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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赤平 睿真跟着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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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之后,睿真连出去转转也不想去了,好在没有多久和谈就彻底破裂了,魔族脾气大,二话不说连夜出城各回各家了,睿真自然也跟着走了。
能来和谈的多半是能在战事上说上话的人物,别的不说,急行军的本事还是有的,干净利落的撤了。
这回不从无渊河那里过,绕路走旱路,走过一晚上的禁飞区,才能各奔东西。
睿真睡不着,就在车里干坐着。前头估计还有事,这么急匆匆的撤退,肯定还有话要说,飞廉没回来,颐崇也没来见她,就是送信来说不要紧,让她不要上心。
反正也确实没什么事能到这里来,睿真多少放下了心,天亮了,飞廉才从前头过来。
长长的车队已经逐渐慢了下来——出了结界就自由多了,在这里停下整顿安排之后再各奔东西,因此展眼一看就是荒原上一大排的车队,稀奇古怪什么样子的都有。
飞廉问了羽生几个睿真的情况,醒了没有,睿真听见了,揭起帘子去看。飞廉还是昨天的装扮,衣服也没换,骑在高大的骨马上,走近了两步,低声道:“第二个社交季要开始了,颐崇想带你去赤平城玩玩,我答应了。”
睿真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本能的去看不远处还在吩咐什么的颐崇 ,没得出什么消息,就又去看飞廉:“阿爹?”
这事儿突如其来,她事先一点都不知道,也不像是飞廉的作风啊,那就只能是颐崇蓄谋已久了。
她也说不上好与不好,不过看飞廉的意思,也用不着她想去不想去,还是去的好。睿真不知怎么就有些心虚畏惧:“阿爹……”
飞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声安慰:“没事,你不用怕,一切都有颐崇,你就当去见见世面。日后你总是要到赤平城的……”
说到这里就见到睿真又是瞪着眼睛吃惊的看着他,飞廉忍不住笑了一声,补充:“没事,你将来做了北阙魔君,就算是颐崇娶了你,你还是能两头跑,想留在北阙也行,不过社交季总是要露面的,现在就熟悉起来,更好些。”
到底什么更好,飞廉没说,睿真也不是不明白。他害怕自己没时间,况且一直以来不在赤平城经营,趁着现在让睿真去习惯习惯,总比将来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好。
于是睿真也只是点点头,答应了一声,就放下帘子了。
飞廉不放心,从自己的卫队里分了一拨人护着睿真,传信倒是已经回去了,没多久睿真的卫队和行李就能跟上。剩下的,睿真跟着颐崇,没什么要担心的。
飞廉上来的过程斗争实在太过激烈,兄弟姐妹能顶得住的一个也没剩下,就是他母亲的兄弟姐妹也受了波及,到现在睿真要去北阙城,认真找找不出来一个能托付的亲戚。好在还有颐崇,以势压人也能压住了不出事,至于剩下的,全靠睿真自己面对了。
虽然没见过女人的交际圈什么样,飞廉也知道那情况不比自己勾心斗角轻松,叹了一口气目送着睿真拱卫之下跟着颐崇那边进了临时建立的直道,过了一会自己才离开了。
荒原上渐渐没了活物的踪迹。
睿真跟着颐崇,没有半天就到了都城赤平城。
赤平城绵延六个月的冬季已经到来,这也意味着天气变冷,战线收缩,领军的贵族们从四门回到都城,“议会季”要开始了,紧接着的就是全年第二个社交季。
此时此刻整个赤平城里充满了权贵,四位魔王,十二位魔君即使自己不亲自到场,总也要派遣亲信述职赴宴,还有宫中的大妃少妃,公主,各地的王后,君后,郡主,王女,贵女,名媛,挤满了整座赤平城,争奇斗艳。
睿真就是代表自己的父亲前来的郡主之一,背后靠着北阙城,还有颐崇明摆着任劳任怨,就算是在当下的赤平城,也算是个人物。为免她被人打扰,或者冲突,颐崇干脆直接带着她进了宫,安顿在了靠近前头的成园。
这里本来也就是待客的地方,睿真作为颐崇看中的未婚妻住在这里,既多了几分尊重,又显得颐崇确实对她不一般,其他人又很难随便进宫来,少了许多麻烦。
睿真知道他的考虑,只是知道自己一个人住在占地广阔的成园,有些吃惊,好在颐崇那边很快就来人解释了她不住在正院,住在离颐崇那边就隔了一条御街的侧院里,也不显得太轻狂,离得也近,才松了口气。
颐崇刚回来,有的是事情要忙,首先就是连着几天都要去魔尊那里述职,交代和谈的事情。
和谈底下的事情也多的是,既然已经崩了,明年就要接着打仗,北阙城那边也有问题,颐崇顺便就把飞廉的亲笔信带回来了,送上去之后魔尊那边沉默了很久。
他就知道有大事了。
好不容易忙过这一阵,回头去看睿真换换心情,却发现睿真已经彻底习惯了住在成园的生活。
现在宫里其实没几个提得起来的人,现如今的魔尊十分忌讳后宫女人有权力,因此满宫里一个大妃都没有,少妃不在,剩下的几个倒不是不想见见睿真,却不敢当着颐崇的人的面来请,再说,睿真怎么说也是有封地的郡主,还是代表她父亲北阙魔君来的,不是她们想叫就能叫,呼来喝去的人物,干脆乖乖夹着尾巴算了。
睿真的日子过得清净,没多久北阙城那边给她添置的衣服首饰用物都随着车队过来了,整理好了又翻出以前没做完的针线活复习,不算没事干。
现如今魔尊那里为了和谈这件事忙的很,就算早就说过要见她,一时半刻也没有功夫,又没人能见得到她,只能自己打发时间,找点事情做做。
颐崇进来的时候虽然说了不要通报,但睿真身边的人听他的有限,还是进去说了,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睿真已经站起来了,正亲自倒茶。
她平时穿衣简单的很,一身柔软的黑色料子,绣着猩红的折枝龙羽花,照例是低领掐腰,室内温暖的很,丝毫不怕冷,就算外头下大雪,睿真也不出去,这样正合适。
颐崇吐出一口气,叫她:“睿真。”
睿真回过头来,却没有说话,他们之间早过了见面二话不说先见礼的那时候,颐崇嫌不自在,睿真也不想屈膝,干脆就平平淡淡的自然点。
就是在北阙城,睿真见飞廉也很少正正经经的行礼再说话,飞廉比颐崇不知道没规矩到哪里去了,根本不讲究这个。
就是颐崇在北阙城见惯了这样子,自己也不由得松懈下来了,况且他也不愿意睿真对着他恪守什么规矩,远接近送,这就不是他要的那个味了。
睿真倒了茶,就自己坐回去,有一句每一句的和颐崇说话。屋里屋外都站着人,除了她的亲卫,近身伺候的女官,还有宫里的人,颐崇也就只能不咸不淡的说些闲话。
这样也正好。
颐崇说过两句,睿真也接着了,两人都不觉得尴尬,反而温缓许多。这些日子颐崇脚不沾地的里外忙,不仅没顾上睿真,只是叫手底下的人多注意,不要让她受委屈,有什么都提前想到了,自己是除了正事一点都没工夫考虑别的,现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才觉得换过了脑子,提着的气也慢慢放下了。
“过两天恐怕就要见你,不是大事,估计也用不了多久,你别紧张。”
这说的就是魔尊那边了,也只有那边的事不用提名字就能意会。
睿真讶异的在心里算了算,除了来的魔王魔君还有出嫁的公主这一批一定是第一拨召见的之外,看样子她就被放在第二拨了,说不定还是头几个。
要说是不重视她,那也不是,要说是为什么,恐怕就复杂了。
她在北阙城也不是什么都不管,干等着享乐的,有些事不多不少知道的正好,飞廉这回不来,就是把述职的事情都交给她了,也是要在魔尊面前让她露个脸,留个印象,日后好接任,也好办事。看样子,这个打算魔尊是接着了。
睿真吐出一口气:“知道了。”
这里头自然还有为颐崇打算的,虽然之前她也见过魔尊几回,册封郡主的时候也说过话,到底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真把她当一回事,还是看颐崇对她上心,所以要看看,这个却让她不得不紧张了。
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形势就是这样,神魔之间越是紧张,她的身份越是尴尬,怎么看她都不对,可是睿真如今只有靠着扭转魔尊的态度来立足,否则,日后恐怕要更难过。
社交季横跨三个月,但看着颐崇和飞廉通气的意思,社交季完了她能不能走还没定数呢,这么长时间,总要见人参加宴会的,到时候怎么办?
就只能寄希望于魔尊觉得她不错,把下面人的嘴堵了,才能过的痛快些。
睿真心里一转就知道这些事,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虽然没叹气,神态也差不多了。
颐崇自然知道她的难处,只是也看得出来她根本没想着靠他躲过去,或者借势压人,而是想自己站起来,刀枪不惧,心里暗暗点点头,干脆什么都没说,话题就转到了睿真在这里都做些什么的事儿上了。
“这院子太大,后头还有个花园,天气好就出去转转,不过现在基本天天下雪,没什么看的,也就在屋子里呆着。总要找点事情做,我就看看书,有空了做点针线,随便打发时间就是了,再过几天就忙起来了,没空了,现在倒还能偷懒。”
颐崇点了点头:“现在宫里清净,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住在成园的都是客,你自己舒服最要紧,别太在意外头,他们没空老看着你的,到时候不出错就行了。”
不过其实睿真也悠闲不了多久,今天颐崇透露消息说是魔尊要见她,那就要准备朝服,首饰,觐见时候要说的话,飞廉估计还有信来,就已经闲不下来了。
睿真还要思考怎么争取魔尊对自己的支持,对他来说这或许无关紧要,但是对于睿真就可以松快一大截,不得不认真对待。
颐崇和飞廉越是为她着想,她越是要自己争气,总不能自己站不起来全靠人扶着。
这大概也就是睿真心思重的原因。
她心里有事,说话反应就慢,颐崇不见她接话,抬头一看就见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灯晕照着眉目并不清冷,甚至还有几分烟火气,银丝温顺的依偎在脸旁,一副出神的样子。
他叹了一口气,决定往父亲那里说说话,好歹别让她心里更沉重了。
睿真人生地不熟的,身份又确实尴尬,他不想着点,还能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