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爷，稳住》烟波子

8、第八章

　　“公子，你不常出府可错过了许多热闹呢。”
　　“这么说，阿文倒是常常出府了。”
　　“那是当然……嘿嘿嘿，不过阿文也只是帮着管家采买时出过那么一两回。诶，公子，你看前面有卖汤圆的，小姐最喜欢吃汤圆了呢。”
　　苏彦还不知道他心里再打什么主意，他可从不记得妹妹喜欢甜腻腻的吃食。
　　瞧着阿文一副嘴馋的模样，苏彦心下笑笑，“那便走吧。”
　　摊子不大，桌椅却很干净，周围还有几个食客，看起来十分年轻，动作也很斯文，穿着倒像是秀才。
　　摊主见到客人，简单招呼了声，就去忙自己的了，过不久，端上两碗汤圆，“客人慢用。”苏彦答应了声，便坐了下来。
　　阿文舀了颗汤圆，嘿嘿笑道，“公子，既然你不吃，我就先吃了。”苏彦刚吃过饭，又喝了茶，倒是不饿。
　　只叫一碗吧，阿文必不肯吃，只得陪他坐下，闲来无事，便听着那几个食客交谈，谈的也不是别的，就是今年的乡试。
　　“李兄高才，这次必能大展风姿啊！”
　　“王兄谬赞谬赞，你可是我们雍都书院数一数二的人物，这次解元，非你莫属哇！”
　　几个书生各自谦让了一番，李姓书生又向身边一直不发声，只闷头吃汤圆的人道:“张兄怎的不说话，莫非对中这头名解元已经势在必得了。”
　　不等张姓书生回答，自己先笑了出来，其余的人也纷纷应和。
　　此时正是夜晚，苏彦看不清那张姓书生的表情，于是耐下性子，想听那张书生会说些什么，却听到一道气愤的声音，“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张兄，他可比你们都强，少瞧不起人了。”
　　那一直吃汤圆的张兄终于说了一句话，听声音不卑不亢，“既是吃好了，我们走吧。”
　　“张兄，你看他们，欺人太甚……哎，张兄，等等我。”
　　那位打抱不平兄看到张姓书生已走，立刻跟了上去，转眼两人消失在街头。
　　其他几位书生看到二人已走，又展开了新一轮的议论，李姓书生愤愤道:“嘁，还以为他是尚书府的公子呢，摆什么臭架子，真是……哎呀，王兄，你拉我干嘛。”
　　“在外面切不可多言。”
　　不久，几人也离开了。
　　苏彦收回视线，心道，这张书生倒有几分清骨。
　　“公子，你是不是认识那位张公子啊！”
　　苏彦道:“不认识，不过听说他是前吏部尚书之子。”
　　阿文郑重说道:“噢，就是那位张……张载张大人。”说到后面自觉放低了声音。
　　苏彦看了他一眼，“没错，”
　　阿文又感慨道:“公子，据说这位张大人很了不得，只是……唉……命不太好。”
　　苏彦没有回答他，只是将自己的碗推过去，“时辰不早了，吃吧。”
　　阿文看到满满一碗汤圆，咽咽口水，立马将要问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一心埋在汤圆碗中，“既然公子不吃，嘿嘿，那阿文就不客气了。”
　　苏彦虽然口上没说，可对这张大人，确是十分敬佩。
　　张载是乾佑年间的吏部尚书，作风清正，官风廉洁。为官十余载，提出不少惠利民生的决议，打击了几大根基深厚的贪官巨蠹，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官。
　　苏彦曾经有幸见过这位张大人一面。当时的尚书大人，刚正严苛，一丝不苟，做事雷厉风行。与意图谋反贪赃枉法之人绝联系不到一起。
　　可惜时运弄人。
　　乾佑后期，先帝迷上炼丹问药，不理政事。奸宦当政，朝廷乌烟瘴气。张载做了这么多年官，自然树敌不少，此时对头纷纷浮出水面。
　　有人向先帝进言，张载暗自屯兵，是想造反。
　　先帝大怒，是非不问，将其立刻下狱，后于东街菜市场斩首示众。在几位忠臣拼死进言下，先帝只将其财产充公，他的家人才得以保全。
　　苏彦看这张书生，绝不像个只求安稳度日的普通人，将来只怕会翻起不小风波。
　　“公子，这儿的汤圆真好吃。”
　　苏彦收回神，便看到阿文满足的打了个饱嗝，一瞬间，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两人回府时，月至中天，苏府上下一片漆黑。
　　“……这时候，浴房应当还有热水吧。公子，我去……”
　　看着阿文站都站不稳的样子，苏彦叹口气，“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来便是。”
　　“谢谢公子，那……那阿文先退下了。”
　　苏彦甫一进门，便感觉屋里有几分怪异，仅后退了一步，房门便自内而外的关了起来。
　　苏彦心下有些惊慌，怎么回事？
　　一个声音低低的响起，“阿彦。”
　　苏彦听见这个声音心下安定起来，只是又有了疑问,“陛下，不知陛下深夜到访……”
　　“你去了哪里？”
　　苏彦听这声音，明明没有什么情绪，却听得人莫名心里发紧，斟酌一番，谨慎道:“微臣，今日去了茶楼。”这的确是实话，只是不是为了喝茶罢了。
　　“去了茶楼？阿彦可是心中郁闷，既然心中郁闷，何不与朕说说，朕倒是乐意与阿彦分忧。”
　　屋内没有烛火，一片黑沉，顾睿晟的声音显得尤其响亮，直直响进苏彦心中，苏彦当然不能说他是去送信，这么个原因解释下来就要半天，还不知陛下肯不肯信。
　　便顺着话说道:“临近中秋，臣手上事务颇紧，心中忧急，恐力有不怠，想到去茶楼，兴许能去除杂念，心无旁骛……”
　　顾睿晟听他这么一说，也不知是信了没有，只是再说话时，声音和缓了许多，“左揽臣呢，他做什么去了，怎么净折腾你？”
　　“尚书大人更是忙碌，査禹使臣来访，又要准备节庆事宜……”忙的焦头烂额，苏彦没说后半句，想必陛下能想到。
　　顾睿晟的确明白他的意思，因此也不多做纠缠。今日影一报到，苏彦出府后迟迟未归，他有些担心，便匆匆赶来，等了大半天，人还没回来。
　　他简直快疯了，差点儿便冲了出去。正在这时，他等的人终于回来了。才平静下来。只是他还是有些生气，阿彦回来的也太迟了，听到他的解释，气也散了大半。
　　苏彦看到眼前的人终于消了气，心里大石也稳稳落地。
　　于是摸向方桌，点燃烛灯,“不知陛下有何要事……”
　　顾睿晟这下问完，心里一片晴空，只是……这要事，“朕只是来看看阿彦，没什么要事。”
　　苏彦最后一丝压力也消弭无踪了，于是温言劝道:“陛下无事，臣也心安，只是夜已深，露重风寒，陛下身子要紧，臣这里还有一件大氅，陛下不嫌弃，不妨带上。这……小东子公公怎么不见？”苏彦看看四周，果真不见。
　　顾睿晟顿了顿，“……朕叫他去歇息了，没带他出来。”
　　苏彦有些着急，总不能陛下看望他一趟，反倒病情加重吧！虽说陛下来深夜看望臣子这事也十分怪异。
　　苏彦思索片刻，那么……要不要请陛下住下一晚？只是……有些不太合适吧！
　　“咳咳，阿彦……”
　　苏彦听到这声咳嗽，终于不再犹豫，直接道:“……陛下若是不嫌弃，不妨住在敝府。”
　　顾睿晟一直闭着的眼也睁了开来，双眸璀璨，“那便有劳阿彦了。”
　　莫名的，苏彦觉得有些不妥，似乎做错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