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觐见 二 睿真就站在 ...

  •   之前都是家常话,这时候才到了述职这个话题。
      睿真挺直了脊背,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面容露出一两分冷酷:“去年五月开始,深渊动了,到今年五月,已经有东西爬上城墙,父亲不在,幸而击退。”
      这动静不可谓不大了。
      飞廉镇守北阙城,从来没有参与神魔之战,就是防着北阙城外深渊之下的东西趁机作乱,甚至睿真也基本在来到魔界之后没有直面过神魔战场,都留在北阙城,却没有闲着,就是在忙这个事。
      如今看来,只怕会越来越乱。
      他们和神界的战争还能继续下去吗?
      北阙城的防线能否不被撕破?
      飞廉还能撑多久?
      这都是些问题,也是飞廉不能走远,不能来到赤平城亲自报告战况的原因。所以睿真代行,前来述职。
      魔尊仍然在微笑,只是心思很显然已经不在殿内,不在赤平城里,不在面前了。
      一阵逼人的沉默。
      半晌,魔尊声音才响起来:“看来……以后还有的要谈。”
      谈?谈什么?和谈?
      睿真心思一转,不敢接话了。她知道就行了,这种事情不是她能问的。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深渊就如同魔界不为人知的一个巨大弱点,外人看着飞廉不动,只以为是震慑他们的杀手锏,却不知道飞廉不过是个幌子,遮掩着决不能被人知道的最大弱点,才能让神界也投鼠忌器,不敢全力以赴的参战,这样拖下去,双方互相消耗,才有喘息的余裕,否则……
      睿真胆战心惊,不敢再想下去了。
      存亡也不过是一线之间。
      以前她不在这个位置上,知道的东西少,现在一看,就知道看着战况胶着,其实内里说不定都不想打了,只是一时停不下来。这些事情在外头看来或许是非黑即白,一定有个分野,但是从里面深处来看,就知道只是混沌的一片,黑和白没有任何区别,全看怎么取舍,而这个取舍,也不是根据正确错误来的。
      打,深渊那里情况看样子只会越来越严重,恶化的速度也够快了,只怕是用不了太久,他们就没工夫迎战了。
      不打?神界如今箭在弦上,不是单方面说不想打,就能结束的。再说,和谈刚结束,双方都清楚,不打是不可能的,甚至暂时的平静之后,紧接着就是更激烈的战事。
      能扛得住吗?
      睿真不敢想。
      反倒是魔尊并不紧张,一副轻松的样子:“我猜也是。那里面就从来没有安分过。”
      看样子他对此知之甚多。睿真正想松一口气,却听见他又说:“日后真的出来了,那边也一样。”
      睿真惊讶的抬眼。
      她足够敏锐,回想起深渊生物的具体表现,突然醍醐灌顶。之后就是更大的恐惧。
      “可……”这质疑有些突兀了,但是睿真顾不上,她被自己想到的可能性惊住了,何况魔尊能说,自然就是想听听她是怎么看的:“可这样一来,情况就更加不可挽回了。陛下还需三思。”
      如果真的像她想的那样,深渊那里的生物根本和魔界没有关系,是个无差别攻击的武器,那放出去只要能引到神界,大家就都一样了,都要应付这个事。
      好歹魔界还算是有经验,神界恐怕就要被打个措手不及。
      只是……
      这事或许在魔界不算什么,但两败俱伤在睿真看来实在不是什么好办法。放出去了,然后呢?他们就拿这些放出去的没有任何办法了,要全部捕杀要费多少功夫,多长时间?
      够尸横遍野没法收拾了。
      或许其他人看这件事不是这么看的,就是飞廉和她亲眼见过,心里明白彼此差距,再说也耗费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功夫专门干这个,才怎么也不能接受就这样放出去了。
      代价太大。
      魔尊笑了笑,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这倒和他对睿真的印象没有出入,她就是这种人。况且……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也确实是他心里的一个隐患。
      但也只是点了点头,剩下的一个字也没有。
      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睿真看着魔尊的神色不像是已经下定主意,反而是备着后手,也就松了一口气。她现在这个地位,能知道这个不得已的杀手锏,已经是深孚信任了,多的不能要,她担不起。
      她也没必要知道魔尊手里还有什么牌,贪心都不是这么贪的。只要知道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着把深渊打开往外倒的心思,她就觉得足够了。
      剩下的她管不了。
      垂下眼睛想了想,睿真就放开了。
      还早得很呢,魔尊走一步能看一百步,但并不是说这一百步就近在眼前了,只不过是不预想清楚不行,但并不代表就要所有人都跟着望着一百步外忧心忡忡,坐卧不宁的干等着。
      日子还是要过,差事还是要办,一步一步往前走,一步一步往前看,也就是了。
      她如今地位不高,也有不高的好处,上面怎么说,她就怎么动,上面不提的事,没有她插嘴做主的道理,反而轻松。
      就像是颐崇,魔尊一日不死,他一日听吩咐就是了,身上的压力也小得多。
      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魔尊未尝看不出来这是觉得上头有人顶着,天塌下来也不用她操心到头,心里笑了笑,想飞廉到底是把她惯出来捧出来了,是真的信别人揽过去了就没她的事了。
      也不容易。
      接着照样是不咸不淡的家常话。睿真只是有些奇怪魔尊怎么这么擅长拉家常,又想起来自从颐崇的母亲早亡,这个儿子还是他亲手带大的,自然和一般的魔族不大一样,甚至温缓的令人意外也不算什么了。
      倒是好好陪着说了一阵话。
      按照一般觐见的流程来说,她能留这么久,就已经出格了,足够引人注目,但是魔尊须须的随意闲谈也好,正经的听取述职也好,哪怕就是不说话沉默也好,睿真也只能接着,一本正经的接着。
      外头肯定有人随时盯着这里,不能直接盯着魔尊,也至少是盯着她,就等于明摆着说睿真很好,魔尊很喜欢了。也算是为她张目。
      这是睿真从一开始就想要的好处,却没想到这么容易,给的这么足,就算只是个面子,出去也够唬人的了。
      于是越发实心实意的恭敬,又说了一会话,魔尊这才往后一靠,停住了话题:“我倦了,天也晚了,以后再叫你来说说话。”
      这也算是他的深不可测之一,明着说自己老了,困了,扛不住了,底下人反而要打个折听,比硬装刚强好得多。
      睿真就从善如流的站起身来行礼告退。
      退出去也有规矩,低头倒退到门口,才能转身。
      睿真一转身就看到阶下二十步远,站着颐崇。
      两人在纷纷扬扬的大雪里对视了一会。
      郡主的朝服主色是红,鲜血一样的赤红,是平日里睿真绝不会穿的颜色,但却很适合她,自有威势,如同燃烧起来一样在雪地里背靠着朱门深殿,颜色艳烈,银发一层一层梳起来结成髻,因为她头发够多够长,也不用假发,高髻就成了,耳后有压发,两鬓是掩鬓,正中是华胜,两侧是明珠步摇,流苏在耳边落下,就是站着不动也会颤,倒是点缀着人眼波流转,生动了许多。
      睿真不爱累赘,这辈子恐怕除了正经朝服,只有大婚能比这一身更隆重了。
      颐崇想到这一点,心里就生出了许多旖旎,冲着睿真伸出一只手。
      虽然这里人不算少,但是睿真知道他的意思,自然的下去,把手给他了。
      颐崇伸手给她整了整冬礼服的风毛,眉眼不知道为什么一派如水温柔:“冷不冷?”
      刚从里头出来,怎么会冷,睿真摇摇头,正想说话,里面出来人了:“陛下宣殿下进殿说话。”
      颐崇答应了一声。
      他其实是忙完了正好过来接睿真,没有顺便求见的意思,但是现在解释这个也来不及,只能握了握睿真的手:“你先回去,我出来了去找你。”
      想也知道他亲爹最有可能先开他的玩笑,然后发散一下,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睿真的性子看起来也不像是会等他的,他也不愿意,干脆等出来了再去找她说话就行了。
      睿真答应了一声,看着他进去了。
      里头还是那副样子,十几个美人围绕,倒茶放点心,然后又退下去了。
      魔尊懒洋洋的躺在软榻上,看到儿子的表情就笑了一声:“等不及了?没想到被逮进来了吧?”
      颐崇唯独拿他亲爹没什么办法,闻言只能笑:“也是想来看看父亲,最近太忙,累不累?”
      魔尊吭了一声,没被他骗过去。
      父子两人相处起来就随意多了,隔了半晌,才伸出手点了点儿子:“你眼光不错,这姑娘比其他的都强。”
      颐崇总算得了他亲爹一句准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但也有些好奇:“父亲也看着她好?”
      魔尊沉吟片刻,对着儿子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性子稳,端得住,他们怎么说的来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随意的挥了挥手:“就是这个意思吧,天生的好料子,飞廉可算是有福了,孤家寡人,天上掉下来这么一个闺女。”
      颐崇当即就笑了。
      还真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字的毛病都没有。
      既然睿真在这里得了喜欢,他也放下心了,想着没什么事就准备走了,却被亲爹瞪了一眼:“走什么走?正事还没说!”
      颐崇又乖乖坐下,就知道不可能没他的事。
      果然,魔尊也坐起来了,敲着榻沿沉吟片刻之后,很快就下定了决心:“这回议会季过去之后,你就去北阙城一趟,深渊地下的东西你也应该清楚了,飞廉陪你看看。这事儿……还是要好好交到你手上。”
      议会季比社交季要短。
      颐崇只在心里想想,就答应了,又问:“睿真我就一起带回去?”
      这本来也是应该的,他答应了飞廉睿真怎么来的怎么好好送回去,他一起带回去也是情理之中,魔尊却摆了摆手,想了想,道:“她留下。”
      颐崇还想说什么,却被一句话堵住了:“日后她还要做整个魔界的女主人,老是留在北阙城做什么?趁着这回赶紧熟悉起来。”
      好大一个画饼,颐崇就是不喜欢睿真,也要被“魔界女主人”这句话给镇住,仔细想想,更何况睿真在他心里够重了。他也知道这算是魔尊真心为睿真打算,才这么说话,再说他走了,魔尊很显然要接着给睿真撑腰,非要说没什么不能放心的。
      他就是感觉舍不得走了。
      叹了一口气,颐崇回头看看殿外,就是明知道睿真应该已经走了,也想看一眼:“那也行。”
      魔尊倒是新鲜他这副把谁挂在心上的模样,笑出声了。然后就把颐崇放出去了。
      成天下雪,天黑的很快,颐崇进去的时候还有天光,能看清人,出来的时候各处的灯都点上了,红晕映在雪地上,雪倒是没那么大了。
      睿真就站在红影里,正好在他出来的时候看过来,恰到好处的都不像是真的了。
      颐崇愣了一下,这才走过去,伸手去握她的手,一时半刻都没有说话,相望无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