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惜 盛宴已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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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宴已开，不断有达官贵人三三两两地入戏，我这边已然引人侧目，眼神多多少少有些看不起，却也好似看笑话，要么就是像观赏新奇的物什一样看着难得一见的我。我转过头去，垂下眼睛，盯着面前的漆盘。菜肴已上三道凉菜，桂花藕片，糖醋鱼和一道豆面的点心，恰好都是我喜欢的。
老皇帝这顿饭下了心思，也有要慰藉我的意思，可我脑子里转一转都是那双狭长的眼。
老皇姗姗来迟，身后簇拥着公主们。大公主镯南领头，三公主鸢禾和二公主槐程在后面亲亲蜜蜜地聊着什么。见到陈唯清，大公主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二三公主倒是急急过来见礼，齐齐道越王爷好。二公主槐程娇俏地一笑，偏头看到了我，道，“早先便听闻靖鸾公主腿病痊愈，还未来得及道喜。刚刚本宫同姐妹遍寻您不到，没想到这么早就到宴了。”
我点点头，“二公主好，代本宫问静娘娘好。”
二公主槐程公主，生母静嫔。母女二人面上都是不惹是非的老好人性子，但正由于此，其底下究竟有几分坏谁也不知。二公主同三公主走的近，性子却是差的远。三公主鸢禾是个疯子性子，生母是张贵妃，母家多是军系成员，因而同越王走的最近。公主的贵否从封号便可以分辨一二。如鸢禾，同我的靖鸾，皆是封神入兽，自然比大公主的饰物，二公主的植物要贵上几分。我幼时遭难，活的很不容易，但鸢禾却是顺风顺水长起来的，又熟悉宫里的阴暗作风，一身乖戾骄纵，却也很聪慧。我小时曾被其视为打击对象，故而很熟悉其风格，也算宫里少有不怕她的人之一。
这厢我没有主动搭理她，她却一定要来主动招惹我。因为我一处场便坐在了她心心念的越王爷身边。
“靖鸾公主，不是做姐姐的数落你。”她斜着眼睨我，“我们皇家的公主，最要不得的，便是失了皇家体面。”
我点头称是，她又道，“某些失了长幼尊卑的人，冒冒失失地追着男人坐，纵使越王爷英俊非凡，妹妹也该懂得脸面。”
言罢，将头凑到我耳边，咬牙切齿地小声道，“姐姐说的是某些有爹生没娘教的，没想说妹妹。”
她的声音很小，但我确信陈唯清内力深厚，必定听到了。我转了头看他，只见他狭长的眼里满是鄙夷，见我转头，开口道，“三公主所言甚是。”
有爹生没娘教。我本该不会为这句话感到难过。我出生那年，天降大雨，多地涝灾，饥荒遍野。大灾之后便是大旱，老皇以为我是煞星，便要掼死我，幸被钦天监拦住。仙风道骨的老者夜观星象，说我是险贵之命。险至剔透肉骨，九死一生；贵至举世无双，位及至尊。由于大险大贵冲煞诸星，故而天下旱涝，旱涝之后便是大吉之昭。我母贵为皇后，却因“冲煞诸星”被废位，自请于圣庵出家，终身礼佛，以求庇佑天下。我也因着一句无双命格的批文，早早被得封“靖鸾公主”。这件事里本没有是非对错的纠缠，但从未见过母亲必为我一生之痛。此时叫他二人当做玩笑一般讲来，我的心中便蹿上怒气来，如同被一把火烤着，却又不能发作。
我只得低下了头去，食不知味地夹起一片藕，却手一滑，掉到了衣襟上。此时二三公主早已离去，只听得鸢禾在对席的下首首先嗤笑一声，然后笑声如水的波纹般一层层荡漾开来。传播到了我这边，连陈唯清也跟着干笑两声，“真不愧是个瘸子。”
老皇往这边偏了偏头，似乎是觉得气氛很和谐，越王也开口说话了，便又满意地把头转了回去。
不要说鸣不平，这个宫里甚至没有一个我能倾诉委屈的人。我从喉头长长舒了一口气。还是太久不出来走动了，宫中腌臜多了去。这一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惨烈现状揭开的冰山一角罢了。
但是，欠了我的，我总得变本加厉地讨回来不是吗？
我不是来参席吃饭的，我是有任务的。
我整理整理心情，把火琉璃里的酒斟满，举起。烛光下，火琉璃在我的手上投下一片斑斓的火焰。我朝陈唯清一举，道，“本宫贺越王大胜而归，奇兵屡出、败退东野。”眉目沉沉，一抬眼便醉在他平实的眉尾。我赶忙低了头，急急把杯里的酒仰头喝尽。宫里人敬酒都是一个杯子底，因为谁也不是奔着喝酒去的。所以我这闷头痛饮的架势，也把陈唯清着实惊了一霎。而后，他的嘴角勾了勾，只倒了一个像样的杯底，打着官把式回敬了我。
老皇想我接近他，可他似乎不喜欢女子欲拒还迎的样子，那我便要直接一些，能得他欢心？我想着，便暗自向他挪了挪，探头过去，道，“桂花藕片凉而不腻，很是清口，王爷不尝尝？”
他将脸朝那个盘子伸了伸，招呼身边的侍从，把那盘桂花藕片扣在对方的袖子里。
这一切只有一直盯着这边的人才发觉，而大多数人也只当玩闹。我抬眼看过去，看到三公主鸢禾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在诸人间游刃有余。她在脸上挂着的一抹骄傲刺痛了我的眼。
我忽然有些羡慕她。她是乖戾的，傲气的；但同时也是被人宠爱着的，正如同，她喜欢陈唯清便敢凑上去；没了面子退下来也不会被看不起。而我……而我呀，似乎从小到大，被忌惮，被伤害，还没有一个敢抬手给我擦眼泪的人。大殿里热闹非常，觥筹交错，胃里酒一点点散发着热力，却也挡不住夏夜穿堂风的冷。
我喝了太多酒，头有些发晕，坐在位子上摇摇欲坠，却又挨着老皇的皮条不敢走。神思恍惚间，殿外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