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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陛见 这才是魔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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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睿真就等了两天,魔尊那里就安排好了她觐见的日子。
女官收拾出来郡主的朝服衣冠,早早地备好了,又温习一遍礼节,紧紧张张就到了时候。
颐崇早就过来说过一遍,想得到的能说的都说了,他虽然没提外头,睿真也猜得出来他大概也做了准备,只是不把自己做的事都说出来图她感激。
但也不是说她就真的心安理得的接着了。
早早的按品大妆,换了衣服梳了头发,魔族的正经冬礼服一套比一套沉,就是扛着不费事也看着累赘心烦,更不要说配套的斗篷钗环,就是郡主的品级不算什么,飞廉倒是真舍得好东西,这一套下来光看用料宝石就知道卡着等都是最好的。
睿真知道这份心意,就是感觉喘不过气来,也是端端正正,肩背笔直的跟着女官一路从成园到前头,去拜见魔尊。
雪还是在下,但她这时候既不能上辇轿,也不能抱怨,鹅毛一般的雪花就从眼前簌簌淌下去,又密又实。为表恭敬,结个结界挡雪都不行,只能让人举着大油伞遮住。
睿真不怕冷,自然也不怕雪化了难受,只是仪态不能乱,这个麻烦些。郡主的朝服怎么说也有五尺的后裾,镶金嵌玉,沉甸甸的,幸好路上倒是不留雪,好歹护住了。
路也不算远,没多久就到了,先是在殿外行大礼,女官上前通报,某某之女郡主某某觐见,而后有人进去传话,再出来宣她进去,陪着来的没有一个能跟进去的,大雪里继续站着。
睿真照规矩低着头进去,上前二十步,低眉顺眼再次行大礼。里头安静极了,有温温柔柔的熏香味,但却无一人声。
殿内什么样她不能看,只觉得空旷,昏暗,十二道铜柱左右撑着,上头都是各种凶兽,顶端燃着明火。倒是挺温暖的。
跪下来就是自报家门,口齿清楚的说清楚自己是哪来的谁,然后就又静了下去。
上头一阵沉吟,睿真一动不动,接着就听一个好像没有任何特色的男声道:“唔,飞廉的女儿,也这么大了。”
接着就叫上前来,睿真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往前再走二十步,继续头也不抬的盯着脚下的地毯。这回就不用跪了,感觉自己被饶有兴味的看了一会,接着就是叫赐座。
能在魔尊面前没说两句就坐下,已经是绝对少数人的待遇了。睿真谢了恩,恭恭敬敬的坐下。
就听魔尊陛下笑了一声,道:“规矩得很,这规矩有意思。”
睿真不是很明白他笑什么,不过光听规矩这两个字就知道,多半还是和她的出身有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安静一点,不惹事一点,即有人说她到底是一半儿的神仙,恐怕不杀生不吃肉,餐风饮露,接着就说飞廉带她回来还这么抬举,一定是脑子坏了,但她要是草菅人命,嗜杀暴虐,那就该说她疯了。
如此看来,还是规矩的好。
睿真早对这评价心里有数,闻言只是低着头:“陛下面前,不敢放肆。”
一共八个字,还是四个字四个字说出来的。
比起魔尊聊家常一样的随意,她就郑重多了。不过陛下能聊家常,是因为四海之内都是他的地方,多年积威,坐着皇位,说什么不能放松?她却不能紧跟着就自在起来。
那就不像话了。
魔尊也并不讨厌这种规矩。他不是没接过睿真的奏章,也不是没见过她,更何况颐崇自从知道他要召见睿真,到底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怎么也看不出来她是个怯弱的人,与其说是规矩,不如说是多少留着些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迂腐劲儿,但是办差打仗,都拿得起放得下,性子安静稳重,身份说起来也不低,况且还是个实权派,颐崇能看上她,也算是可以的了。
待嫁适龄贵女,赤平城内外绝对不少,就是魔族不凑手,妖族也多得是,但是睿真有睿真的好处,这一点要找的出来就难了。
所以魔尊没有半点给睿真一个下马威的意思,既不想抹了颐崇的面子,辜负了他满腔期望,也是想现在就把睿真给提起来,日后他们夫妻相处,就容易的多了。
到底魔后这个身份贵重,就是魔尊自己要动,也难得很,所以越发要重视,更不能因此就折了魔后的面子,历来没有这么干的。更何况他现在代替颐崇告诉睿真这位子不好做,颐崇不仅不会领他的情,还要坏了皇室难得的父子情分,何苦,干脆得罪人的事都让给颐崇,他自己乐呵呵做个家翁。
于是只是笑着,继续拉家常:“别拘束了,我这里没那么多的规矩,你父亲也是我数得上的几个朋友,自己家孩子不必太讲规矩,太过了不舒坦。”
这就是说睿真可以抬头了。
魔尊自己家里么,当然首要的是他舒坦。
睿真抬起头来的时候还在想,这句自己家里孩子到底指的是飞廉这边呢,还是颐崇这边。
多半是颐崇这边,只是不好直说,顺便也和飞廉拉拉关系。
这么想着的时候睿真也就坦坦荡荡的抬起头来和魔尊对视了一眼,不见惶恐,也不见轻浮,就是简简单单的一眼,稳而沉,依旧是恭恭敬敬的,却很容易就让人觉得她看到眼里差不多就是看到心里了,丝毫没有敷衍的样子。
魔尊看人看的太多,只这一眼对视就知道颐崇眼光不错,放了一半的心。
小儿女的日子多半要靠他们,老人家出再多力气费再多心思,都不如天生合适,睿真已经够好了,至少够稳,也一点都不怕。
她分明对他有所求,他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帮她解决一个大麻烦,甚至长久以来就都能安稳,但却丝毫不见她急切殷勤,一副恭顺的样子,但却很诚恳。
奇怪的是,魔尊心里清楚这种诚恳和她的出身,和她在青华那里的许多年有直接的关系,这也是大多数人看她不顺眼,憋着劲要给她脸色看的原因,但他并不觉得不好。
挺好的。
这么想着,他就歪在软榻上伸手拍了拍睿真的手背,点头:“是个好孩子。”
睿真松了一口气。
有这句话,她也能放松些了。
魔尊看的清清楚楚,忍不住就想笑。睿真好是好,也不缺心眼,就是心太实,直来直去,怎么想的怎么做,也不是说她不会虚以委蛇,不会应酬来往,但是真心就是不一样,她是真敬重他,所以并不太绷着,放松了一点也不是悄悄的,自然的就露出来了。得他一句准话,就当真了。
这性子算是从根上就聪明,不瞒着,倒让人舒服。
笑是因为想起来睿真这幅照着道理做事的模样,恐怕杀人前还想先讲一番道理,你是如何如何冒犯我,于理不合,而我有权处置你,因此将你格杀于此地。
这种事一看就是睿真能做得出来的。
她不图谁懂,就是自己心安,顺理成章。
很难说这性子在魔界好不好,如今她有权有势,背后有人,自然怎么都好,至于不好了……
魔尊心里清楚,不管是颐崇还是飞廉,都不会让她有不好了的那天。不用操心。
况且颐崇一着急就要四处拉人着急,连他亲爹都被使唤了。
“谢陛下赞誉。”
虽然心里松了一口气,刚说的话睿真还是很快就接上了。魔尊是很稀奇的老人模样,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靠在软榻上,左右十几个美人侍立,来去轻盈如云,一声也不出,不用吩咐就伺候好了。宫殿角落里站着侍卫,女官,等候吩咐,都和柱子一样直挺挺的,一丝不敢懈怠。
不知不觉的,就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就是明知道魔尊已经老了,但他身后的皇位就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能够善终的魔尊,可是少见的了。
更何况颐崇和他的父子情分似乎还不少,彼此都挺珍惜。可见魔尊性情与本事。
睿真明白的很。
几句你来我往的题外话过后,魔尊似乎拉够了家常,挥手示意身边围绕的美人们都下去,而后坐了起来,盯着睿真:“现在可以说说,飞廉叫你来说什么了。”
睿真一凛,姿态不由也绷了起来,低沉冷肃,道:“是。”
这才是魔尊真正想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