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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睿彦 师父他是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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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谈如同老牛拉破车一般,慢慢吞吞的继续着,光是听了几场,睿真就知道这事成不了。
彼此心里都有气没撒出来,哪里就能一扭头好起来,况且彼此之间多得是不愿意的人,躲在里头搅风搅雨,,如今也不过是一个试探,主和派也不能十分用力,不过草草接触,多了些了解,这一趟不算白来就行。
等到和谈激烈起来,飞廉就不让睿真露面了。不过是带她见见世面,知道知道如今的风向,心里也清楚些罢了,并不是要她直面冲突的。反正没什么用,何必费这个神。
倒不如让她自己逛逛,心里也轻松些。这么想着飞廉索性也不拘束睿真,每天临走都跟她说一遍,“有空了出去走走也好”,睿真就等他出去了,自己上街去四处走走。
她倒也喜欢这样的日子,闲适,自在,虽然前头风雨满楼,可是却没有一滴水能到她这里来。
虽然嗅得到风向变了,但是睿真实在是提不起力气去分析查看,她知道有人替她扛着,不是叫她继续担忧的,何况担忧也没什么用,不如趁着还能自在,好好散散心。
羽生等人都是和她绑在一块的,飞廉说了让她散心,成日都跟着她走走。
无忧城虽然不是都城,却也有些年头了,能看的地方还是不少的。白日里他们都去和谈了,没那个资格的也不一定看得上人间界的景物,况且还害怕惹事,都待在屋子里安安分分的,整座城池倒像是根本没几个人的遗迹。
这样反而让睿真自在些。
虽然说仙人渡劫那件事过去了之后就是前尘往事皆一梦,谁还记得什么,但睿真还是不由自主的觉得无忧城亲切。她投生的那个凡人没什么特殊的,许多年过去了,更是一点音讯都没在无忧城里留下来,但是那些日子倒还是历历在目的。
睿真于是就按着记忆去寻访,找到一点痕迹都满足,再找到几个当初就爱吃的东西,越发心满意足。
羽生几个都是身份低微的魔龙,打从出生起就是北阙魔君的人,训练有素,睿真的意思他们也不违拗,魔族又没有什么规矩,横竖睿真喜欢就是最大的规矩,拦也不拦,就是跟着免得睿真在外没人照顾,若是有了冲突也能壮声势,不让不长眼的冲撞了睿真。
睿真倒也习惯了他们跟着,不过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以为然的,不是她夸口,到底也是青华和飞廉亲自教过的,能动的了她的人没那么多,她也没那么倒霉,况且这时节别人都忙着,哪有闲心出来找她麻烦,只是羽生几个身上也是有任务的,况且也没什么不好,睿真从来没说过什么。
但现在她也不得不承认,带着他们是有好处的,至少现在,她也不会先在心里运气,才能不怎么觉得睿彦师兄弟几个的眼神刺人了。
她放下怀里抱着的小姑娘,又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这才让她走了。
小姑娘还被刚才的骨马吓得哽咽,满脸都是眼泪,睿真指尖结印往她额头一按,轻车熟路的把道符送进去了,免得她惊悸害怕,夜不安枕,反而闹出病来。
很快就有不敢过来的下人把走出去的小姑娘抱走了。
这城里的事情终究要人搭理,城主和必备的官员还是留下了的,或许是心里存着露脸的想法,城主的小女儿也没有带出去,这就被惊吓了,还正好撞在夜里出来走走没有带人的睿真面前。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再看睿彦几个人厌恶警惕的表情,就觉得索然无味了。
她尚未耿耿于怀他们的杀意,他们反而先如鲠在喉上了。
她面无表情的抚了抚袖子,转身就准备走了。
睿彦在背后叫了她一声,极其无礼:“站住。”
睿真如今好歹也是魔尊册封过的郡主,北阙魔君的继承人,就这样叫她站住,没头没脑的倒像是吩咐了,把她当什么?
待要生气,又知道实在也没有必要。
事到如今,叫师姐那是不可能的了,叫名字么,不知为何生出了许多并不适宜的亲近,其他的称呼又不是干巴巴就是侮辱,想来想去,还不如直说。
睿真又站住了,回头不说话,挑了挑眉,还是没有说话。
她倒也真不在意这几个年轻人的心态想法,只是也不能表现出自己的顺从和温驯——她现在也不是孤家寡人,自己能不在意,飞廉还是要脸的,况且这场面动静,不知道多少人看着,她随和了,她爹的面子就被扔在脚底下了。
再说,她也不是不在意的,只是惯了,真的不生气,只是有些难过罢了。
当初在妙严宫,睿彦他们几个也是和她很好的。
她心里苦笑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黑金两色的常服衬着银发莲花冠,看起来其实很有几分凛冽孤寒,带头的睿彦心里不由得有几分心虚,却要为了这几分心虚装出十二分的理直气壮,低声嘀咕道:“叛徒!”
睿真眉头一蹙。
她又不聋,耳聪目明的,哪里能听不到睿彦说的是什么,待要和他理论,又实在心烦意乱,什么都不想说。再说,她本来也不必跟任何人掰扯这件事情。
由不得她,好与坏都由不得她。
这样想着,睿真也就没了兴致,正准备走,却听四下里一静,对面的睿彦也变了脸色,她被人拉过去了。
是颐崇。
睿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他一脸不悦与警惕,直把她往身后藏。睿真站到了他后头,颐崇还没放手,也不回头,只是捏了捏她的手,一身冷冽的气势,盯着睿彦几个看。
他毕竟不是一般的人物,就是青华,这几天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睿彦几个本能的有些畏惧胆怯,却提不起气来硬对着他干。
他们面对睿真,多少心里都明白睿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的,但颐崇……
说句不好听的,他恨不能杀了他们呢,青华的面子也不顶用。
没多久,就讪讪的散了,想说的话也没说出口。
颐崇这才缓和了些,回身放开睿真的手,给她整了整斗篷,低声道:“你怎么就不知道发发脾气。”
他也听不出来生气与否,睿真低着头看飞雪穿过两人之间,落在地上,笑了笑:“我本来也没什么脾气,况且……他们的心思我清楚得很,不过是见我自然的坐了这个位置,愤愤不平罢了。在他们心里,无论天上怎么对我,我总归是天上的人。他们能杀我,我不能杀他们,他们能伤我,我不能伤他们,想通了,连在乎都不想在乎了。”
颐崇又是很久没有说话,最后睿真又被他牵了手,先是用力捏了一下,道:“你不是他们的人,你是……魔界的人。”
隐约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睿真睫毛颤了颤,抬头看他一眼,颐崇却没有看她,于是只含糊的答应了一声:“嗯。”
颐崇倒像是松了一口气,道:“我送你回去。”
这一页就算是好好的翻过去了。
睿真知道颐崇头一次送她回来之后进门去见了飞廉,就知道大概于她是完了,于颐崇和飞廉来说怕是刚开始。
她不想管,一句话都没说,自己歇着了。
她给他们留的情面够了,剩下的与她无关。
睿彦几个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照例是要见过师尊青华的,这一见就漏了馅儿,神色不对,急匆匆的,看着就是有事。他们自小都在青华妙严宫里长大,怎么能看不出来不对劲。
青华睁开眼睛看了他们片刻,声音毫无起伏:“怎么回事,说说。”
一点情绪也不见。
睿彦几个越发心虚,头低下去抬也不敢抬,,半晌,还是睿彦一咬牙,心一横,他好歹也是这几个人里头最大的,排行靠前,又是他多的事,他不认谁认?
“出去遇上……那个……”
睿彦说不出口,含含糊糊的正好能理解,就埋着头不动了。
屋里静默着,半晌,青华叹了一口气,还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道:“你们总和她过不去,为什么?”
没人敢接话,噤若寒蝉的继续站着,睿彦头上起了汗,几乎就要跪下认错了,却听见青华又叹了口气,心灰意冷一样道:“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睿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起很久远的事情。
他年纪小,早在刚来妙严宫的时候,睿真就已经和他们不一起上课了,她剑法精妙轻盈,是所有人眼里的榜样,又容貌出众,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倾慕她,早早地偷摘了月宫仙桂放在她门口。
那时候的时光多好?
结果一夕之间全部倾覆,师姐不是师姐,是魔族余孽,本相都暴露了,上了诛仙台。那几个月睿彦根本都不敢看师父的脸色。
就算青华身份高,可也挡不住这确实是一件丑事,还在睿真的成年礼上闹出来,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怎么遮掩也没用处了,只能照着规矩捆起来上诛仙台去。
凡人传说神仙都是些清心寡欲,餐花饮露的风雅人物,其实也并不是这样,那几个月睿彦还在外头行走过,听到了不知道多少带着调侃的难听话,高高在上的青华大帝,也被拖进了淤泥里。
他不怨恨睿真,也没办法。
不然是谁的错?终究是她血统不纯,魔族余孽,才引出这些乱事,引来这些流言蜚语的呀。
如果非要怪一个人,那这个人只能是睿真。
睿彦知道自己多半是错的,犯了小孩子脾气,可是这件事难不成是师父的错?是他的错?他们从头至尾干干净净,一无所知,还要怎么样?
只有睿真,她身上背着有罪的血。
睿彦这想法虽然从未宣之于口,他本能的知道青华不会喜欢这种说法,但却说服了他自己,他毕竟是几个年纪小的师兄弟里头的领头羊,不知不觉的,几个小的也跟着他,处处看睿真不顺眼。
这些青华都不是不知道。
他无力的看着这几个弟子,心里却不知想着什么,空茫茫一片大雪,道:“行了,回去吧。”
睿彦以下的几个师弟无不松了口气,睿彦却敏锐地感觉到哪里不对,但却不敢违逆师父的吩咐,磨磨蹭蹭的出门去了,走到门口还要回头看看青华的神色。
就看到青华身边放着佩剑,室内灯火煌煌,映着他青色的袍子,披散的长发,苍白的脸,一句话猝不及防传进耳中。
“到底……是我的错。”
睿彦心虚的几乎不敢听下去,却也走不动,脑子里来回都是师父失意的表情。
其实……没有护住睿真……师父他是最难过的那个人?
他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