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之光》郭小卷

8、要锁好门呀

　　张可请了一天假，找了个搬家公司，一天就把自己的东西都搬走了。她把钥匙串上这栋房子的钥匙卸下来，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关上了门。门锁咔哒一声，自动锁了。张可站在门前停了半天，不可抑止地想，这个门没有反锁呀。可是我没有钥匙，反锁不了了。程淼还有几个小时才下班呢，这段时间内不会有坏人进来吧？坏人来了的话，屋子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好像也没有。她和程淼都不喜欢在家里放大额现金，她也没什么珠宝首饰。真好笑，自己当初为什么总是那么担心没有锁好门呢？

　　张可想起父母离婚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和母亲都过得非常拮据。有一阵租住在一个破旧的平房里，那个平房的厨房和客厅是连着的，而大门就开在厨房，而大门旁边是个窗子，从这个窗子可以直直地看到客厅。张可记得那个窗帘有点小，是军训时候发的一个床单改的，边边角角的有点罩不住，更何况当时是夏天，家家户户都不关窗户，晚风不时把窗帘的一角吹起来。快要高考了，张可在客厅的书桌旁挑灯夜读。
　　忽然厨房的门那里有像是磨刀的钝钝的声音传来。她走过去看，听见声音来自门外。她当时还没想到害怕，掀开窗帘把头贴在玻璃上斜着往外看和窗户一侧的大门的方向，看到了一个正在锯她家门锁的穿着雨衣的人。那天并没有下雨，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穿着雨衣。
　　张可几乎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屋子里面跑，叫醒了妈妈。妈妈披上衣服赶紧跑过来，颤抖着声音问，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回答母女二人的只有一刻不停的锯锁声。
　　她们急得团团转，大声喊周围的邻居来帮忙，但是没有人听见。张可着急地说，妈妈，咱们报警吧。虽然当时她们连手机都没有。
　　可是妈妈急中生智，对她使着眼色说，对，你快去打电话，我在这里守着。
　　锯门的声音就在这时停了，那个穿着雨衣的男人可能是听见要她们要报警仓皇地跑了。母女二人瘫软着身体，坐在了地上。忽然，妈妈站起来狠狠地打了张可一个耳光：他要是进来你今天就完了！你为什么不关客厅的门！他肯定是看见你了！你为什么穿那么少！

　　张可此时站在从此只是程淼一个人的家门前，抚上了那次被妈妈打过的左脸。仿佛还能感受到自己那时的惊恐与委屈。

　　林琦听了张可的讲述后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她完全不觉得张可神经有什么问题。张可在一开始确实沉默寡言，但是熟了之后挺话痨的，经常跟自己东扯西扯。虽然想的比较多，但是那些想法也挺好玩的啊，失去孩子只是个意外事件，这件事受罪的是张可，怎么能归结到张可精神不好上面来呢？他们老程家是有皇位要继承吗？所以一定要让继承人完美无瑕，不能有个性格有点怪的母亲？谁还没有点小特性了？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有哪个完全没有自我？
　　她问，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张可笑了一下说，我准备凉拌了，爱怎么地怎么地吧，也许我真的有神经病就是症状还不太严重呢？等以后正式发病了谁摊上谁倒霉呗。
　　林琦恨铁不成钢，拍了张可的手臂一下说，你别听他们家鬼扯，你听我的，你什么病都没有，你挺好的，他们家才有病呢！
　　张可自嘲般地笑着摇了摇头，说，那可不能，人家父母双全家庭和睦，生出来的孩子也是健康阳光根正苗红，哪像我呀。
　　林琦晃着张可的手臂说，咱们再找个好的，不想这破事儿了，这样的有病家庭，早离早好。
　　张可淡淡地说，行啊。

　　李一白都好几天没联系上张可了。那天他发了“内衣”两个字后就再没得到过张可的回应。无论他道歉也好，插科打诨也好，都没得到过张可的回音。不会这么小气吧，不就开个玩笑吗？张可姐姐平时不是这样不禁逗的人啊。
　　他又一次拨通了张可的电话。这次竟然被接起来了。

　　张可正在林琦这洗澡呢。刚刚和林琦打了会羽毛球浑身都是汗。小公寓乱糟糟的张可懒得收拾，正好林琦这次培训只有她一个女的，所以独立分到了一间标准间，张可就来陪林琦住了。林琦的手机刚巧跟张可的一样，她顺手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马莎莎。这是谁呀，她接起了电话。

　　里面却传来一个清朗悦耳的男声，带着点耍赖似的嗲：哎哟张可姐姐，你可终于接我电话了，这些天为什么不理我呀，我都想你了！你不会生我气了吧？
　　啊，我拿错电话了，我说我不记得存过马莎莎这个人呢，林琦清了清嗓子，说，我不是张可，我是张可的朋友。
　　里面的声音马上变得严肃正经：你好，我张可姐姐在忙什么呢？能把电话给她吗？
　　林琦说，不能啊，她现在不方便接你电话。
　　李一白肃然：这位姐姐能告诉我下为什么吗？
　　林琦眼珠转了转，说，那你请我们吃饭吧，我告诉你为什么。
　　李一白想，什么？“我们”？请你和我张可姐姐吗？太行了，特别行啊！搞定姐姐的闺蜜再搞定姐姐，这不是连老天爷都在帮我吗？！
　　他开心地满嘴跑火车，太行了，我张可姐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请我朋友吃饭太应该了啊！
　　林琦一乐，这小子谁啊，这么上道，是不是对张可有企图啊？她说，我逗你的，我可没法替张可决定，她去不去我说了可不算。
　　李一白什么人呐，能屈能伸：姐姐，我现在是请你，张可姐姐去不去的，她知道我的诚心就行了。你在哪啊姐姐，我去接你吧姐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琦对这个死缠烂打的家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说：那你来吧，宁北大学宾馆。

　　张可过了一会才从浴室出来，出来看见林琦面带微笑，不怀好意地上上下下打量自己，她被林琦看得毛骨悚然，说，林琦，你刚才跟谁说话呢。
　　林琦搂着张可的肩膀说，张可呀，跟我说说，马莎莎是谁呀。
　　张可有点僵硬，说，就是有一次我的车和他的蹭上了，后来就认识了。
　　林琦继续审，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吧？姐姐叫得那么亲！
　　张可说，他自来熟有点，没深没浅的。
　　林琦说，我看他是对你有意思，我说让他请我吃饭，他答应得可积极了。
　　张可可下明白刚才这是发生了什么了，警惕地看着林琦，说：他有女朋友的，对我能有什么意思？你不是真的要去吧？我和他没那么熟啊可！
　　林琦柳眉倒竖：这我就更得去看看了，什么人啊这是，有女朋友还要招惹我们张可，真是臭不要脸！
　　………张可无语，想了想说，你也别急，他真的没招惹我，饭可以吃，就当交个朋友，但是我和他真的没什么。
　　林琦本来就是想找个人分散分散张可的注意力，哪能放弃这个机会呢，说，那好吧，我相信你，你这人有点迟钝。但我不相信他，我先看看他再说。这小子帅不帅？
　　张可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说，你还别说，还真是挺帅的，但是可能不是你喜欢的款，你不是喜欢肌肉猛男吗，上次看见那个谁，你还说人家帅得你合不拢腿呢！
　　林琦听了，哈哈笑着扑上去掐张可，张可笑着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是我喜欢肌肉猛男，我喜欢还不行吗哈哈哈

　　李一白在宁北大学宾馆门口等，内心十分荡漾。张可姐姐是本市人，没事儿应该不会住宾馆，那就应该是外地的朋友过来了。外地的朋友过来，张可姐姐能放着朋友去和别人吃饭自己不陪着吗？不能呗。也就是说，一会儿，他肯定能看到他心心念念的张可姐姐。他都一礼拜没见到张可了，深觉这次泡妞进展太缓慢了。良家妇女什么的有道德包袱，约都约不出来。幸亏老天送来了神助攻。李一白想，谁说我不是好人的，不是好人的话老天爷怎么肯这么帮我呢，嘿嘿嘿。

　　林琦一出宾馆门，看到一辆玛莎拉蒂，靠着车门站着一个大帅哥，一米八左右，肩宽腰细，虽然不太像是肌肉猛男，但是也是个让人流口水的小鲜肉。她推了推身边的张可，问：哎，是这个吗？
　　张可看了眼眉花眼笑的李一白，觉得李一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心里十分后悔刚才没推掉这次见面。
　　她怏怏不乐地说，是呀。

　　张可兴致缺缺地介绍林琦和李一白认识，林琦说，小弟弟，怎么没带女朋友一起来呀？人多多热闹啊。
　　正在很有绅士风度地帮女士们开车门的李一白一愣，反应很快地说，姐姐别往我的伤口上撒盐了可，人家不要我了。
　　他快速瞄了一眼张可，她穿着不规则蓝白细条纹的裙子，裙子刚及膝，露出笔直修长的小腿，头发有点湿，小脸只有巴掌大。也根本没在听自己说话，样子呆呆的，有点……可怜。对，就是可怜。为什么看着这么可怜呢？
　　李一白觉得心里有那么一下刺痛，他一向自诩英明神武天纵英才，但他竟然也不知道这下刺痛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