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之光》郭小卷

9、真软啊

　　李一白驱车前往一家私房菜会所。这家会所的位置比较隐蔽，随着路程的行进，张可逐渐焦虑，开始不停地往妈妈的手机上发手机定位。
　　终于，车开到城郊，驶入了一条小巷子，在一个有着高墙的院子门口停了下来。李一白打了个电话，大铁门向一侧缓缓开启，车开进去，迎面而来是个小停车场，下了车再往前走，是个小花园，花园中古树盘根错节，假山怪石嶙峋，他们从一条小石桥上通过了人工湖，来到一个仿明清建筑的房子前。早有一个慈眉善目的大爷等在门前迎接。大爷和李一白像是老相识了，但是也并没有多话，也没有对李一白带来的客人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寒暄了两句就有服务员过来领位。

　　进了屋张可松了一口气，里面不过是那种有点格调的中式装修的饭馆，颇有烟火气息，不同的就是这里比别处宽敞一点。可怜她刚才已经脑补了一出穷书生路遇豪华大宅借宿，南柯一梦后发现在荒山野岭醒来的大戏，生怕屋子里面是跟故宫似的古香古色毫无破绽。任凭是谁平白走进去个仿古仿得跟真的似的屋子，难免会觉得这一切非人力所能为，没准儿是狐狸精变出来的。

　　李一白倒不是想炫富炫品位，他就是觉得这家最好吃环境最优雅，适合他和张可姐姐还有姐姐的闺蜜加深印象沟通感情。
　　私房菜在张可看来，好处就是不用点菜，做什么吃什么。林琦也一样，三个人大眼望小眼一会儿后，李一白欲擒故纵，从林琦那里打开突破口：林琦姐姐哪里人呀？
　　林琦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一白贤弟，不才是D市人。
　　……..
　　李一白歇了一歇，道：姐姐说话真有意思哈哈哈，我也去过D市呀，好地方！
　　林琦想套话，李一白想套近乎，两人很快就打成一片，从D市的名胜古迹聊到热门小吃，又聊到C市的风土人情，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亦乐乎。独独留下张可耐心地观看他们二人的表演。

　　张可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热闹的场面了。图书馆的同事都有家有口，很少聚会，即使聚会也是公式化的家长里短，让人根本提不起兴趣。再其余就是程淼的家庭聚会了，张可一直在程淼家人的聚会中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这个不提也罢。通过围观林琦和李一白聊天，张可更加觉得程淼说得没错，她确实不太会说话。她也很羡慕那种八面玲珑的人，但是她自己太慢热了，慢热得让程淼以为永远她都不会热起来。

　　李一白在和林琦亲热交谈的同时还不忘给张可添茶倒水。张可姐姐平时话就不多，今天更是只抱着杯子看着他们说话，好像不太对劲。他像是不那么在意似的问林琦，姐姐呀，我张可姐姐怎么了？
　　林琦笑眯眯地说，她呀，情伤。
　　哦？姐夫惹你生气了吗？李一白看向张可。
　　张可说，对呀，你说要送我内衣，被我老公看到了。
　　还有这么一出？林琦赶紧竖起了耳朵。

　　我靠不会吧，因为这么点事吵架嘞？因为这么点事就折磨她让她不高兴？可是他要是让她高兴，我还有什么机会？李一白开玩笑似地说：姐姐，这个男人太小气了，我看你还是别要了。
　　张可说，我觉得你说得对，我这就去跟他离了。
　　林琦插嘴说，哎呀李一白，你看这事儿你是不是得负责？
　　李一白想我肯定负责，但是我可能负责不了太久，我可是个浪子啊，他半真半假地说，那当然，姐姐你跟他离了就当我女朋友吧，正好我女朋友把我给甩了。

　　张可没回答李一白的问题，自然而然地转换话题道：为什么甩了你呀？我看你对她挺上心的。
　　我对她上什么心呀，她这个人都是我为了跟你套近乎编出来的，我最近就对你比较上心。李一白急中生智抬出了江褚的失恋理由：唉，为了出国就不要我了。
　　失恋的忧郁少年马上得到了两位姐姐深切的安慰和关怀，场面温馨融洽，三个人的友谊得到了明显的加深。
　　总之，这是一次团结的、胜利的、奋进的聚会。

　　李一白在把林琦和张可送回宾馆后开始了沉思。张可现在都不在自己家里住了，可见婚姻真的是出现了问题。她要离婚到底是真是假？要是真的离了的话，如果我抛出了橄榄枝，她会不会立刻赖上我？她要是赖上我对我有所期待，那可怎么办？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张可在林琦这里住着，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和林琦红尘作伴潇潇洒洒，有时候还和林琦一起去上课，她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重回校园。
　　校园生活给张可留下了比较难忘的回忆。那时大家都是学生，社会关系简单，人也比较单纯。她在校园中的时候明显没有步入社会后那么紧张和焦虑，也没有那么多被害妄想。
　　林琦听了张可的想法也很支持，张可现在低落的情绪，很适合多结交一些新朋友。但是张可又是资深社交恐惧症患者，在社会上交到朋友还是不太容易的，在校园里应该会好很多，还能学到新东西。
　　张可精挑细选了宁北大学的一个历史学在职研究生班。在职研究生对出勤的要求不那么严格，张可可以同时兼顾自己的工作。6月份到8月份之间正是秋季班的招生时间，刚好准备考试使自己忙起来，9、10月份就开课了。
　　对未来张可没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神经病，更不想去看医生。就算真的有神经病，能怎么治疗呢？看心理医生？吃药？电击？进疗养院？她都不想尝试。她没有暴力倾向，不曾伤害过别人，只不过偶尔折磨下自己，没有去治疗的必要。
　　想到程淼和自己离婚，她一阵庆幸。她记得有次看了这么一个新闻，一个丈夫作为监护人伙同亲戚，把自己健康的妻子绑到精神病院强制治疗了。每次想到这个新闻张可都毛骨悚然。不知怎么的，她能想象到自己如果被关在精神病院的那种无助和绝望，让一个人证明自己的精神是正常的太难了。
　　如果程淼没有和自己离婚，而是利用他在岳母面前一贯的良好形象谎称张可需要入院治疗，一向糊里糊涂的妈妈会不会就被蒙骗了然后听任程淼把自己真的送去精神病院？要是以前，张可非常相信程淼的时候，她不会认为自己会受到那样的对待。可是按照程淼前一阵的表现来看，她说不准。还好程淼已经离开自己了，比起被程淼嫌弃抛弃的心酸和伤痛，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更像是天赐的礼物。
　　太好了，我是自由的。张可在这一系列让人难以忍受的破事中终于发现了令人振奋的部分。
　　Every cloud has a silver lining.
　　果然。

　　江褚近期常跑到孙小葵一手装修的店里来睹物思人，有时候也去附近的宁北大学的操场去打篮球。他身高腿长，体力又好，意识绝佳，很快在宁北大学的球场上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甚至吸引了一些粉丝，当然了，主要以小女生为主。每当他过来打球的时候，这些小女生就聚在操场边星星眼。
　　这天傍晚，天气挺好，一丝风都没有。江褚打完球，沿着球场边的小路往店里走，校园里面谈恋爱的，溜达的，闲聊的，自习归来的，每个人都青春洋溢。身在重点大学，有希望的未来似乎唾手可得啊，江褚久违地回忆起无忧无虑的青春期，那时他似乎从来不曾烦恼。可是现在……
　　孙小葵应该已经在北欧的哪个国家开始了新生活了吧。江褚记得那时候地理老师总是让他们没完没了地画地图，北欧是不是在一个半岛上？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总是恶作剧，把塞浦路斯画成一个仰面躺着肚皮朝上的小鸭子。
　　江褚不知道孙小葵去了北欧的哪个国家，也没有问。难道以后还要做朋友吗？没有必要。可是他也不记恨孙小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孙小葵唯一不地道的地方就是出国这件事通知得有点晚，说好的婚不结了让江褚有点没面子。
　　生活还是要继续，大丈夫何患无妻！没准儿哪天天上就会掉下来个媳妇呢？江褚正想着，就看见道旁的树杈上有个美女。我靠，天上真的要掉媳妇了是吗？今年过年的时候是不是有人祝我心想事成来着？
　　仔细一看，这不是那个半年多都没有夫妻生活的张小姐嘛……
　　江褚发现每次见到张可都挺想笑的。

　　张可此刻很想死。她和林琦把球打到树上去了。两个人都懒得去买新的，林琦非让张可爬上去拿球。
　　张可说，哎，这样的好机会还是让给你吧琦琦姐～
　　林琦拉着张可的手摸上自己的大腿，说：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娘穿的是短裙！
　　张可没辙，那棵树看着也没那么笔直，爬一下估计没什么问题，她就爬上去把球弄下来了。
　　爬上去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下来有点难。上去的时候手可以攀着，力气都是往上使的，手在脚的上方，相对容易。可下树的时候，手的作用就不大了，因为手只能抓着树的凸起，视野会被身体挡住，她…….她TM不敢下来了。
　　林琦让张可直接跳下来，那张可可不能同意，她怕林琦接不住自己，万一运气不好摔断腿怎么办？
　　林琦此时也觉得头大，四处看有没有椅子什么的，忽然看到了江褚，啧啧啧，这身材，这体格，这气质……哎，这人见过啊，林琦赶紧收回自己如野狗一样奔腾的思绪，顾不得花痴，急急道：哎，你不是那天那个谁吗？你是不是认识张可，你帮我把她弄下来好不好！
　　江褚看看树上扎着的马尾都被树枝勾出了呆毛的呆滞的张可，慢悠悠地说，行啊。
　　他走过去说，你往下跳吧，放心吧，我肯定能接住你。
　　这个人看着比林琦靠谱多了，张可这人，生命安全是第一位的，不好意思什么的都靠后，她说，那我可跳了，你一定要接住我！一定啊！
　　江褚淡定地说，你跳吧就，我一个胳膊都能接住你。
　　正准备跳下来的张可顿时紧张了，恳求道：江哥，你千万不要只用一个胳膊，你得用两个胳膊，你还得动员你全部的注意力，你不能因为自己力气大就掉以轻心，一定要非常重视这件事，不然我会摔到的！
　　林琦急了，说：张可你别废话了！摔不死你，赶紧跳吧！
　　张可眼睛一闭，朝着江褚的方向跳了下来，江褚赶紧向前一步伸出了双手，下一刻，脑袋就和张可绵软的胸部来了个亲密接触。
　　张可疼得哎呦大叫了一声，太TM疼了，胸部可是女人身上很脆弱的部位啊……
　　江褚赶紧放下张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哎你没事吧。
　　可他心里却一直在循环着三个字：真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