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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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啸声过，紧接着一阵撕裂耳膜的沙哑笛声。我皱紧眉头，掩耳侧目，瞥见陈唯清的面孔僵硬得可怕，一条条血丝从他的眼角蔓延紧绷。宾客无不捂着头东倒西歪，整个厅堂如同遭遇了一场浩劫。我没稳住坐了一个跟头，陈唯清却像散发着冷气的剑，周身的煞气包裹，让人不敢接近。
厅外忽然卷身进来一队黑衣人，又卷入一队披甲的侍卫。黑衣人数虽然处于劣势，但他们身手极佳。大厅入口狭窄，一时间竟也处得优势。当先一个蒙面人朝大厅了一扫，第一眼就和端坐的陈唯清来了个对视，两个人都有一刹那的打量。下一刻，陈唯清突然站起，迎着笛声朝黑衣人快步奔去。见他来，四面迎甲军的黑衣人一下四散开去，对逃散的大臣进行屠杀，老皇早被人拥着躲到了不知何处。一片混乱，血腥充斥着瞳孔鼻腔和脑海。指挥甲军的声音被众人尖叫离散的声音压过，却都盖不过令人气血翻腾的笛声。我将袖中江总管给我的药一口吞下，捞起身边的呆滞的映竹，慌不择路地逃窜，手臂和脖颈被不知什么划过，弄得一身鲜血淋漓。转身间，看到陈唯清游刃有余地厮杀在黑衣人间，身旁护着一个娇俏的小女人。我仔细分辨，是三公主鸢禾。我想可能是当时鸢禾离他战斗的位置最近，他便随手护着；我想可能是鸢禾想趁机近他身，硬凑过去，他总不能眼睁睁看她受伤，就护着她。我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应当是内宫的某一处，周围仍有三三两两避难的宫人。
我同映竹喘着粗气，就着花台的边缘坐下来，她惊魂未定，却还记得用袖子帮我把台子抹抹干净。提心吊胆间，映竹忽然指着花台后面一声惨叫。我顺她手指看去，一个影子卧在花圃和围墙的交界处，身边的花影一颤一颤，好像还有呼吸。我从手边抄起一根硬木枝，试了试，觉得很是结实。于是和映竹一道，二人朝花墙靠近。
近了才看见，卧着的是一个壮实的小宫女，二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小宫女一身是血，衣衫也只是乱七八糟地挂在身上，很是让人揪心。将她扶坐起来，她的眼睛半眯半睁，又突然警醒，把胸口一捂。看了看我，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两个字，“公主？”
“别怕，我是五公主。”我盯着她的喉咙半晌，“你是哪个宫里的，不会说话吗？”
她愣了半晌，又将我看了一眼，手指在土上又扒拉了几个字，“三公主，明风殿，天生。”意思说她是明风殿三公主的人，哑巴是天生的。
我眼神上移，注意到，她有一双很好看的凤眸，眼尾高挑着，很是好看。但却觉得她的叙述有一点别扭。未及多想，身后有侍卫来寻，说前厅刺客均已伏诛。我打发了个小太监去通报，便自发腿行回了自己居住的缓行阁，并让人扶了那个小宫女去治伤。
这一夜我睡的极沉，无梦到天明。
映竹怕我过分劳累，便没有按照时辰唤我，待起床来已是日头高照。我在床上委一委，刚想动腿，便觉得一股钻心的疼痛顺着腿部的七经八脉猛窜上来，不由得低低吸了一声。
这厢映竹正巧推门进来，眼里瞬间涌上一包泪，哭咧咧地来扶我，嘴里念叨，“这又是怎么了呀，腿好不容易见好了，昨天就不应该疯跑。”
她扶到我胳膊的时候，我不由得一颤。脖子上的伤口暴露在外，昨夜已经有宫人帮我清理包扎过了，但胳膊上的伤口在内侧，映竹帮我脱衣服的时候只去掉外裳，加上她自己也累极，多半就没有注意到。映竹也摸到了一手黏腻，惊叫一声，转头要走，恰好和一个高大的身影撞上。
衣衫已经换过了，但由于她过分高大，宫女服在她身上瘦小地挂着，露出一截好看的脚腕。面上的五官生的有些过分凌厉，但一双桃花眼又显得几分轻佻。我好好的看了看，哑声道，“你便是那个鸢禾公主的侍女吧，伤口可好些了？若是将养的好些了，便快回去吧。”
她用眼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我便好性子地随她看。一双凤眸在我的脖颈处流连。忽然她跨步上前一层一层将我脖子上的纱布揭开。仰了头这么久，已经又开始渗血了。她向我打了个手势，想帮我上药。
映竹见状，赶忙上前隔开他，张牙舞爪道，“不需要你们明风殿的人来假好心，还嫌我家公主不够惨吗！”
我也沉了眼，对那个宫女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也许你是真的好心想要帮助我，也许你有良药，但是所有明风殿的人和物，和好心，我这里都是不要的。如果辜负了你的好意，容我道歉。”
那个宫女也没有坚持，深深地盯了我一眼，便转身走了，末了把门温柔地合上，整个过程都没有行礼。
映竹看了看我，眼睛眨巴了眨巴，一颗大眼泪就滑下来，“公主为什么要道歉，这么多年她们做的还不够多吗……”
“诶呀，”我赶快用拇指去抹她的眼泪，“哭个什么意思，鸢禾知道你哭会笑醒的。”
映竹赶快收住的眼泪，吸溜这鼻子帮我把脖子和胳膊缠好。
到了夜间，腿上针扎的疼已经好了许多，但接着就是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我想这可能就是江总管那药“尚可”的副作用，也不知道何时能完全消退。
一整天没有运动，病恹恹地，晚上便睡不着了，便让映竹指挥几个大力的宫人把我抬到贵妃榻上，开了临榻的半扇窗看月亮。墙外窗下放了个草药盆子，防止蚊虫进屋。布置好这些，映竹便揉着眼去外间睡了。
夜凉如水，星子便在水间荡漾。我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那一夜的血腥杀戮。前朝的死伤传不到我这么偏僻的小院，我不知道来杀的人是谁，都有多少人死了，但那一张张惊恐万分，表情狰狞的脸在我面前挥之不去。可想到那个在众人中厮杀得漂亮的人，又有些心猿意马。眼长眉润，声音也像琳琅珠玉，只可惜。
只是好可惜，似是对鸢禾有意，对我无意。
我对此也没什么微词，毕竟鸢禾那样的家世，那样的少女的骄纵和高傲，我都是没有的。这许多年来，我光是竖起一身刺，挣扎着维护自己和自己院子的尊严就已经筋疲力尽，那样的被宠爱，我真的学不来。
倚窗而眠，月色如温凉的手抚过我身上的处处伤疤，连腿疼也几乎消失不见。感受到久违的爱护，我在梦里面哽着喉咙掉下泪来。
第二天一早，果不其然是两个肿眼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