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妖言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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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墨消失五天了，周鸣鹿带着宝宝去了派出所报案，因为不是直系亲属，也无法提供苗墨的除了手机号和住址以外的更加详细的信息，警方不予立案，但还是答应与周围警点联系一下，看有什么有用信息。
虽然老板不在，但生意还是要做的，周鸣鹿和黄茉照常上班。两人不再像刚表白那样拘谨，或者说是害羞，以前两人各自待在自己的工作区域，即使不忙，也是各自发呆，相视一笑很少交流。现在两人恨不能长在一块，没人结账的时候，周鸣鹿在煮咖啡的地方让黄茉教他煮咖啡。周鸣鹿对饮食的制作比较有天分，只学一遍，便做的有模有样，味道与黄茉不分上下。但是在咖啡上画东西却怎么都学不会，总是把握不好度。黄茉教他画心，画出来的不是太胖就是太瘦，有的还歪七扭八的。有志者，事竟成。虽然天分不够，通过努力还是能花得有模有样。
花店的白敬山带着他媳妇来过一次，两人亲亲我我，还是热恋中情侣的样子。白敬山21，他媳妇20，都是刚刚长大的孩子，脸上稚气未脱，虽然周鸣鹿和黄茉只大他们两三岁，但成熟得多。一个人的成熟和时间无关，但和阅历有关，而时间又是阅历的衡量尺度。
白敬山只等着明年过了生日，就去民政局领证。虽说结婚证只是两张纸，但所具有的不只是法律上的意义，还有一种承诺。
有时候周鸣鹿挺羡慕他们，拥有一份美丽的爱情，也拥有美满的婚姻。
白敬山夫妻俩都挺活泼，属于话痨型的，来了之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们来的时候店里只有几个喝咖啡的散客，没有读书的，不会显得吵。
苗墨依旧是消失的状态，还是联系不上，不过还好，没有不好的消息传来。黄茉虽然来店里工作的时间长了一点，但对苗墨的家庭一点也不了解，只知道有一个过世的妻子，有一个孩子，其他的兄弟姐妹、叔姑舅姨一概不知。还知道一个手机号，现在也打不通了。
人有手机来维系的关系一点也不牢靠，手机没电或是欠费时。找一个人简直像在一斗江米里挑出一粒糯米。周鸣鹿和黄茉一筹莫展，倒不是担心工资以后没有人发，这么一个大活人说找不道就找不到，难免有点担心。
下午周鸣鹿还是提前下班去接宝宝，然后去超市，买菜做饭。宝宝似乎特别喜欢吃鱼虾之类的，每次问他意见，得到的回答总是“鱼、虾”，要么是“大鱼、大虾”。
周鸣鹿做饭时宝宝喜欢跟着他进厨房，轰不走，帮忙摘个菜叶或是给周鸣鹿讲一个幼稚园里发生的有趣的事，反正就是腻在周鸣鹿身边。有时候半个小凳子站上面，看周鸣鹿颠锅动刀，眼睛里充满了敬慕。刚开始旁边站了一个人周鸣鹿还不习惯，时间久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只不过把菜放进油锅里时，不敢用力了，怕溅出来的油烫着宝宝。
宝宝特别能吃，差不多是这么的二分之一，而且特别喜欢吃肉，除非周鸣鹿给他夹蔬菜。宝宝在餐桌前表现挺好，不吧唧嘴也不敲盘子，周鸣鹿对于这一点特别喜欢。一个孩子可以活泼，但不能调皮，一定要懂规矩。周鸣鹿看宝宝吃的开心，自己也高兴，但心中有一件事一直不能做决定。
幼儿园很少布置作业，宝宝很聪明，即使有一点家庭作业，在学校就写完了。晚饭后周鸣鹿陪宝宝看电视，周鸣鹿从来不反对看电视，一些动画片的确起到了教育作用，这种寓教于乐的方式很好。宝宝看的是津津有味，可这种片子对周鸣鹿来说甚是无聊，于是拿着手机和黄茉聊天。
宝宝特别粘人，坐在周鸣鹿身边还不够，非要坐周鸣鹿腿上。周鸣鹿一手搂着他，一手拿手机。今天看的是《喜洋洋》，宝宝笑得很开心，周鸣鹿听着宝宝的笑声时不时地瞄一眼电视，并不觉得有什么搞笑的。
宝宝每天的作息周鸣鹿都是安排好的，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起都是有计划的。宝宝也懂事，该睡的时候不会要求再看会儿电视。周鸣鹿帮他洗了澡，用浴巾包好，像一只巨大的蚕蛹，肉乎乎的。周鸣鹿不会讲故事，读了一篇伊索寓言做睡前小故事，等宝宝睡着了他才开始自己的事情。刷牙、洗脸、吹头发，忙完就已经10点了，关了客厅的灯睡觉。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萌生了一个“看苗墨在不在”的念头。这一念头一起就再也放不下，没办法，开灯，趿着鞋按对门的门铃。
防盗门与电梯门同时打开，周鸣鹿刚探出头就看见电梯里走出一个黑影，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拖，一身墨色的衣服与恶魔无二。周鸣鹿心头一惊准备回身关门，被那人衣服上一颗闪着光的扣子吸引住了。珐琅质的特质扣子周鸣鹿曾在苗墨的西服上见过！
周鸣鹿盯着那人一点点走近，试探地问道：“是苗哥吗？”
那黑影动了动头，看着周鸣鹿，用非常嘶哑的声音说：“是。”
“苗哥，你这是怎么了？这几天去哪了？”周鸣鹿忙去挽着，“先来我家吧！”
苗墨没说话，可是顺着周鸣鹿的引导进了屋子。他的一只腿是瘸的，周鸣鹿扶着感觉手上的劲一沉一沉的，像是扶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周鸣鹿扶着苗墨在沙发上坐下，拿着一个靠真给他靠着。
“苗哥，你这是怎么了？”
“摔了一跤。”苗墨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声音，像是十几包香烟熏过的嗓子。
“你这几天去哪了？我找了你好几天！”
“我去了五台山，”苗墨闭着眼睛，眉头皱着，“找我做什么？”
“宝宝前几天生病了，找你找不到，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没事就好，这东西你先拿着，帮沐阳放起来。”
周鸣鹿双手接过，是一颗珠子，大小和自己手上戴的手串差不多，14mm左右，珠子半透明，琥珀色，分量挺足，有点砸手，似乎比一般的琥珀密度大了一点。尤其特殊的是，这珠子是温的，应该不是苗墨的体温。还有，珠子好像隐隐约约闪着光，若有若无、似虚非幻。周鸣鹿捧着珠子问：
“苗哥，这是什么？”
“好东西，你找一个干净的地方放着，过段时间，我找人做个镶嵌，给沐阳贴身带着。”
“苗哥，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我给你煮点面条。”
“我先回去泡个澡，等会儿来，我要米饭。”苗墨撑着沙发站起来。
“我帮你！”
“不用，我已经缓过来了，东西你收好！”
苗墨虽说已经缓过来了，走起路来还是拖着一条腿，看起来是受了很重的伤。
周鸣鹿找了一个装首饰的盒子，把珠子放进去，用一小块布包好，藏在衣柜里最里的地方。
洗手做饭的时候，周鸣鹿好像听到“喵呜”一声，像猫，但又不像，听得不真切，也没放在心上。
清炒酸辣土豆丝、西芹牛肉，还有一碗白米饭。周鸣鹿把这些摆上桌子的时候苗墨还没来，也没动静。周鸣鹿擦了擦手，准备去喊人。刚开门发现苗墨就在门口站着，穿着一件丝绸的睡衣，墨色的，灯下还闪着光。
“苗哥，怎么穿这么少？天凉了！”
苗墨径直走到餐桌前，好半天才回到：“不冷。”
洗完澡后的苗墨的确恢复不少，刚进来时腿也不瘸了。只是脸上还没有表情，眼皮半耷着。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做了两个菜，如果不喜欢，我再去做。”
“不用，只是牛肉不太新鲜，其他还好。”
“牛肉是在超市买的，可能有点。”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那里有新鲜的牛肉，等会我把地址给你。”
“好！有空我去看看。”
苗墨看起来好像好久没吃饭的样子，面色也不好，但是面对吃的东西也不是太热衷，一口米饭，一根土豆丝或一片牛肉，有条不紊。
“苗哥！”
“嗯。”
“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一下，关于宝宝的。”
“说！”
周鸣鹿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想了几天的事说出来，“苗哥，我实在是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上次宝宝生病，我没看出来，半夜的时候感觉到宝宝身子烫手，才意识到是发热了。我怕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我实在是应付不来，稍有差池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是所以，照顾宝宝这件事你再考虑考虑！”
苗墨听着不说话，把最后一粒米咽下，才说：“也就是说你不愿意照顾了？”
“不是不愿意，而是我实在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你不想让他和你呆在一块，照顾他了？”
“不，不是……也可以这么说吧！”
“好！”苗墨面无表情，眼睛里看不出什么东西，头撇了撇，向周鸣鹿后面说道：“卫沐阳，跟我回去吧。”
“卫沐阳？”周鸣鹿心头一惊，忙转身，只见宝宝赤着脚站在他身后，左脚的脚趾压在右脚上，头发有点乱，泪眼婆娑。
周鸣鹿忙站起来，半跪在宝宝身前说：“宝宝，要去洗手间吗？怎么不穿鞋？地上凉，再感冒了怎么办？”
宝宝眼睛一眨，两大颗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周鸣鹿裸露的腕上，委屈的说：“你不要我了！”
周鸣鹿听到这句话心如刀绞，那一颗眼泪像浓硫酸一样腐蚀着皮肤，钻心蚀骨的痛。周鸣鹿没想到是这种情况，苗墨回来，把宝宝领走，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他想过自己会有点舍不得，只是舍不得而已，可是听到宝宝流着眼泪说那句“你不要我了”时，心为什么这么痛？
“不，我没有不要你，只是你该回家了！”周鸣鹿说。
“你不要我了！”宝宝双眼噙着泪，还是说这一句话，像是受到极大的伤害。
宝宝没有嚎啕大哭，但正是这种隐忍着流泪的样子让周鸣鹿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坏的人。当冷极了的时候给一条被子，等他刚开始熟悉这种温暖的时候又突然抽走。这是比绞刑还更残忍的刑罚。
周鸣鹿拭去宝宝脸上的泪痕，将他拥抱在怀里，小小的身躯填不满深深的罪恶感，苍白无力地解释道：“不，我没有不要你。”
“沐阳，走了。”苗墨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对周鸣鹿来说像是催命的判官。
苗墨牵着宝宝的手，将他从周鸣鹿怀里拽出来，弯腰抱起来，说：“谢谢！”
周鸣鹿目送着他们父子两个，看着宝宝楚楚可怜的样子，关门的刹那也落下了两滴眼泪，扪心自问：“是不是太残忍了？”
人走了，屋子也就冷了下来。一个孩子虽然散发的热量不多，但就像蜡烛一样，只是豆大的灯光，却能照满整个屋子。周鸣鹿在椅子上坐了好久，凉气穿透了睡衣，侵入了骨髓才慢慢站起来，关灯，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想着那句话
你不要我了——
迷迷糊糊，周鸣鹿好像是睡着了，梦见，带着宝宝去了动物园，他和宝宝被熙熙攘攘的人流冲散了，在人群中左突右挡，怎么都找不到宝宝。一时心急，醒了。醒了之后的周鸣鹿习惯性地摸了摸旁边，空的！周鸣鹿心头一惊，宝宝呢？猛地坐起来，抛开被子要下床时才想起来宝宝和苗墨回自己家了。是啊，他有爸爸！
周鸣鹿看了看闹钟，刚两点，天亮还早。周鸣鹿躺下继续睡，可无论怎么翻身，都感觉不舒服，脑子里一直是宝宝委屈的样子，就这样睁着眼睛捱到了天亮。
天刚泛起鱼肚的时候周鸣鹿就起了，洗漱后一直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水，这样的生活已经好久没有了。一个人，倚在沙发上，喝着一杯温的、平淡无奇的白开水。这一切好安静，但也好冷清。以前这个时候，差不多在给宝宝做早饭，现在自己一个人，早饭吃不吃也无所谓了！
周鸣鹿窝在沙发里发呆，脑子醒的都是宝宝的衣食住行，眼睛无神得随处看着，瞄到宝宝的小书包时，灵光一闪，宝宝昨天走的时候穿着睡衣，衣服、鞋子、书包什么的都在这里。而且苗墨消失了那么多天，家里储存的东西估计都变质了，不能吃！想到这里周鸣鹿好像又有了事情要做。系上带着卡通熊的围裙，这是在超市买东西时送的赠品，宝宝非要这条。打开冰箱，周鸣鹿搜寻里面的食材，鸡蛋、青瓜、胡萝卜，冷藏室里还有虾仁、牛肉，都是宝宝喜欢的东西。
鸡蛋、面粉、牛奶、苹果粒、一勺绵白糖，搅成糊状，又加了一点可乐，作出的煎饼松软好吃。虾仁、牛肉、青瓜、胡萝卜切丁，煸熟，白粥祝好前七分钟放进去，闷会儿，出锅时淋香油、撒小葱。
一切准备就绪，端着砂锅、拿着食盒、背着书包去敲苗墨家的门，好久，苗墨才开门！
“苗墨，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们做了早餐。”周鸣鹿扬了扬手中的砂锅。
“进来吧。”苗墨声音淡淡的。
“宝宝呢？”周鸣鹿将砂锅放在桌子上，“这是宝宝今天要穿的衣服和鞋子，还有书包！”
“不用，家里有衣服。”
“哦！宝宝还没起么？以前这时候已经起了。”
“昨天哭了好久，睡得晚。”苗墨声音依旧淡淡的，没有怪罪，也没有其它，好像只是在说一个陈述句。
虽然苗墨说得没有一丝感情，但周鸣鹿还是听得心跳漏了一拍，“我去喊他起来，等会儿粥就凉了！”
“我去吧！”苗墨转身去了宝宝房间。
周鸣鹿跑到厨房拿了两只碗，和两双筷子，盛了半碗粥放在桌子上。
宝宝从厨房出来，看见周鸣鹿也没打招呼，去洗手间刷牙去了。苗墨没有跟着，而是坐到了餐桌前，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问道：“你吃过了？”
“嗯？”周鸣鹿脑袋上挂了一个问号，看了一眼桌子便明白了，平时只有他和宝宝两个人吃饭，今天习惯性地拿了两副碗筷，本来没有准备苗墨的，只好硬着头皮说：“嗯！”
“你说谎了。”苗墨瞄了他一眼说。
“我刚才喝了一大杯水，现在不饿，等饿了，再买点东西。”
苗墨夹了一块饼，细细嚼了好久，说：“太甜了！”
“宝宝喜欢吃甜的。”
“哦！对牙齿不好。”苗墨放下手中的筷子，“来，沐阳，吃饭。”
宝宝顺从地走过来，挨着苗墨坐着，脸上愁云惨淡，没有往日看见食物的那种兴奋。
“这是你周叔叔做的。”
“谢谢。”宝宝说的很机械。
“没事，没事，宝宝，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粥。”周鸣鹿将另一碗粥推到宝宝面前。
宝宝托着碗，小口地啜着粥，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碗里。
苗墨好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喝粥。周鸣鹿心没那么狠，心像被人揪着一样，眼眶也湿润了，在眼泪还没有掉下来之前说：“苗哥，我等会还要上班，砂锅和盒子等我晚上拿。”
“好。”
“宝宝再见。”
宝宝没说话，头几乎埋到了碗里。
周鸣鹿一转身，眼泪就掉下来了。不知为什么，突然这么容易哭，按道理来说，24岁，心智已经成熟了，上次被一辆电动车撞着，膝盖擦在地上，搂着骨头，那么疼都没哭，现在不到两天，哭了两次。人呀！真奇怪，总是因为一些无聊的事情哭得死去活来，好像不会哭就不是人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妖言16
