怵。“我是他妻子,”铃清好不容易找出一句话。明摆的事实,韩莲听得不耐烦,丢了一个你在说什么的眼色。“我是他的妻子,会敬重他,支持他,不会有苦头吃的。”
“敬重?一个男人绝不希望从他爱的女人口中听到的仅仅是这两个字。不过我能理解,我哥少年老成,个性硬梆梆的,对人对事严格,尤其是身边亲近的人更是近于严苛。可也怪了,就是有很多女人喜欢他,他那样的人呐。”
他那样的人呐……
韩莲放开她,眼珠子转了转,“不如我们试一试他,怎样?”
“试一试?”
“看看我们两个人在他心目中谁更重要,又或者我们对他并非那么要紧,他为了达到目的谁都可以牺牲。”
韩莲的最后一句话听得铃清心惊肉跳,她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难不曾……,不可能,不可能,韩莲是他妹妹,他何至于如此待她。铃清的手突然被韩莲抓紧,“你打我吧,看他帮谁!”
“不要。”铃清急欲挣脱,不管出于何目的,测试本身就很无聊。“我比不过你的,你们是兄妹,手足之情,我算什么,什么都不算。”
“是这样吗?假如我哥真这么在乎我,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惠帝不会死,我现在仍然是贵妃。”
她二人推推攘攘,丫环当是玩笑,没有阻拦。突然间不知是谁的手撞到韩莲的肚子,她大叫一声,手捂痛处,疼痛难当。“不好了。”丫头们意识到事情不妙,慌忙将韩莲扶到床上,铃清赶紧叫秀秀去请大夫,听到韩莲一声声喊痛,她的心揪成一团。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着说着就闹出这么大的一桩事,心急如焚。在益城那会老郎中才教了三个月,她治个头痛脑热的小病还行,但治大病却是不敢,何况是这等攸关性命的突发状况。
左等右等大夫不来,忽听到丫环惊叫:“流血了,下面流血了。”铃清向下一看可不是嘛,血污了一小片,焦急万分仍故作镇定,不断安慰,请来的大夫很快就到。
韩莲面色发白,忍住腹中巨痛,勉强说道:“我觉得我快要生了,铃清,你来帮我接生,我的孩子要出世了。”
“好,好……”铃清不断回应。越是遇到困难越要冷静,一定要有主心骨,千万不能慌乱。她定了定心神,然后吩咐丫环们准备干净的剪子、手巾、热水、参汤以及小孩专用的被袱,旧时虽没亲眼见过娘生产,但铃清曾守在门外看婢女进进出出,知道些大略。况且也曾见过绛缇为难产的野畜接生,不能说有把握,可也不是一点经验全无。当务之急,是要稳定住韩莲的情绪,顺利生产。
用力握住韩莲的手,让她感知自己就在身旁:“莲,你听我说,你是生过孩子的,对不对,不要急,调整呼吸,你一定能平安地生下宝宝。你要觉得疼就使劲掐我,你不是说不喜欢我讨厌我吗,有多大劲就使多大的劲,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喊。”
韩莲听这话笑了:“是啊,我讨厌你,很讨厌你。”下腹的阵痛袭来,痛得说不出话,她死死拧着铃清的手,疼痛的浪潮将她吞没。
羊水破了,铃清大声为她鼓劲。过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终于看到婴孩小小的头颅,铃清喜上眉梢:“太好了,看见头了,再加把劲,努力!”韩莲用尽全身力气,所能积聚的最后全力,她感到腹中一空,随即听到婴儿哇哇的哭声,她疲累之极,闭目养神。铃清用在沸水煮过的剪子剪断脐带,再用温水轻轻擦拭孩子娇嫩的身体,他闭着眼,双手拳着,全身红通通的,可劲地哭,声音洪亮如响雷。
“是个小子呢。”看着手中这个新生命的诞生,铃清心中充满欢喜,一切的辛劳都是值得的,所有的辛苦全是为了这一刻。
韩莲喝着侍婢递来的参汤,听见铃清的话语,心却微微发颤:“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铃清沉浸在喜悦中,没有留意韩莲的声调变化:“我说恭喜你,是个大胖儿子。”
“快,快拿给我看。”韩莲的声音透着慌张,铃清听出不对,赶忙将襁褓中的娃娃交给她,韩莲接过孩子,看着怀中的幼小,脸上散发着淡淡的柔光:“你看,这眉毛,这鼻子,多像他,嘴唇像我,长大后他不知会迷倒多少女孩。”她打开襁褓,向下一看,“是儿子,真是儿子,”而后仰头望上,披头散发,“上苍,你为什么要捉弄我!”声嘶力竭,令人心生怖意。韩莲匆匆将散开的襁褓裹上,交还给铃清,“赶快把他送走,这辈子不要让我见到他。”倒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韩莲的态度发生这么大的转变,铃清茫然地看向她。“你还不明白吗,他是惠帝的儿子,他们会杀了他!”
“他们是谁?”
“当今皇上和我哥!”
不明白,她有太多的不明白,但已无时间思考。韩莲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些话,可急切之间往哪送?在京城她人生地不熟。“送哪儿?莲,你想把孩子送到哪儿?”
韩莲想了想,她不愿她的孩子在士族人家受罪,也不愿在穷苦百姓家受苦。“离侯府最近的寺庙,普济寺。”唯愿他在佛祖的庇佑下渡过危厄,平安一生。
铃清把孩子交给韩莲的近身侍女妯玉:“不要引人注意,快去快回。”岫玉跟随韩莲多年,是个办事老道牢靠之人,她迅速领会话中之意,抱着入睡的孩子出了房门选一条僻静无人的小路离开。
幸好留在房中的都是心腹,铃清交代下去统一口径,说是孩子难产死了,绝不能对外泄露半点口风,安排人换上新的床褥,忽听丫环通传大将军回来了,她刚放下的心又立刻提了上来,大将军心思锐利,不知能不能瞒得过。脚步声从远至近,和他日子久了,当然识得,沉而稳的步子比往日要急切,咚咚咚咚如同她的心跳。她带婢女们在门口半蹲行礼,脚步声突地停住,大将军高大的身影笼在身上,无形的压迫感压得她透不过气,“大将军。”她稳着嗓音,极力保持平常的语调,韩松扶起她,铃清看到他一双漆黑见不到任何情绪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