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行》木无昔

3、第三章

　　墨舒离听若倾尘说，那个叫清晚的女子到底是没有被处死，也不知麟梵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硬是在他那老头子的手下保住了她的性命。

　　想来，麟梵付出的代价也定是极高的，那日他说的话让墨舒离有些意外，他从不知贵为狮族长子的麟梵也是个痴情之人。

　　潇湘来找墨舒离时，他正在阁中品着佳酿好不惬意，见潇湘来也无起身的意思，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拜见妖王。”

　　潇湘被他这态度搞的有些无奈，嘴上说着拜见妖王，实际上，墨舒离哪里有一丝拜见的意思，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继续盯着手中的杯盏，全当他不存在。

　　“舒离，你还真的是愈发不将本王放在眼里了。”潇湘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闻言，墨舒离总算是舍得放下了杯盏，面露疑惑的看着潇湘：“我记得，不是你亲自免了我的跪拜之礼么。”

　　潇湘被说的哑口无言，这的确是他做的，随后只听潇湘悠悠道：“本王适才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又没让你真的跪。”顿了片刻后又道：“今日妖殿也无事，不如去豫州游玩一遭如何？”

　　豫州，离荆州可是远得很，潇湘突然间要动身去豫州，应该绝不会是单纯的去那里玩玩这么简单，墨舒离抬起头看他，眸中带有一丝审视，最后淡淡说了句：“好。”

　　凡人若是从荆州到豫州起码要一天多的脚程，但潇湘和墨舒离可是妖，不出半日便到了豫州的境外，入境便是一派的繁荣，离开妖界身心都觉得舒畅许多，二人一路走来，不难看出这里绝对是民生昌盛。

　　路上见了一位老妇，潇湘便上前开口搭话：“老人家，我看你们这豫州一派繁荣，怕是少有地方能像你们这般国泰民安了。”

　　老妇看了看潇湘转而看了看墨舒离，笑道：“看你们是外地人，不知我们豫州的皇帝待百姓可是极好，税收很轻，时不时还会打开国库分发粮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君主。”

　　老妇话中尽是对这位君主的褒赞，自古便是得民心者得天下，毫无疑问，这位帝王很是精通此道。

　　爱百姓不爱权贵，计民生不计名利，这样的帝王，人间怕是几世才会出现一位。

　　潇湘点了点头：“有这样的君主，国泰民安自是情理之中。”

　　“哈哈，这是我们豫州百姓的福分，在这豫州内有很多的好去处，老身看你二人应该是来此游玩的，相见即是有缘，我这有一个同心结，便赠予你二人。”

　　潇湘一怔，随手接过了同心结，那老妇爽朗的笑了几声，便转身离开了。

　　墨舒离看着潇湘手中的同心结，半晌后才缓缓道：“她这是何意？”

　　纵使他是妖，也知这同心结的意义，暗指男女之间永结同心，这老妇何以将此物赠予了他二人？

　　潇湘一笑，顾左而言他：“哈哈，这老妇可是豫州的洲神。”身形一转大步离开，一身黑衣潇洒至极。

　　徒留墨舒离俊眉紧皱，不知其中的意义。

　　潇湘和墨舒离又闲逛了几时，最后来到了豫州的葬花谷，葬花谷多的奇珍异草，却也终年浓雾缭绕，贸然进入定会在此迷失，说来葬花谷也是妖界的一处分支。

　　见潇湘来到葬花谷外，墨舒离停下了脚步：“来葬花谷做什么？”

　　潇湘神色有些凝重，看着浓郁的雾霭道：“寻一物件。”

　　说罢便径直走了进去，墨舒离也只好随着他一并进入，穿过雾霭后是一片草长莺飞，一座木屋映入眼帘，从中走出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含胸走到潇湘和墨舒离面前行了个大礼：“妖王和司命大驾光临，老朽接驾来迟还望恕罪。”

　　潇湘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本王知你通晓天事，此番前来是想问一物件的下落。”

　　老者面色不改，沉声道：“妖王可是折煞老朽了，不知妖王想知道的是哪一物件的下落？”

　　“莫问天盘。”

　　“这……”老者面色变得有些难看：“恕老朽冒昧，妖王是要这莫问天盘什么用？”

　　潇湘眸光一凛：“本王做事难不成还要向你告知一二，长老莫要越举了。”

　　“不敢，只是这莫问天盘事关重大，老朽实在是不敢轻易将其下落透露出去，还望妖王不要为难老朽。”

　　“你……”

　　那老者继续道：“还望妖王莫要为难老朽。”

　　见那老者铁了心不说，潇湘眸中不自觉的泛起了一丝杀意，但一瞬便退了下去，这老者是妖界的元老人物，无论如何，他也是无法对他下手的，无可奈何之下，便有些气急，拂袖转身，离开了葬花谷。

　　全然不顾身后老者那句，恭送妖王。

　　莫问天盘是上古神器，天盘一旦开启便能活死人，肉白骨，然而此番作为终归是逆天行事，为天道所不许，它所带来的报应也是非常人所能忍受的，三重大天劫，又有几人抗的过来，想来潇湘此番来豫州，便是要得知这莫问天盘的下落，可又是何人让潇湘一心要寻得这莫问天盘。

　　墨舒离看着走在前方的潇湘，跟了上去，一路二人没有用法术，回到豫州城内已是月朗星稀，终于在一间客栈前，潇湘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墨舒离道：“今夜便在此睡吧，明日再启程回妖界。”

　　墨舒离想也未想便说了句好。

　　二人本是要了两间客房，到夜半时分，墨舒离突然觉得房门被人从外打开，在外歇息他的警惕性一向很高，并未深睡，此时袖中的白练已经要出手，倏的又硬生生止在了袖口，因为来人的气息是潇湘。

　　一阵劲风吹过，房内的烛火便跳跃着升了起来。

　　潇湘放下袖袍走到桌案前坐下，手中还有一壶美酒：“舒离，陪本王喝上两杯。”

　　墨舒离看着他好脾气的没有发火，从床榻上起身走到他身边一并坐了下来，接过他递来的杯盏一饮而尽道：“你何时也学会了以酒消愁。”

　　潇湘仰头喝了一大口，全然无了往日的妖王形象，待他放下杯盏，墨舒离便听他缓缓开口道：“甄玉是甄霄的亲妹妹，我自小与甄霄一同长大，一起的还有甄玉，甄霄后来做了魔君，而我成了妖王，甄玉在幼时便愿缠着我，待她知晓男女之事后，对我的情感便愈发的毫不保留，我一直将她当做亲妹妹看待，并无半丝男女之情，可造化弄人，甄玉说到底是个好姑娘，但她精气过衰，活到今日已经是奇迹，眼看着她早有一日要气竭而死，甄霄与我说，求我给她一场婚事，权当了了甄玉的一桩心愿，甄霄贵为魔君，却拉下面子求我，而我与他又是相视莫逆，我如何能拒绝，毕竟甄玉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舒离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这世间有四个字叫身不由己，我虽未妖王，可我也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啊。”

　　从此番话可以听出，潇湘今日为了莫问天盘而来豫州，也是因为甄玉，墨舒离本想问潇湘为何要求那莫问天盘，如今潇湘系数托出，他竟一时语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口一口的饮着烈酒，在这深夜里陪着潇湘兀自沉醉其中。

　　翌日二人是在桌案上醒来的，不记得昨日是何时睡着的，只记得他二人不知疲倦的将一杯杯的烈酒入喉，毫不节制。

　　梳洗过后二人便动身离开了豫州，按着原路返回，一路上谁也没有言语，倒是快到了妖界时，潇湘状似无意开口道：“舒离，昨日之事……”

　　潇湘的声音有些沙哑，看来那一杯杯的烈酒伤身不浅。

　　墨舒离缓缓抬眸：“昨日，我有事回了北州天山，妖王所指何事？”

　　潇湘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勾唇一笑：“无事。”

　　若说最了解潇湘的，怕是就是墨舒离了，潇湘又何尝不知道莫问天盘事关重大，他虽然不担心墨舒离会说，但还是为了以防万一，妖界如今虽说在他的手中，但下面还有几位资质很深的长老，那几位都是看着他长大的，真要是让他们知道他想用莫问天盘救甄玉，怕是连他这妖王的面子都不会顾，直接将他锁在寝殿，好好教导恐吓一番。

　　不过说到底，他也没能将莫问天盘带回来，难道真的要眼看着甄玉慢慢气竭而死不成？

　　潇湘二人刚回到妖殿，一个小厮便匆匆跑了过来，两手一叠：“拜见妖王，墨司命。”随即抬头看着潇湘：“妖王，魔君已经在大殿等候多时了。”

　　甄霄？潇湘皱了皱眉：“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潇湘沉思片刻，转头看向墨舒离：“舒离，你先回去吧，甄霄此番前来怕是来找本王兴师问罪的。”

　　墨舒离点了点头，径直朝着自己寝殿的方向走去，想想也知道，大婚之日潇湘未和甄玉圆房，此事怕是难逃甄霄的耳朵，今日恐怕是来替自己的妹妹讨个公道的。

　　潇湘进入大殿，便看到甄霄坐在一边，一身墨红色衣袍张扬不羁，低首把玩着指上的墨玉扳指，见他进来，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他道：“妖王可真是日理万机，想要见你一面是何其的不容易。”

　　潇湘走到他身前，对于甄霄话中的不悦仿若没有听到，撩了衣摆在主位坐了下来：“魔君这是在说笑了。”

　　甄霄看着他又缓缓开口：“听闻，大婚之日你未和甄玉圆房，此事可是真的？”

　　果然，潇湘面色有些微变，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看着甄霄有些微怒的脸，道：“甄霄，我当甄玉是我的亲妹妹，要我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圆房，我怕是办不到。”

　　甄霄狠狠的拍了下身前的桌案，腾的站了起来：“你……”

　　潇湘定定的看着甄霄，语气坚决：“甄霄，你莫要逼我。”

　　二人就这么相互看了半晌，最后甄霄有些泄气的坐了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眸：“当初逼着你娶甄玉对你而言已经是不公平，我又哪里有资格再逼着你和她圆房，只是听到这个消息我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说到底也是我甄霄对不住你，前日魔界的天命师算出甄玉还有不到十日的寿命，我希望你可以待她好些，不要让她抱憾而终。”

　　叱咤魔界的魔君此时像是苍老了几百岁，那可是他同胞的妹妹，眼看着她注定要死在他前面，而他，却无计可施。

　　只剩不到十日了么，潇湘眸子暗了暗，有些艰难的开口：“昨日我去了豫州，想找到莫问天盘救甄玉的性命，可是，失败了。”

　　甄霄有些惊诧的看着潇湘，甄霄是魔君，如何不知莫问天盘的作用和开启后的下场，潇湘竟为了甄玉想着去寻莫问天盘么。

　　甄霄长长叹了口气，起身走向殿外：“潇湘，我甄霄欠你的人情，怕是今生也还不上了。”
　　莫问天盘，修为抵命。

　　潇湘的这一番情义，叫他甄霄如何去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