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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就叫你李一白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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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可在图书馆上班。这个职业超棒的简直。工作稳定,有很多闲暇时间可以发呆和阅读,太适合张可这样的中二病少女了。
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显示她收到了一条短信:你好,方便接电话吗?发信人:马莎莎。
是那天小刮蹭事故中玛莎拉蒂的车主。
张可有电话恐惧症。确切地说可能是通话恐惧症。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人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表达什么样的态度,张可总是无法快速分析出对方的诉求和隐藏在对方话语之下的确切想法,也总是无法快速给予相应的反应。张可怕犯错。
由于上学比较早,张可一直比同学年幼和不成熟。在同学们眼里,张可是个怪人,因为张可总是不懂言下之意。由于张可的思维总是特别发散,她的回答总是需要人家将脑子转好几个弯才能理解,这样也就算了,张可还会突兀地转换话题。尽管张可自己觉得话题转得自然而然而且和上下文的联系特别紧密。
综合以上因素,张可十分不喜欢需要快速反应的情形,她比较喜欢文字交流。于是她回复马莎莎道:不太方便,加您微信说成吗?
李一白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因为他特别特别闲。他闲闲地说:好呀。
加好之后,他先没说话,而是仔细观摩了下对方的朋友圈。发现这姑娘的朋友圈一张自拍都没有,也不晒生活方式,更不晒生活轨迹,就发了一点点好笑的图和有感而发的文字之类,就算这些,也一年都没发过几条。
她的笑点还有点奇怪。比如她发了一张图,图上是个坐在餐桌前似乎在认真研究菜单的外国女人,并配了一句话:“me reading the wine list as though I\'m not gonna just order the cheapest one ”(我在看餐酒目录,尽管我连最便宜的都不会点,哈哈)
李一白隐隐约约觉得这大妞儿好像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有点诡秘,还有点神经质。他准备和她聊聊。
他加了微信半天都没理人家,本来以为对方肯定着急了,结果发现,那妞还什么都没和他说过呢。
他打了几个字:你好,我叫李一白。
张可此时已经翻完了李一白的朋友圈并且已经Google了李一白在朋友圈泄露的一些个人信息,经过排查和分析知晓了李一白的大部分人生轨迹。在张可看来,除非对方非常善于隐藏自己,那么她已经非常明确对方是个不学无术花天酒地的富家公子。而如果对方真的非常善于隐藏自己,那这个人,这样的反差萌,会让张可觉得非常有意思。
张可总是会利用网络人肉搜索下新认识的人,她觉得和人交往首先要知己知彼,做足功课,才能保护好自己不受打击不被欺骗。
看到李一白发过来的消息,张可心想,我知道你叫李一白,还知道你爸爸是谁知道你家做的什么生意知道你养狗知道你有过很多女朋友,她快速在手机上敲下几个字:你好,我叫张可。
李一白说:你什么时候给我修车呀?
张可回复道:我不准备给你修了。
李一白说:为什么呀?
张可说:我老公说了,是你的全责。
李一白看着手机,扑哧一下笑了,心想:都结婚了啊,这也太刺激了……
李一白说:那好吧,被你识破了。
张可愕然,脑袋里都是一团一团的黑线:我就诈他一下,他就认了?难道真是他的全责?……行吧。
她就发了个表示自己很机智的那个小黄人表情。
李一白准备扮猪吃老虎:那我什么时候给你修车?
张可挺雀跃,终于轮到别人给自己修车了!给别人修车真是修腻了!但她一向很沉稳,说:你定吧,反正不影响开。
李一白:那就今天吧,我这就去找你。
张可不太愿意暴露太多自己的个人信息,就报了一个距离单位不太远的一个地标性建筑,说在那里的停车场等李一白。
李一白看到张可的回复开开心心地一跃而起,手忙脚乱地照镜子找钥匙,心里想,我要成为泡良族!啊,我可真是个有魅力的坏男人,我是个连良家妇女都敢下手的浪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可觉得李一白今天也挺精神的,毛毛躁躁的特别有活力,身材也挺好,她有点紧张又有点开心,毕竟美的事物谁都愿意欣赏;她担心自己说错话或者举止不当,后来又想,反正不过是萍水相逢也不要长期相处,不要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李一白眯起了墨镜后的眼睛,张可穿着白色的垂感很好的衬衫,咖啡色高腰长裤和同色系的高跟鞋,头发有点蓬松地披着,这么干练的打扮也遮不住她的水灵,皮肤真白啊,白得反光。真是我的天菜啊,李一白暗搓搓地在心里流口水。他装作很洒脱摘了墨镜,跟张可握了握手,把张可软软的小手握在了手心,说:你好,太抱歉了耽误你的时间,宁北路上那个4s店你知道路吗?不知道就跟着我走,我开慢点你跟着。说完了才像是突然意识到似的,赶紧松开了张可的手。
张可疑惑:他是真没注意到握了太久还是假没注意到啊?嘴上却只是说:知道,你要是开得快就等我一会儿,我可能得晚点。
到了4s店交接清楚之后,店里说要等三天才可以修好。张可说着没问题没问题,和李一白一起走了出来。李一白说,我送你吧,这里离城里挺远的。
张可觉得个人信息都留在保险单上面了,4s店也有摄像头,能拍到她和李一白在一起的场面,自己就算被李一白在路上杀人分尸也能冤情昭雪,就没有矫情推辞,说:那好吧,谢谢你啦。
李一白戴着墨镜遮挡,所以以为自己可以从后视镜里肆无忌惮地偷窥副驾上的张可而不被察觉。这姑娘目光直视前方,神情恬淡,除了长得好看也看不出来别的情绪。
张可认为李一白在偷看自己,这只是她身为一个女人的直觉。她在恼怒的同时又有些沾沾自喜,她被程淼的冷漠所摧毁的自信心在悄悄萌芽。程淼对她视而不见已经有好一阵了。张可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可能是变丑了或是变得无趣了,才会让程淼对自己望而生厌。有时候觉得干脆离婚算了,相看两相厌有什么意思呢?但她又不确定程淼对自己态度的反常是否别有内情,比如程淼是不是得了不治之症怕他死后自己忘不了他所以故意对自己表现恶劣之类的。如果她贸然提出离婚会不会把自己置于舆论漩涡的中心被亲戚朋友围观群众踏上一万只脚?张可实在不善于自己做决定,她怕承担责任,怕被评价,怕误会别人,也怕被别人误会。
张可尤其怕妈妈会担心自己。妈妈的羞耻心实在太强了。妈妈总是模糊自己与亲人的边界,总是会为亲人的考虑不周或有争议的做法感到羞耻,总是想着照顾亲人的情绪,也更经常地把自己的一切选择归责于外因。妈妈和爸爸的感情破裂已经很久了,她一直等到张可十岁才离婚的原因据她说是因为怕外祖父觉得女儿离婚了很丢人,所以等外祖父去世才提出离婚。可是,如今张可已经二十八岁了,妈妈还经常会提起在爸爸那里受到的委屈和虐待,她的不平和刻骨铭心的仇恨从未减少过,这样的尽管是因为仇恨所产生的念念不忘总让张可产生错觉:妈妈其实还是喜欢爸爸的,所以就算妈妈现在生活富足而爸爸过得一塌糊涂,她也绝不对过去释怀。因此张可怀疑当初妈妈迟迟不肯提出离婚的真正原因:妈妈到底是因为外祖父的脸面还是因为对那个男人改邪归正存在着幻想才不离婚的?
发生在小姨身上的离婚事件甚至让妈妈崩溃了,妈妈觉得妹妹实在太丢脸了,姐妹两个都离婚了实在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张可想如果自己也离婚的话,她很担心妈妈的羞耻心会把她自己压垮。
李一白决定将陷入某种纠结情绪的张可解救出来,他说:哎,你结婚这么早呀?到法定年龄了吗?
张可愣了一下说,我都二十八了。
李一白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比自己还大两岁!真是童颜无忌啊童颜无忌!
他开玩笑似的说:没想到原来是个姐姐呀!
张可特别严肃:姐姐倒是没问题,你别叫我张姐就行。
李一白特别理解,姓氏加上哥姐那么叫太容易把人叫老了,难怪张可这么介意,他一笑:那你也别叫我小李。
张可说那当然,我就叫你李一白呀。
她说,我就叫你李一白呀。李一白挺喜欢张可的声音,有点甜还有点冰,像冰糖,咬碎了吃,咯嘣,又是脆的。这样交换称呼,在李一白看来就像是某种仪式,达成了某种契约的仪式,以后他和张可,就不再是一场剐蹭的肇事方与受害方,而是有着联系的两个人,这样太好玩了,新游戏开始了。
张可燃起了新的忧虑,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出轨,算不算轻浮。她坐在一个只见过两面的男人的车里,跟一个只见过两面的男人聊天的同时在思考关于离婚的种种可能性,同时在心里有一些关于这个只见过两面的男人是否对自己有意思的怀疑。她又在想自己到底该不该以精神出轨来报复程淼的冷漠,程淼是否是为了逼自己成为婚姻破裂的过错方才一直对自己使用家庭冷暴力。
张可觉得程淼这样真不像个男人。为什么不能磊落一点呢?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世界上哪有一成不变的感情?爱她就爱她,不爱她就让她滚啊。快替她做决定,快背上所有骂名,毕竟是程淼违背了誓言,毕竟是程淼先对爱情厌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